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
-
蓦地，兰夕感到身边的人僵硬了，回头抚上他的手背，拿眼睛询问着。夏珺宸的变化夏妈妈当然也看到了，她垂头苦笑了一下。
很快，夏珺宸拿出手机，低头输了些什么字之后，对着妈妈说：“老师叫我帮忙整理材料，得先走了。”
夏妈妈很疑惑，这大周末的又是傍晚了，哪个老师还会加班加点整理材料？清亮的眸子看向兰夕：“你们工作还挺忙啊，经常周末加班么？”
刚才还说要吃饭来着，怎么一晃又要加班啊？更何况最近老师那里也没那么多事情啊？兰夕有点没反应过来，她看着冰山，冰山也看着她。总归是相处了那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呃，最近活动挺多的，老师也挺忙的。”
夏妈妈那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对这俩孩子的表现也了然了，不过她性情温和也不想说破：“那好吧，下星期吧，等事情少点了我们再聚。小宸，你要走先上去多穿点衣服。”
有意支走冰山，夏妈妈牵着兰夕说话。冰山一星期就回来一次，夏爸爸天天应酬很多，她经常自己一个人，这么大个房子没人陪也怪孤单的。言下之意是希望兰夕能多来陪陪她，也多带着夏珺宸。
兰夕不太知道冰山这人刚才怎么回事，忽晴忽阴的，正打算回去之后问问，就应了她的话。聊这一会，夏珺宸也从楼上下来了，叫上兰夕准备走。她起身和夏妈妈告别，准备跟上冰山，门外有人来了。
“让李行长明天九点来一趟。这次竞标的各个企业的资料今晚八点前拿过来。明天美国的Hart来，招待一下，晚上安排会面。另外……”
那个声音低沉，对着电话下达指示。由远及近，到门口的时候，管家迎着他，接过他的衣服和包，他还在打着电话，却在看向夏珺宸和兰夕的时候顿了顿。
夏珺宸停下脚步，对着天花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头别过去不看那个人。那人停下电话，向这边走来。她从报纸上见过这个人，他身材颀长，没有一点中年发福的样子，冷峻的脸和非凡的气场就像大号冰山一样。他瞥了一眼兀自撇头看向一边的夏珺宸，稍微打量一下兰夕，露出有些莫测的表情。
“叔叔好。”她相当乖巧。
“你好，我是夏雅晖。犬子让你费心了。”怎么个意思？好官方好正式呀……她被吓的大脑顿时死机，僵硬的和夏爸爸握手。
夏妈妈“扑哧”笑了，走过来安抚式的拍拍兰夕的背，顺带着夏珺宸也微微有了笑意。气氛好转不少，夏爸爸对夏珺宸说：“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学校有工作。”冷淡，和对妈妈说话完全不同。
“好，工作第一。”这父子俩……夏妈妈成天对着大号小号的冰山，也够她受得了。
“是。”夏珺宸鞠躬，尊敬而疏离，之后大步走向门口，刚想迈出门，顿住：“妈，我改天再来”。
夏爸爸没多看他，对兰夕点头告别，兰夕又给两个人鞠了两个躬，快步跟上冰山。
这晚兰夕憋了一肚子话，但冰山没给她留机会，八点就进卧室了，留下她抱着各种辅导书和满脑袋问号。
该睡觉了，但她相当精神，在床上顺时针翻滚。突然听到门外有一连串的动静，她赶忙跳下床，贴着门，竟然听到断断续续的大提琴声。
冰山大人这是闹哪样啊？兰夕穿上睡衣，偷偷摸了出去。阳台，夏珺宸坐在藤椅上，握着琴弓竟是在练琴。还是春寒料峭、咋暖还寒时候，夏珺宸一层薄薄的睡衣也不怕冷，这大晚上跑阳台去了。她扶额，回屋拿毯子出来。
“吱呀”一响，兰夕坐在冰山旁边，把毯子盖在两人身上。冰山停下手，看着她忙活，没有说话。
“咦？”兰夕看到面前木桌上摆着一瓶冰绿色的液体，伸手去拿，被身旁的人拉住。
“是酒。”把她的手塞回毯子中，他自己倒拿起那个像醒目的瓶子，咕咚咕咚的喝起来。兰夕看看脚下，已经摆了几个空瓶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仔细看有啤酒有红酒还有那瓶当了一年装饰品的洋酒……好酒量啊，夏主席！
“这大晚上借酒消愁呢？”兰夕缩回腿，整个人蜷在毯子里，伸出一只手夺下冰山的瓶子。
他也没抢回来，拿起琴弓想继续拉，又被兰夕按住：“别了，这个点要扰民的。”
夏珺宸也不回话，把琴收起来，淡淡的看着她，像是等着她开口。
“今天怎么了？说好留下吃饭，怎么又变卦了？”
夏珺宸料到兰夕会问这个问题，笑了笑，低下了头：“我不想看到他。”不想看到爸爸……
“小时候我很崇拜我爸。他很有能力，很有学识。他能给我想要的东西，教我想知道的知识，我觉得什么都难不住他。那时候，他让我感到骄傲。不过越来越觉得他给的东西满足不了我，我只当自己是贪心，是无理取闹。我想让他陪我做手工，陪我去动物园，有些东西我能比别人更轻易得到，可能意味着别人看来平常的事情，我却无法拥有。”
兰夕抱着胳膊，毯子往上拉拉，把两个人围得严严实实。夏珺宸很少说这么多话，可能酒精让他心中的压抑释放了不少。
“起初我向爸爸提要求，他有时会答应，后来他直接会说没工夫陪我，或者说我长大了不能光玩，给我布置很多功课。我在想是不是真的自己要求的多了，也就不再缠着他。我自己动手，甚至超额完成功课，只希望他觉得我很懂事。我变得越来越独立，但也越来越孤独。”
寒风吹过，云彩遮住了月亮。兰夕在毯子下摸到他的手，好凉，忍不住覆上去用自己的手给他温暖。夏珺宸的刘海垂了下来，搭在鼻梁上遮住了眼睛，因为喝酒而微微泛红的脸让他此刻竟有些柔弱。他低诉，像是呢喃，像是叹息：
“如果你被绑架，你爸爸会首先做什么？是来救你，还是永远工作第一？”
救救我……
这是哪里？眼睛被蒙上，双手背反绑在背后，只能摸到身后的墙壁。潮湿的墙壁，抓墙的时候指甲里都会塞上墙灰。耳边有风扇旋转的声音，还有男人在谈话。
爸爸，来救我……
班里那个最调皮最招人烦的男孩，冲着他龇牙咧嘴，嘲笑他成天好学生样，好像什么都有，老师同学都喜欢他，但家长会，校园开放日什么的从来没见过他爸爸。夏珺宸翻了翻白眼说：“我爸爸是总经理，工作很忙的”。
那个男孩吐舌头：“吹——牛——皮——！还总经理呢，我们可谁都没见过，谁知道你有没有爸爸啊。”
夏珺宸低头不语，那个男孩反而凑上来：“明天英语节，老师让爸爸妈妈带着我们去少年宫。你那么有本事，就把你的总经理爸爸带来瞧瞧，看看是你爸爸厉害还是我爸爸厉害！”
几个皮孩子哄笑一团，冲着沉默的夏珺宸扮鬼脸，便跑开了。阳光斜射进来，逆着光，这个清瘦的男孩微微颤抖。
少年宫门口，同学都牵着爸爸妈妈进去了，小夏珺宸执拗着不进门，眼睛频频向夏妈妈身后看去。
“妈妈，爸爸呢？”
“爸爸坐飞机去了，他很忙的。”夏妈妈蹲下来，安慰眼前这个负气的孩子。
“我去找他。”一溜烟就跑了。
“小宸！！你这孩子！”夏妈妈起身追了一段，无奈今天孩子太多，夏珺宸在人群中左闪右避，一会就找不见人了。司机把车开来的时候，夏珺宸完全没影了，夏妈妈急的在人群中跺脚大喊。
夏珺宸窜到一个小胡同里，又拐到一条大路上，向家的方向跑去。Z市不小，绕是夏珺宸是越野赛冠军，这段路也远远超出他承受范围。回头早就看不见妈妈了，他为自己的冲动后悔。这时，突然一双大手捂住他的口鼻，眼一黑，再醒过来就已经身处这个阴冷的地方了。
被反手绑在一根铁柱上，他听到男人在打电话：“夏雅晖，这次我们势在必得。”
爸爸？
“我现在就在德国，Wie geht's dir（你好）？”免提中……夏珺宸听得一清二楚。
“你在德国没关系，但你宝贝儿子在我手上。”
“哦？于总裁好本事。”
“你还不信？”
一巴掌甩到夏珺宸的肩膀上，他哼一声。
“于启民！”电话那边声音急了。
“现在信了？和你的宝贝儿子说说话吧。”把电话递到夏珺宸耳边。
“爸爸……”来救我……
“小宸……别害怕。爸爸在国外，我暂时回不来，这边会找人救你的。”
“这样你还不回来啊，夏雅晖？”那个男人把电话收回来。
“于启民，你个不择手段的小人！”
“那总比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好。”
“我们这是商业竞争，你要是伤害小宸，那可就负法律责任了。”
“我绑架已经犯法啦~~夏雅晖，你儿子都在我手里了，你还真镇定啊。那就这样，达成条件，不然……”那个男人挂断电话。
手在身后攥紧，被蒙住的眼睛慢慢湿润了，浸湿了蒙在眼睛上的布。那个男人在他面前蹲下，捏着他的脸：“哎呦~小可怜。爸爸不陪你，你就在这里好好玩吧。今天是英语节是吧，于叔叔教你一个词，abandon（抛弃）。”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