《宁为瓦全》柚子小田

23、chapter023

　　朱王爷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原地。
　　赵屠如提着枪向朱王爷走过去，易氏兄弟对望了一眼，没有阻止。
　　朱王吓得连连后退，喝令士兵来保护自己，无奈士兵都已魂飞胆丧，根本无人上前来护卫他。
　　青羽被易氏兄弟护在身后，看着朱王惊恐万端的样子，突然生出一丝怜悯。
　　这个老头儿虽然可恶，但年长如他，已经苍颜白发，却早早地失去了儿子，只剩下他一个孤老，无亲无伴地独自过活。他脾气孤拐又专制，永韶在位期间没少吃他的苦头，但他到底没有对自己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青羽想到朱王死去的小儿子朱武，突然又联想起来，元熙当初被父王流放出京，正是为着逼死朱武的事。这些隐秘宫中秘库也无从记载，但端朝堂上野下依然无人不知，总有那快嘴八卦的，把这事儿讲给他知道。听说，朱王的长子年幼就夭折了，之后一直无子息，直到中年才又得了一个宝贝儿子，就是朱武。朱武年少英俊，聪慧无匹，从年幼的时候就有无数人家上门来要自家女儿与他作亲，只是朱王对儿子太过爱重，委决不下，索性全都推辞了，要等朱武年长后随他择取。这样一个宁馨儿、心头宝，还未及加冠，竟就死在元熙手中。纵然是无关的旁人，也不难设想朱王该是如何怆痛！
　　只是如此说来，朱王最痛恨的人应该是元熙，他把持朝政多年，自己并无子息可以继承这丰爵厚禄，也不稀罕这九五至尊之位，又何苦费了人力到这里来狙杀赵屠如？
　　若青羽是朱王，肯定要恭迎赵屠如进京，借他的手来对付元熙才是。
　　青羽正思索着，突然朱王一声嚎了起来。
　　“赵屠如！你方才在丙字营没有见过柯仑么？你不想找到他么？杀了我，你就再也不知道柯仑在哪儿了？！”
　　赵屠如听到这话，停住了脚步。
　　青羽愣了一下。朱王喊出这句话来，是什么意思？柯仑不过是赵屠如的手下，而且在赵屠如带兵离京的时候并没有跟他一起走，两人的交情也不深，赵屠如会为了柯仑放过朱王？
　　但是赵屠如竟然真得停下脚步了，青羽看着赵屠如的背影，能感觉得到他身上的怒气。
　　赵屠如随手从旁边士兵手里又夺了杆枪，踏前一步，铁枪夺地一声钉在朱王脚前一寸，把朱王吓得跌倒在地。
　　“把柯仑交出来！”赵屠如朝朱王喝道。
　　朱王哆嗦着，但神智还清楚，立刻回应道：“你先放了我！”
　　赵屠如从泥土里拔出枪，指着朱王的脑袋，冷冷地说道：“我千金一诺，说放了你就会放了你！其他的，没条件可讲！”
　　朱王呸地一声吐在地上。
　　“我相信你？我要是相信了你，我这一把年纪就白活了！我告诉你赵屠如，你想借柯仑来翻八年前的旧帐，就得现在听我的！放了我！不然我一声令下，叫他们把柯仑杀了灭口，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赵屠如倒是没想到朱王危机当前还这么硬气，一时犹豫了。
　　青羽心里却转着一个大疑问。朱王说八年前的旧帐，也就是说赵屠如带兵离京那一年。他记得在赵屠如走之前，朱王找了个什么理由要治赵屠如的罪，但后来因为羽林天军集体请愿，朱王迫于无奈，把赵屠如从牢里放了出来。但此事既然没有任何结果，也就是小事一桩。被关在深宫的永韶对此事知道的也不确切，但朱王提到“八年前”，可见柯仑于此事有莫大的关系，甚至于可能跟赵屠如突然领兵出走的原因有关。
　　青羽从未这么好奇过，他想知道赵屠如背叛他的理由，在这一瞬间，这好奇心甚至超出了对赵屠如的仇恨。
　　既然知道了背后可能有隐秘的真相，就算死也要弄个明白！
　　青羽见朱王如此强硬，担心赵屠如一气之下杀死他，也不顾自己现在的身份，插口问道：“八年前的旧帐指的是什么？”
　　他刚问出口，突然赵屠如暴怒地回头喝道：“闭嘴！关你屁事！”
　　青羽被他吼得退了一步，易田怕赵屠如伤害青羽，站前了一步拦在赵屠如和青羽之间。
　　“赵屠如！你想干什么？”
　　赵屠如的眼神烦躁而且暴戾，阴阴地盯着易田，说道：“这事儿跟南越王也没有关系！你们插手来保护青羽，多谢了。但是他是我的！他的事轮不到你们管！”
　　易田听他这么说话，态度也顿时非常不好。
　　“赵屠如！你只管料理你跟朱王的事儿，这个人是我家主人下令要保的，我们兄弟绝不会让你伤他一根寒毛！”
　　易苦点头应承，两兄弟挡在赵屠如和青羽之间，防止他有什么异动。
　　赵屠如本来只是心烦的时候随口喝了青羽一句，倒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有人缘，众星捧月地护着，一时间怒气上头，冷笑着扫了易氏兄弟一眼。
　　“不伤一根寒毛，就凭你们？”
　　赵屠如和易氏兄弟与青羽这边吵闹着，没有留意背后朱王偷偷地溜走了。
　　易氏兄弟一见赵屠如有叫板的意思，更加警惕。易苦的弯刀侧握在手里，刃朝着赵屠如，提防着他有什么异动。
　　赵屠如受伤之后还有掷枪毙人的神力，易田和易苦一时之间也不敢先行动手，怕不小心吃了亏。
　　赵屠如倒是没有动手，只是抱着枪，冷冷地站着，扫了被保护起来的青羽一眼。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易田性格嘻嘻哈哈，不似易苦已经摆出对敌架势，还有心化敌为友，避免这场战争，见赵屠如问了，便严肃答道：“不知道。主人只交待了要保护他。”
　　赵屠如凝视着易田的眼，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便转头问青羽：“你到底是什么人？”
　　青羽不料矛头又转到自己身上，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勉强应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算师……”
　　赵屠如截然打断他，语气冰冷：“不用再演了。我后来又审过白襄，他说你连算纸都能拿倒，并没有算学的基础。”
　　青羽倒是没想到白襄还有此说，一时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
　　赵屠如逼进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是谁派你来的？除了刺杀我，你还想干什么？！”
　　赵屠如步步逼问，青羽额头见汗，说不出话来。
　　易苦见情况无法谈和，护着青羽往后退了一步，镇定地说道：“赵将军，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说，这个人我们先带走了……”
　　赵屠如凌厉的一声暴喝打断他：“你有问过我么？！”
　　易田忍不住了，扬声道：“我们兄弟二人做事，除了问主人，不需要再问任何人！！”
　　易苦不再多说，拉起青羽的手，要带他走。
　　易田断后拦住赵屠如，警惕地转着手里的圆镖，沉声道：“赵屠如，你现在受伤在身，我们不欺负你。不管你有多厉害，我们兄弟二人也不是吃素的，你从我们手里抢不走人的。各自回去吧！有什么事，两天后王爷来京再谈！”
　　赵屠如闻言冷笑一声，说道：
　　“元熙算什么东西？关州跟他交过手，三万军队打不过我一万，还有什么好谈？我从不跟手下败将谈！”
　　易田听他侮辱元熙，不由得脸色变了，双手的圆镖一磕，就要发作。易苦赶紧从后面拉住他：“任务要紧，先撤。”
　　易苦伸手去拉易田，离青羽远了点，赵屠如觑准这个机会，突然暴起，向青羽冲过去。
　　赵屠如走易苦身边过，易苦反应非常快，立刻持刀削向赵屠如握枪的手。赵屠如反手一拧，抡了个枪花，易苦才将刀回撤，赵屠如反而把枪脱手而出，刺向易苦。
　　易氏兄弟打落枪的一刻，赵屠如已经占了先机，扑到青羽身旁，一把扼住他的喉咙。
　　易田和易苦一转身之间，看到青羽已经落入赵屠如的手里，不由脸色一变。
　　现在赵屠如手里没有武器了，凭易氏兄弟的身手，要杀他易如反掌！但是他们不能不顾青羽的安危。易苦心里暗暗叫苦，是他们太轻敌了，没有算清有这么多变化，早早地把元熙下令要保青羽的事说了出来，导致青羽落入赵屠如手里，反而成了手无寸铁的赵屠如手中最强力的武器。
　　赵屠如两眼发赤，突然扼紧青羽的喉咙，瞪着易氏兄弟喝道：“不想他死的！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
　　易氏兄弟还犹豫着，赵屠如冷笑了一声道：“你们真当我不会杀他么！我是想知道永韶的下落，但是就算没了他，我大军搜城，挖地三尺，就不信找不到永韶的藏身之处！”
　　青羽全身僵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赵屠如一时激动灭了他。
　　“这个家伙，狡猾又有心机，三番五次想要刺杀我！”赵屠如眼中闪过暴戾的光，像一头被激怒的暴躁雄狮，一阵急语之后冷冷地道：“你们现在还觉得我不会杀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