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宝贝》斯宝

17、一个人的一出戏

　　醒来时，天旋地转。
　　文澜捧起悲伤的文字，聊以自慰。
　　“For the future let those who come to play with me have no hearts.”
　　说这话的人还曾说过一句，
　　“The heart was made to be broken.”
　　不想要心，却又认为心的宿命是为谁破碎。
　　多么矛盾的人，多么痛苦的感情。
　　情啊，爱啊，芬芳的毒药，一喝上瘾，五毒蚀骨销魂。
　　文澜萎靡了几天，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送走了廖文帅一家，伯父遭此一劫，已生退意，无意在宦海沉沦。一家四口退到南方，也算是余威尚在，可保富贵平安。
　　文澜生命中重要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早知道曲终人会散，早就习惯把亲近的人瞬间抽离出生命的轨道，所以他不痛，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孤独。
　　清早起床，洗脸、沐浴、吃饭、刷牙、熏香，挑一身白色V领针织，浅棕色格子裤，手表、手帕、包、一尘不染的Ludwig，这是都市人精心装备的铠甲，表面越精致，越能遮掩内里的慌张。
　　文澜乘坐计程车，去到片场，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是一组纯情的镜头。
　　蓝天、白云，鸟巢前旷阔的喷泉广场，一幅干净的画面。
　　男主角与女主角在喷起的水柱间嬉戏，像两个毫无心机的小孩。
　　两人穿过一道道晶莹的水柱，跑到阳光直射的空地上休息。
　　突然，男主角别过头，脱下自己身上的衬衫，递给女主角，有些腼腆却又霸道地说道：“套上！”
　　女主角低头一看，自己桃色的连衣裙湿了水，印出里面内衣的痕迹，满不好意思地接过男主角的衣服，跑远了，边跑边穿上衣服。
　　白色的衬衣盛满风，在空中像一面鲜明的旗帜。
　　他是一个playboy，他不会因为女性的□□裸露而脸红，他之所以腼腆，也只是出于对女性的尊重与礼貌，这是不带感情的etiquette，任何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男人的行为准则。
　　只是她不知道这一切，女孩以为男人害羞了。所以她天真地揣测，男人其实是个纯真的好人，所有加在他身上的污名，都是世人恶意的诽谤。也许她在那一刻爱上他，悲剧从此埋下伏笔。
　　这组镜头画面构成简单，正因为简单，所有的感情冲突都需要演员尽心刻画。
　　应龙华的腼腆不能流于孩子般的天真稚气，因为他是游走于众情人之间的playboy，他的心思不可能单纯；可是那低头的瞬间却需要带上几分孩子般的清澈天然，因为正是这种纯粹，击中了女主角的芳心。
　　张芸需要压抑内心强大的恨意跟男主角周旋，毕竟没有男主角的勾引，她的男朋友不会自杀，一边恨，一边笑，最后还要情不自禁地爱上仇人，为他温柔的举动沉沦，为自己内衣露出痕迹而羞怯，对逝去情人的愧疚，对软弱自我的责备……所有的一切都要在短短的数分钟之间一一呈现。
　　应龙华游刃有余，文澜看着他一张脸同时可以具备邪魅与纯真两种截然不同的元素，心中只有佩服。张芸稍欠些火候，但她很努力。文澜仔细看着她的脸，如果说她的眼神中有什么情愫最为真实，那就是对男主角，不，兴许是对应龙华的爱。这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也许经过这一场戏，她会取得惊人的进步。
　　因为那个男人，她玩不起。
　　可是飞蛾总爱扑火。

　　“文澜。”身旁的导演两眼盯着小摄像显示屏，说道：“我们接下来要拍一场豪门盛宴，你在名流圈认识的人多，有没有人愿意把他们的房子借出来拍？这样可以省一笔预算。我这边有两套四百平米左右的别墅，可是我还嫌不够气派。”
　　我家只有两百，那就更不符合标准了，文澜心里琢磨，这年头大家都注重隐私，没有足够交情，谁会借自己的家给外人拍戏？对了！李明翰不是走之前把家里大门密码还有钥匙什么的都给了自己，随便他文澜上门拜访增添人气吗？文澜想到这，自作主张地说道：“我这有间六百左右的中式别墅，你看怎样？”
　　“装修也是中式的吗？”导演喊了个停，朝文澜看来：“按照这部戏的感觉，还是洋式比较到位。”
　　文澜想导演说得有道理，于是两手一摊：“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我看看情况再说。”导演把演员叫来，继续讲解内心戏。
　　应龙华的眼神像一丝烟雾，若有若无，摇曳不定地飘在文澜身旁。文澜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丑态曾经现于人前。可是在社会浸淫多年的脸皮岂会如此不堪一击？当下对应龙华云淡风轻地回以一笑。
　　应龙华眼波收敛，似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