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宝贝》斯宝

5、流年不利

　　陈诺醒来后，昨晚的事情像电影一般在脑海内回放。
　　他想起姜维是怎样顶着一头乱发在他脸上蹭；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把姜维过肩摔；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在姜维怀中哭泣…….
　　陈诺叹了一口气，望了一眼对床的姜维，没心没肺的大男孩躺在床上，胳膊上裹着石膏，他大概做着好梦，嘴角满是甜蜜的笑。
　　陈诺心里很难受，他不知道那种感觉叫做内疚。
　　陈诺总是独来独往，他并没有刻意与人疏离，只是他身上总有一种冷淡的气息，将他与人群隔了开来。
　　姜维不一样。
　　姜维看上去带些懒散，还有些痞子气质，只是他的嘴角总是含着微笑，大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状。姜维待人真诚，又总是仗义疏财，走到哪，都能呼朋唤友。
　　从受伤的那天起，姜维就把陈诺收做自己小弟。
　　端茶倒水、穿衣打饭、作业还有各种杂活，只要能让陈诺干的活，他姜维就不会自己干。陈诺要是敢使脸色不敢，他姜维就挽着胳膊，呲牙咧嘴喊道：“不知道是哪个没良心的把我的胳膊摔坏了……要负责啊……”
　　陈诺拿他没辙，只好鞍前马后，把姜维伺候得像个老爷。
　　也为此，他们俩经常在一起，成为了校园里一道美丽的风景。
　　深秋，金黄的杏叶洒满校道。
　　陈诺拎着他和姜维的包，与姜维一前一后地走着。
　　姜维懒洋洋地走在后头，看着陈诺的背影，突然想要恶作剧。
　　“陈诺。”姜维唤了一声，趁着陈诺回头的那一刻，姜维一脚扫开堆积在路旁的杏叶。
　　叶片随着风漱漱飘散在空中，陈诺的风衣装满了风，像一张帆。降却了燥热的夕阳淡漠地洒在他的身后，他仿佛一座纤细的玻璃晶体，发出晶莹的光。
　　透明的少年，干净的不盈一握。
　　姜维突然有些惆怅。
　　他喉咙发干，想笑着说些什么，却开不了口。
　　“姜维！陈诺！”路旁几个同班同学瞅见两人，热情地打起招呼：“怎么样，一块去吃晚饭吧！”
　　“好啊！”姜维很快把莫名其妙的愁绪抛在脑后，爽朗地笑道。
　　“我还是……”陈诺刚想拒绝，却被姜维一把抓住，姜维单手靠在陈诺肩上，奸笑道：“小子，想溜？没门！你还得过来替我夹菜呢。”
　　姜维伸一伸手，把陈诺拽进了集体圈子。
　　整个院系都知道学院里有一位“冰山美人”，他总是一个人，穿的用的看不出牌子，但看得出质量。
　　同班同学对他更是好奇，却没有人敢接近，如今见有了机会，纷纷按捺不住好奇心，争先邀请。
　　一行人簇拥这陈诺与姜维，走到学校后门的烧烤店。
　　姜维一坐下，大手一挥，喊道：“老板！来一打啤的，还有鱿鱼串，烤鸡翅，羊肉串什么的，你挑新鲜的先分别给我来一打。”他点完又对同学说：“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算我的哈。”
　　他生性豪爽，也没想过这样做，女生固然欣赏，总有一些气量小的男生会嫉恨。
　　还好在座的人都不是心胸狭窄之徒。
　　陈诺第一次来到这样乱哄哄的小店，第一次吃烧烤，第一次夹杂在热闹的人群间，他有些不适应，冷静的外表很好地掩饰了内心的窘迫。
　　姜维看出了身边人的异样，他一直给陈诺夹菜，一直调节气氛，让现场笑声不断。
　　“姜维！你怎么那么偏心，只给陈诺夹菜，我也要！”有人起哄道。
　　“去！你要有我们家陈诺那么漂亮，我也给你夹。”姜维插科打诨道。
　　“哎哟，小两口挺甜蜜的，还我们家呢……”同学间总爱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见话题引到了陈诺身上，众人压抑不住对陈诺的好奇心，纷纷问起了问题。
　　“陈诺，你是哪里人？”
　　“陈诺，你什么星座的？”
　　“陈诺，你这么有钱，家里是干什么的啊？”
　　陈诺是个没有过去的人，连他自己都希望有人告诉他问题的答案。
　　这些问题向剑一样刺向他，看似毫无恶意的话语，有时候能伤人。
　　“我是福建人厦门人。金牛座。”陈诺开始背起身份证上的内容。
　　“福建人啊，那你会讲福建话吗？”一个很漂亮的女生似乎对陈诺很感兴趣。她是班上的团支书，叫做江雪华。
　　“我不会…..之前一直在国外。”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陈诺并没有撒谎。
　　“在国外？在哪里！”众人又兴奋了。
　　……
　　整晚陈诺都是话题的中心人物。
　　闹到差不多门禁的时间，年轻的人儿才陆陆续续走回宿舍。
　　姜维走在队伍的最后，跟一喝的半醉的哥们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他的眼神一直瞅着前方的陈诺，还有在陈诺身边笑得很灿烂的江雪华。
　　回到宿舍，姜维有意无意地问道：“刚才看你跟班花聊得挺开心的，你们聊什么？”
　　陈诺把姜维的包放在书桌上，说道：“她说她二外学的是意大利语，见我在意大利待过两年，要我教她。”
　　“你真教她？”姜维没来由地一阵心痛，他想自己有可能是嫉妒陈诺能得到班花主动示好，嘴里也多了些平常没有的尖刻：“那也不错，反正是个美女，你也不亏。”
　　“我说没有时间，拒绝了…….”陈诺本想继续说些什么，这时候赵平良走了进寝室，陈诺顿时沉默下来。
　　姜维见陈诺拒绝了班花，心中那口憋屈气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又换上一脸灿烂的笑容：“那就好，陈诺，班花可是大爷我的囊中之物，你小子别跟我抢啊。”
　　陈诺嘴上滑过一道笑痕，淡淡地忙起了自己的事。
　　没想到第二天，姜维出事了。
　　他早上准备和陈诺一起去上课时，刚穿上鞋子，突然惨叫了一声。
　　“怎么了?”陈诺问道。
　　姜维抽出脚，拔出插在脚上的两颗钉子，洇出的鲜血染红了鲜黄色的袜子。
　　“Shit！我鞋子里面怎么会有钉子。”姜维晃了晃缠着绷带的手：“这手上的伤还没好，脚又废了，真是流年不利！”
　　陈诺从地上拾起姜维扔下的钉子，突然发现那是从自己抽屉里拿出来的钉子。
　　他默不作声地把染上血迹的钉子扔进垃圾桶，心里却产生了许多怀疑。
　　姜维昨天晚上脱下鞋子后就再也没有外人来过他们宿舍，所以嫌疑犯只有四个人。陈诺自己清楚，这件事肯定不是他做的，姜维也不会自己给自己找罪受，那么究竟是赵平良还是林徹想要害姜维？原因又是什么呢？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义务看好姜维。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陈诺忽然觉得，也许那天的事只是一个意外。
　　姜维的手也好了，他们却依然在一起。大概是姜维虽然喜欢热闹，却也不在意陈诺的过分安静，陈诺需要有人陪伴的感觉，却不喜欢对方过于多话。两个人在一起，总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舒服。
　　转眼期末考试就到了。
　　姜维不喜欢读书，头脑却很灵活，他选的都是开卷考试的课，只需要临时抱一下佛脚，就能够完美地钻应试教育的空子取一个好成绩。
　　最后一门考试是马哲，陈诺与姜维选了同一个老师，在同一个教室考试。
　　考试开始后没多久，姜维就举起手，朝监考老师说道：“老师，我可以换一本教材吗？”
　　监考老师不知道他是谁的儿子，自然不买他的账，赶紧说道：“同学请安静，不要扰乱考场纪律。”
　　“我拿错书了，我要换一本。”姜维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道。
　　“再大声喧哗就请你出去。”监考老师看见别的学生纷纷朝姜维和他看过来，于是义正严词地说道。
　　姜维不想闹事，一脸不屑地坐在椅子上，坐了一会，他突然拿着卷子，走到讲台上，“啪”地一声将卷子放上讲台，拧着书包离开了教室。
　　陈诺不知道姜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提交了一张近乎完美的答卷后，提前退出了考场。
　　他拨打了姜维的电话，电话通了。
　　“你在哪？”陈诺问道。
　　“在XX公寓前面那个球场。”姜维回道，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阵喧哗声。
　　陈诺朝球场走去，公寓楼前绿色的篮球场上闪耀着许多青春的影子。
　　陈诺绕过操场，走到篮球场，人太多了，他一时半会还找不到姜维。
　　“陈诺！”倒是姜维先看见了他，挥着手叫了一声。
　　他笑得无忧无虑，即使有烦恼，大概像一阵风一样就过了。
　　陈诺停下脚步，多看了一眼。
　　“打篮球吗？”姜维说完，挥手招呼众人说道：“这是我一哥们陈诺，陈诺，这些家伙是我社团认识的哥们。”
　　“我不会打。”陈诺说道。
　　姜维拍了拍陈诺的肩膀，说道：“没事，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吧，随便乱打几下就会了，大家都是瞎玩的。这样吧，你跟我一组，我教你。”
　　陈诺见他眼里闪着期待的目光，不忍拒绝，也就点了点头，说道：“好。”
　　姜维是个好老师，陈诺更是个好学生，没一会儿，就打得有板有眼了。
　　两场比赛下来，一伙人都是大汗淋漓，疲劳满身。
　　姜维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猛往喉咙里灌水。
　　他见陈诺走过来，伸手递了一瓶饮料。
　　“谢谢。”陈诺接过饮料，也坐在姜维身边，问道：“今天考试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别提了，”姜维扒开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本开卷考试用的马哲课本，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道：“你看看我的课本，不知道被哪个王八蛋给整了。”
　　陈诺接过课本，只见关键的考点都被人用涂改液涂成了白色。这虽说是恶作剧，对从来不认真听课的姜维来说，等于直接给了他一个很烂的绩点。再加上姜维又因为跟老师闹脾气而交了一张白卷，他的成绩可想而知不会好。
　　“你最后一眼看着本书是什么时候？那时候它还正常吗？”陈诺问道。
　　“我基本上都不看书的啊，书都直接放在寝室惹灰尘，考试才拿来用。”姜维苦笑道：“真想不到我这种性格还会招小人。”
　　“有时候有的人的存在本身就会惹人嫉恨。”陈诺说完这句冷漠的话，表情也带上几分淡漠。
　　姜维看见陈诺的脸上涌现悲伤，反倒过来照顾陈诺的情绪，于是大大咧咧地嚷道：“不管了！打球打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