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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我觉得事情还没到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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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恩睁开双眼，错愕的看见一个肺部悬浮在他的上方，但身为一个医学生和极端的唯物主义者，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转头望向握着他的手臂一直拍打的伊恩，目无表情的问道：「现在这是甚么状况？那个肺是甚么一回事？」
「那个是全身检查器，是用作在短时间内，以扫瞄的方式，给人做一个全面的全身检查的。」艾勒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吉恩往那方向望去，就见到他坐在床边，头也不抬的敲打着键盘，仔细看的话，还可以见到他光脑和那飘浮的肺部正由一条电线接驳着。
吉恩不解的看向头顶的那个肺，搜遍里脑海的数据也找不到相似性质的东西，禁不住问道：「我从来没听过有这种东西，谁发明的……」
「我跟伊恩。」艾勒斩钉截铁的回道。「为了不被爱蜜莉发现扔掉，特意做成这模样，方便塞进我们房里那人体模型内。根据检查结果，吉恩除了血糖过低外，全身上下都没有问题，」他阖上光脑，再次用上幽幽的眼神盯着吉恩，但这次的比昔日多了一份埋怨：「你吓死我们了。」
另边厢，伊恩也有着满满的委屈，他放下手上的工作，软软的趴在吉恩的手臂上，闷声的责怪道：「我想帮你打点滴把血糖升回来，但你的血管怎么那么幼，我拍了很久都找不到……」
然而，吉恩却没有心思去关心哀怨的双胞胎，艾勒的说话让他想起昏前的景象，他猛然坐起，把通红的手臂从伊恩的脸下抽回来，焦急的大喊道：「我的胶片呢！」
艾勒和伊恩都被吓了一跳，吉恩看到整齐放在书桌上的胶片和纸张，二话不说下床把那些东西和手机一起塞进单肩包，他换了套衣服，把柜子里带滚轮，装着蜜尔娜的包拖了出来，拉起就打算出门。双胞胎看到吉恩走出房间，才猛然回过神来，伊恩马上跑到吉恩的身旁，拉着他的衣袖紧要问道：「才刚醒过来，吉恩你要去哪了！」
「回学校。」他甩开伊恩的手，见艾勒也跑出来了，干脆把房门关上锁好，完成后瞥了眼盯着他一脸深沉的艾勒，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错的是您的前夫，是他抛下如此动人的妻子与其他女性发生亲密关系，您不需要责怪自己，您并没有错。」二十分钟后的教堂，爱德华轻拍着身旁清纯小美女的肩，一脸和善的安慰道。
「但我从前总是忍不住赌博，赌得把家里大半的财产都输掉了，害他压力过大，还患上了抑郁症，这样我也没错吗？」小美女的脸上出现了茫然，爱德华微笑，颠倒是非的回道。
「您当然没错。正如您所说，您曾经尝试忍耐不去赌博，只是实在忍不住才会去赌而已，这不是您能控制的事。现在的您需要做的只是找个协助戒赌的机构，把赌瘾戒掉，忘掉过去，找个恋人，重新开始生活就可以了。」
「说的也是。」小美女一脸释怀，她望了眼爱德华，娇羞的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神父你真是一个体贴的好男人，如果我前夫像你那样就好了。」
柔软的小手覆上手背，爱德华在心里大喊有门，但表面仍然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正想委婉的拒绝吊起她的胃口，再约她吃饭时，就见到一个有一头湖水蓝长发的大美女径直往他这边走来！
他抽回手站起来，正想用神父的身份前去搭讪，却见到大美女突然冲刺起来，下一秒。他腹部一痛，身体一轻，世界天旋地转，稍微看清四周的情况时，他已经被美女堵在悬浮车里，而最不幸的是，车内并不是只有他和美女两人，他的眼角余光瞄到，车后座还有一个他非常不想遇见的恶魔……
「我不想浪费口水。」后座的吉恩面无表情把手上的香蕉往前座的爱德华和蜜尔娜扔去，爱德华只觉一阵劲风袭来，下一刻，一条好好的香蕉就在他面前碎成了十多段。爱德华浑身一寒，正觉某个部位隐隐作痛时，吉恩那让他毛骨悚然的低沉嗓音再次响起：「甚么也别问，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
「除去睡眠时间，夏生一天里有四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头痛，你常常跟他在一起，怎可能不知道？」
「我有喊他去看医生，但他说他这头痛看医生没用。我见他除了头痛也没甚么严重的问题，他又那么大个人了，就没有管他了。」
半天后的大学图书馆，吉恩心不正焉的看着光脑屏幕，脑里不断回想爱德华的话。他终于知道为甚么夏生睡觉时总喜欢捂着脑袋、为甚么上次他问夏生是不是头疼时，对方要遮住他的眼晴。脑癌末期的痛并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无数病人被这种痛折磨得食不下咽夜不安寝，为了从疼痛中解脱甚至牺牲肝脏，用上麻醉剂……
他怎能忘记，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人类不是神，不可能创造出毫无瑕疵的东西。基因是多复杂的东西，四十六条、二十三对的染色体，只要其中一对多了一条，就可以让一个人由正常变成智障。
高度的复原能力、敏捷的身手、超乎常人的体力、巨大的力量，夏生透过改造基因得来的强大不可能没有代价的。在夏生之前，多少人因为这计划患上疾病、变成畸形、变成智障，根本不能想象。而对于比较完好，活到现在的夏生来说，或许英年早逝就是他的代价。
「吉恩，你不舒服吗？果然我昨天真的太乱来了，只顾着自己没顾你的身体……你的腰是不是很酸？我找个地方给你揉揉好不好？」温暖的手掌覆上额头，吉恩抬眸看向一脸担忧和内疚的夏生，竟然无法埋怨他。
或许是他该生气的。夏生不单患上了脑癌，还刻意隐瞒他、跟他说他们以后的生活，让他对未来有了期待。但送走爱德华后他在车里想很久，久得让他能把慌张、焦急、不满等情绪沉淀下来，重新审视整件事，发觉事情里最大的受害者不是他，是夏生。
如果可以，谁会希望自己患上绝症？如果可以，谁不希望跟心爱的人长相厮守？冷家在Z国虽然不及麦迪家在P国的影响力大，但也是盘踞一方的霸主，它还是有名的□□世家。夏生在那种地方长大，又只是个权力不大、却又无法脱离的旁系少爷，他可以选择的又有多少？
生气是无补于事的，正因为他们都身不由己，所以才更加要珍惜彼此、抓紧彼此。
吉恩神色平静的凝视着夏生，握住他搁在自己额上的手，放在脸侧轻轻磨蹭：「你之前说过，无法告诉我的事，现在还不能说吗？」
「那个……我可以到C国后才告诉你吗？」没料到他突然回这个，夏生的脸上出现了为难的神色，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吉恩的表情，再一次强调道：「那真的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我心里过不去而已……」
见他战战兢兢的模样，吉恩无可奈何一笑，正想说没关系时，眼角余光就瞄到在外头草地经过的戚盼，灵光一闪，他猛然站起往外头奔去。
「戚教授！」昨天和夏生做完后，吉恩连走路也得走三步停一步的，现在突然拔足狂奔，虽然是追上戚盼了，但他好几次差点绊倒，更别提跑完后马上抗议起来的全身肌肉了。他弯下身子，喘够了后，在戚盼诧异的眼神下大喊道：「请收我做学生！」
夏生好不容易才收拾好吉恩的东西，背着他的单肩包追到草地，听到这句话时也禁不住惊讶。
从前戚盼一直纠缠吉恩做他的学生，但吉恩每次都显得非常不耐烦，拒绝完一次又一次，甚至说出要是戚盼再缠下去，就会写信给校长投诉的话，才让戚盼收手，但现在吉恩竟然自动要求要当戚盼的学生，这教他如何不吃惊！
吉恩这样做自然有他的原因。戚盼最有名的就是那个脑移植的研究，夏生的脑癌到这地步无论是药疗或是化疗都治不了，而戚盼这天马行空的脑移植对现在的夏生来说，或许就是唯一的希望。
而且戚盼是基因研究的泰斗，吉恩从前是被逼学习基因，所以才会选择随性的芭芭拉，希望随便把学位修完就算了。然而，夏生是基因改造生命体，在发现他的病情后，吉恩醒觉只有进一步了解基因，才可以照料到夏生的所有状况，让夏生活得更加长久。
所以他必须成为戚盼的学生。
但是，风水轮流转，从前戚盼追着吉恩让他做她的学生，吉恩不理她，现在吉恩希望戚盼收他做学生，戚盼同样不想要他了。
「我不会收你的。」戚盼皱眉，冷硬的拒绝道，这除了是因为吉恩的拒绝让她尊严受损，还因为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你的课程只余下两个月，根本没可能达到我的要求……」然而，她还没把话说完，就被吉恩打断了。
「我还有十个月！」吉恩脸色涨红的大吼道，见戚盼愣住了，他一顿，缓下来解释道：「网络跟现实的时间比是一比五，在网络的话，我还有十个月。」察觉到他的腿在颤抖，夏生走到他身旁，抓住他的手臂，安静的为他承受身体的重量。
「在网络里你能做实验吗？如果网络有那些数据去显示结果的话，我们就不用研究了！」戚盼回神，神色微愠的怒吼道。虽然全息技术迅速兴起，但它在电子工程学里只是一门很年轻的技术，没有人能预测大脑刺激对人体的潜在危险和长期影响，身为一个医生，她并不建议学生长期使用。
「那么除去实验的时间，我至少还有六个月可以写论文！」然而，吉恩并不打算放弃，他拉开夏生的手，比戚盼更大声的回道：「我绝对会完成的！即使算上给你做研究助手的时间，我还有三个月可以完成我的学位！」
戚盼双目一瞪，立眉竪眼，毫不示弱的凶回去：「我都说了不行了！好好的跟芭芭拉不好，你这贱骨头遍遍要来到我这边虐待自己！！」
吉恩也不认输，怒吼一声大过一声：「你管我！臭老太婆，实验也好，研究也好，义务工作也好，我都会在学期结束前完成的，总之你收我做学生就可以了！！」
「等等，你们别吵，坐下好好谈好不好……」夏生看愈来愈多人注意到这边，头痛的看着这两个吵得脸红耳赤、水深火热的两个人，却完全无法阻止他们。
这时，他们好像吼累了，换成第二种模式。
戚盼冷哼一声，抱臂问道：「如果我收你做学生，那芭芭拉那边的论文怎么算？你已经写完了吧？」
「别说得很了解我似的，那东西我一只字也没写，芭芭拉教授连草稿也没见过。」吉恩摊手傲慢的回道。夏生第一次见到人拜师拜得这样霸气的，相比之下，他发觉莱安真是一个非常有礼貌的孩子。
但是，正当夏生认为吉恩这次的拜师一定理所当然的失败时，戚盼竟然点头了。
「很好，那以后你就是我的学生了。」戚盼一脸满意，突然，她话锋一转，苛刻的说道：「但芭芭拉和你家那边你得自己去解释，还有就是，这半个月你要是追不上我其他学生的进度，你就当一个没有导师的博士生吧。」
「啧，我才不怕。」吉恩毫不退缩的回道，他的眼里充满了决心：「你等着瞧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