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番外】少女的祈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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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翎萱看到眼前夏珺宸的落荒而逃的时候，她明白一件事：她所认为的，和张勋哲青梅竹马般自然而然的感情，都是她一厢情愿。因为他看他的眼神，即使是背影，也比看向她的要热烈。
要问翎萱为什么能把小提琴拉奏的那么好，她会说：“熏陶出来的。”而且还会酸酸瞥一眼身边的男生。
小时候翎萱是个调皮孩子，一没大人管就爱窜出去。爬过树、翻过墙，难为她长得那么水灵却成天灰头土脸的。最后韩妈妈一狠心，每次上班临走前都把门反锁上：“以后别出去乱窜，看看对门的哥哥，都比你文静。”
对门的哥哥就是所谓“别人家的孩子”，是她童年的阴影。
“对门的哥哥在幼儿园拿了两张小红花，看看你……。”
“对门的哥哥数学年级第一，看看你……。”
“对门的哥哥大提琴八级了，看看你……”
小翎萱最烦的就是，你夸就夸吧，还得加上后半句话，不由对那个“对门的哥哥”心生怨恨。
“娘娘腔……”看到自家母亲大人对他那么和颜悦色，她内心忍不住吐槽。
其实张勋哲一点也不娘，只是生的好看。那时的翎萱看张勋哲不顺眼，干干净净的样子明显和院子里的孩子合不来，还偏偏特别温柔，让她都讨厌不起来。
情窦初开是什么，翎萱不知道。但每当张勋哲对她笑的时候，她就会不舒服，总觉的心里痒痒的，却又挠不到。翎萱开始躲着他，可又习惯于追寻他的身影，看不到时会想他在干什么。而她心烦的时候，对门传来的琴声又能安抚她，会很容易就平静下来。
这是病啊，得治！
“我要学那个。”路过一家琴行，翎萱指着一架小提琴和妈妈说。从此他们家这栋楼天天都能传出两种弦乐的音色，大提琴应着小提琴，小提琴和着大提琴，像是在斗琴，又像是在合奏。
可能是她真的很有天赋，可能是她天天斗琴、勤奋练习的结果，更有可能是她自己说的：被“对门的哥哥”给熏陶出来了。她的琴技受到老师认可，考级也是三级当做一级的跳着考，小学毕业那会就满级结业了。两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她终于有炫耀的内容啦！拉过一曲《少女的祈祷》，她满意地看到张勋哲赞叹不已的神情。
“丫头，我有一首合奏的谱子，我们试试吧？”他凑过来，并不是很近，但是那双眼睛是她见过最惊艳的。
她突然觉得透不过气……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她侧脸过来，觉得自己略略懂得了一点《少女的祈祷》的含义。
少女在祈祷什么？少女的心细腻而敏感，颤抖着，希冀着，时而欢快时而感伤，充溢了幻想和青春的渴望。
翎萱蜕变了，从假小子到窈窕淑女的距离，其实就是化蛹成蝶的短短一瞬。她出落得越发动人，身边也常常围绕向她示好的男生。而她常常满怀心事，不在像儿时一般天真烂漫。因为她在祈祷着……
祈祷着……
虽然经过那么多失意，上天最终还是没有遗弃她。
和兰夕告别后，她连夜踏上了通往H区的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她拖着行李箱下车，看到张勋哲已经在站台上，瞑目靠着墙，不知在想什么。翎萱走近，没有打扰而是静静端详，那干净清秀的模样，依然还是那个邻家哥哥。然而当他察觉到她后，睁开眼，嘴角凝成一抹苦笑。那种苦，是他曾经从没有过的表情 。
不一样了，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她曾陪他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叽叽喳喳的讲校园里的趣事，他带着淡淡的笑安静的听着。
她曾和他一起在闷热的音乐教室里合奏，风扇卷不走的燥热，只要他看过来便如雨滴在发间那样清凉。
她曾同他参加过多场比赛，当他们站上领奖台，音乐厅的灯光聚焦在他们身上时，那一刻属于他们两人。
她曾偷偷靠在门边，倾听一墙之隔的对面传来低沉婉转的乐律。
她曾偷偷拿起纸笔，描摹他微笑时那嘴角弯起阳光灿烂的弧度。
她曾偷偷回首遥望，呼唤只为夏珺宸所独有的浓烈炙热的眼神。
她一定是爱惨了眼前这人，才会从一而终不离不弃的陪伴，才会为他放下一切奔赴而来。
张勋哲带她来到住所，两个人一栋楼一个楼层，还是对门。翎萱束起长发，拉着他一起把房子收拾一番。两个人边干活边打闹，本来一个小时就能结束的问题让他们拖到凌晨两点，玩饿了的两个孩子到对面张勋哲的房子里煮面条吃。
他煮面，她洗碗，之后两个人躺在地毯上。窗子敞开着，六月的风挑弄着窗纱妖娆的起舞。他们的气息隐秘在夜色中，等待温风将他们裹紧带入梦境。
翎萱把头枕在胳膊上，侧卧着以便能好好把他放进眼里。他们已经好久没这么相处了……
“哲，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张勋哲几近入睡，听到只是模模糊糊的应了声：“很多。”
“小时候我总是拿忘带钥匙当借口，经常往你家跑。那时咱们就经常像这样，玩累了吃东西，吃完了躺在地上就睡觉。”
“嗯。”声音低低的，这也只是下意识的回应。
“你知道，我为了不让妈妈发现我是故意的，每次都费尽心思把钥匙藏在一个让她都不好找的地方。”
“……”
“很可笑是不是？尽管现在我很爱小提琴，而最初我的选择还是因为你呢。我想和你一起演奏，又不想选大提琴之后再被发现本意。哎呀~小的时候，真是幼稚呢。”
“……”
“哲。你为了跟随他放弃大提琴，有没有后悔过呢？”
“……”张勋哲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看来已经完全进入梦乡了，回答她的只有窗外树叶相互拍打的沙沙声。
翎萱陷入了回忆，没期望他能听下去而对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我一直都想告诉你，我从小就迷恋你的琴声，你拉琴的样子，你打篮球时挥洒的汗水，你学习时笔尖划动的声音，你站在太阳下清清爽爽的叫我‘丫头’……”
她被带入回忆深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只剩下她的鼻息。
张勋哲睁开眼，又闭上，眼角滑落一滴泪渗进地毯里，无声无息。不曾想过，他最珍视的感情走到终点，他的初恋就以和平分手的方式划上终止符。他悲痛，他遗憾，他忘了她纯真的祈祷一直陪伴着他。
“丫头……”你久等了。
最终，翎萱还是没有在地上睡一整夜。第二天清早，她在熟悉的气息中醒过来。躺在张勋哲的床上，还盖他着薄被。她把头埋进枕头，软软的枕头里浸满了哲洗发水的味道。
好幸福啊~！她有点不舍的起床了。磨磨蹭蹭的爬起来，她出门一看张勋哲正准备出门。
“起来了？”张勋哲在门口穿鞋，指着桌子上的蛋炒饭和豆浆：“快洗洗，这些都还热着呢。对了，桌子上那串钥匙是我这个房子的，今晚你要是先回来就把饭做上吧。”
说完他就出门了，留翎萱一人在家里愣愣的。是还没睡醒么？她揉揉眼，决定先去洗洗清醒一下。洗完后，她坐在餐桌前，抽出钥匙下压着的纸条，大概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起床，所以先给她留言。
“早餐如果不热了，就端去微波炉里转几圈。我房间的钥匙多配了一把，你拿着，有空来帮我收拾收拾吧！”
这种强烈的过家家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吃过早饭，翎萱拎上琴箱去拜访那位大师。H区是山区，大部分都被群山覆盖，就是市区内相比较大学城那边也要安静不少。那位大师住得比较隐蔽，到达住所前还要先走一段山间小路。不过这里环境好，阳光穿过树缝洒下一地斑驳，空气的清新中夹杂着不知名的花香，是在大城市中不可能感受到的。
大师姓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的很朴素但很看起来很端庄，看上去很温婉，但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带出大师范来。翎萱拜访之前先联系过她，不用多做什么自我介绍，吴老师便说：“我记得你啊，你小时候参加比赛，我还当过评委呢。”
“嗯，我也记得您，不过我那时才上初中，琴技很青涩啊。”
吴老师倒了杯水给翎萱，说：“那个年龄有那种水平，也是很出色的了。”
那次比赛，她和张勋哲合作的曲子是《爱的礼赞》，非常经典，一经创作后被多次改编。她这次重新在吴老师面前演奏这首曲子，能够更直接的表现她技艺精进。她只拉完了A段，吴老师便微微抬手示意她不用继续拉下去了。
吴老师看起来很满意，鼓了几下掌，笑道：“你们学院应该为你感到骄傲，你这种水平进入市乐团没有问题的。”
“嗯，我已经被录用了，我这次来是为了学到更多东西。”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吴老师拍了拍手问她：“对了，我记得和你一起参加比赛的那个男孩子，大提琴拉的很精彩，他现在也在市乐团还是录到更有影响力的乐团去了？”
“呃，他……”翎萱面对老师的期待，有点不忍心实话实说：“他没有学音乐，但还在拉琴。”
吴老师感慨可惜：“他比你更有音乐天赋，如果他要坚持走这条路，可能会成为马友友（著名大提琴家）那样的人物。”
当年考大学的时候，原本与她商量好一起报y大，张勋哲却在艺考那一天变了卦。
“我改主意了，丫头。”他选择和夏珺宸一起……就像是心被扔进冰窖，外面阳光很盛，楼道里却阴阴冷的，翎萱在想：是不是外面的阳光永远都照不进来了？
她从没争取过，只是觉得青梅竹马那么多年的感情，总不会那么脆弱。
她早就该知道，他与夏珺宸的感情燃烧的那么热烈，她从来只是旁观。
不只是为了他背弃了和她的约定而心寒，更是为了他的大提琴梦，张勋哲竟然情愿舍弃大提琴追随他。
而现在，他有没有后悔？如果可以……
“吴老师，如果可以，他现在再拿起大提琴还能不能达到市乐团的水平？”
“这个……我对大提琴了解没那么深，而且他现在的技艺如何我也不清楚。”吴老师瞥向翎萱，看她有些黯然便宽慰道：“不过你说他也还在拉琴，只要没放下，凭他的天赋应该没问题。”
做好饭，翎萱坐在桌前想事，想得太投入以至于张勋哲回来了都差点没听见。她赶紧打起精神：“回来啦？”
“今天做了一天实验，好累……”张勋哲放下包去洗手，一边和翎萱解释：“这种研究所和学校的不一样，免去了帮导师打杂的时间，但是工作量很大。”
“是么，你要在那里干多长时间？”
“等这个项目完成吧，不过不会很长，已经有成果了。”他坐在翎萱对面，问她：“今天的学习怎么样？”
于是吃饭期间，翎萱吧啦吧啦和张勋哲说了将近二十分钟，让他后悔打开她的话匣子。不过翎萱说这么多，是在酝酿着一些不是很好开口的话，比如说：“今天吴老师还提到你了呢。”
张勋哲夹菜的手微微一顿：“说我什么了？”
“呃，说咱们小时候比赛，你表现得很好……”翎萱说的小心翼翼：“还有……说你很有天赋，那个，就是应该会比较有成就，如果你一直拉下去的话……”
张勋哲低着头扒饭，看不见他有什么表情，但是翎萱知道他很不好受。两个人相处了那么久，就算他不表现出来她依然能够感觉得到。张勋哲理科很好，他选择物理研究也无可非议。但他爱大提琴，这种爱高过了除了夏珺宸的其他一切。而现在这种爱带来的可能只有遗憾，过去走过的路，无论后不后悔都不能重新来过。不过，也许还是有希望的。
饭后，翎萱拉起小提琴。张勋哲收拾完碗筷走出来，听到的就是那曲《少女的祈祷》。那是他第一次见她拉琴，当时她在众人面前拉奏那副认真紧张的摸样，小身板站得笔直，眼睛死死的盯着琴弦，运弓时还有些颤抖。
而现在，她随着音律摇晃着身体，脸上的表情如琴声那样迷人。她非常自如的演绎着，闭着眼睛，左手也能快速摸准位置，右手带着琴弓清泉一般淌出一串串流畅的旋律。小提琴声宛若天籁，婉转幽丽的曲调，纤细的音色把人带入仙境，纯真的少女之心向他展露无遗。
好美……这么美，肯定很多男生在追求她吧？而她那么坚定的守候着，真是……
“丫头……”等到翎萱拉完，看到他坐在一边，欲言又止。
翎萱放下小提琴和琴弓，坐到他身边鼓励地握着他的手，说：“今天吴老师说，如果你现在继续走这条路，也许还会有转机。你看看你这四年也没生疏，加上你又有天赋，努努力进市乐团还是有可能的。你知道么，我们市乐团的大提琴首席很厉害的，你进去说不定能学到很多。”
“嗯。”张勋哲沉吟，随即说：“这个事还不好说，我可以试试。”
“哇！太好了！！”没想到这一次，她能说通他。
看到翎萱雀跃，有些话他再也憋不住了：“其实大提琴这件事不急，还有一两年的时间才能回去，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
“你的研究项目是吧？我懂我懂。”
“不不，你不懂，我说的不是这方面的事。”
“那现在还有啥要紧事？”翎萱觉得呆在这个山区小城里，一切惬意的不得了，于是她靠在椅子背上摊摊手表示不理解。
偏偏因为不好意思想委婉点说，偏偏这傻丫头还反应慢。他决定再说的直接一点点：“就是说，出门在外互相照应。咱俩从小是对门，现在又是对门了是吧，你看看……”一边说着，一边各种眼神、动作的暗示。
翎萱有些明白了，但她真的不敢相信等了那么多年的梦想真的有一天能够降临。梦想往往是不能如愿的，越美好越求不到。在她喜欢上他的这十二年里，她没有一天不再幻想，这次是否依然不是真实的？
张勋哲看她愣愣的，明白了她心里还有疑虑、还在担忧。当初他们约好，一同进入y大，之后进入市乐团，是他违背了约定。
夕阳早已落下，树仿佛还在不满足的汲取着大地余温。窗外传来阵阵虫鸣，即便是它们也在不倦的为自己谱写生命的曲调。这段断袖之恋只是插曲，他们的未来一如曾经，将会永远奏响弦乐和鸣的旋律。
“如果说拉大提琴这件事还有回转的可能，那么……”他回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向怀里轻轻地抱住她，柔声的在她耳边说：“我们之间能不能在进一步呢？”
回应他的是怀里传来轻轻地啜泣，还有一声：“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番外】少女的祈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