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世界之外》穿越时空的垃圾箱

18、当我拥有杀戮的觉悟

　　吉恩毕竟是修医学的，解剖尸体稀松平常，所以在见到头骨时也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吓得尖叫出来，只是惊讶这样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麦迪家的前院。

　　虽然除了双胞胎外麦迪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实验及解剖室，但他并不认为他的母亲或者艾伦会故意把头骨放在这里做实验。

　　从这个头骨的外观大小来看，应该是一个成人的头骨。吉恩细心的发现，这头骨表面有刮痕，还沾着一层略厚的泥土。

　　回想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一个骇人的猜想顿时在吉恩心里冒出－－这头骨本来是埋在泥土里的，但今天下午时被双胞胎的炸弹轰了出来，落到树丛下，收拾现场的仆人没有注意到，所以它就一直留在这里直到现在。

　　然而，这要是真的话，事情便更离奇了。这里是麦迪家的前院，又不是墓园，到底是什么人会把骸骨埋在这里，而这又是谁的骸骨？

　　吉恩打量了一会四周的情况，在确定没有其他类似的骨块，和没有人留意这边后，才走进悬浮车从包里拿出急救箱，把箱里的东西全都倒进包里，戴上手套小心翼翼的把那个头骨放进箱内，再回到车里驶回麦迪家大宅。

　　这个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大部分的仆人也回房休息了。吉恩带着头骨回到自己的实验及解剖室，试着从骨头里提取DNA，验证这头骨主人的身份。虽然他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但凭借着他对基因学的认识，配上一些M大资源网找到的数据，过程还算顺利。

　　他对验尸的认识不算多，只能在自己较擅长的领域里寻找线索。所以，他亦从自己的头发里抽取DNA作对比。这样做是为了验证骸骨的主人是不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麦迪家人。虽然他跟他的兄弟姊妹皆是同母异父，但因为他们都遗传了母亲的基因，所以他们的DNA会有一定的相似度。

　　可以的话，他还想把居住在宅子里的人的DNA全都验证出来，跟这头骨的做对比，这就可以确认整座宅子里有没有与这头骨有亲属关系的人。

　　要是弄到最后都没有结果，那他只好当作是尸体发现案交给警方处理，说到底就算是医学家族，在前院里发现骸骨也是不太正常的事。

　　虽然一般人在发现骸骨后马上带回实验室化验也不太正常，但他已经那个不是刚踏进P国、对麦迪家所有不正常的事都不愿多想的他，现在的他深知他必须用尽各种手段了解这个地方，这样他才能有更大的机会，在唐娜夫人离世后远离这个地方，重获他的自由。

　　很多事他一直都明白，却不愿意去深究、去面对、去承认。

　　他明白这个家族并不是一般的不正常，麦迪家九个少爷小姐，两个死亡、一个失踪、一个流浪，一个离家，只有他们四个还在，这也太诡谲了。何况他待在这个家三个多月，却从来没有见到离家的二姐伊芙和流浪的三哥艾利克回来探望病重的母亲，住在这里十三岁的小弟说麦迪家是一个吃人的地方，M大的威尔森教授暗示四姐爱尔莎的失踪是因为她企图逃离麦迪家。

　　他一直故意不去想一个问题，就是唐娜夫人死后，他真的能够安然无恙的离开这个地方吗？他不确定。所以现在他能做的就是面对所有的可能性，努力掌握更多的筹码，好让自己能够安然的活到能够离开的那一天。

　　吉恩把仪器调好，见还有好一段时间才有结果，就索性带着盛着头骨的急救箱回房睡了。反正他待在那边等，和在房间里边睡边等也差不了很多，只要开着监察器确定没有人在这段时间闯进去动他的东西就好了。

　　……

　　吉恩早上醒来时仪器还需要两小时才能完成程序，按常理来说他应该待在家里等待结果，但如果现在不出门，夏生就得在大学图书馆等他出现。当然，他也可以发短信跟夏生说晚点才到，然后留在家里先看完结果，但要是检验真的测出了什么，他可不认为自己能马上离开，那夏生就得等他更久了。

　　吉恩站在实验室里挣扎良久，最后还是忍痛发短信告诉夏生他今天不回学校。没多久，夏生就回他一个好字，最后还附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于是，吉恩上午吃完早餐，就回到实验室一脸不爽的盯着那仪器，直至结果出来，吉恩拿着头骨的DNA谱与自己的一比，顿时愣住了。

　　根据这头骨的基因与他的基因的相似率，以及它的性别染色体，如果唐娜夫人没有私生女在外的话，那这头骨的原有人应是他其中一位姐姐。

　　是伊芙，也有可能是爱尔莎。

　　得出这个结论吉恩收起了心里的不满，认真的把昨天的检验重做一次，这次做前还拿了双胞胎几根头发和埃米莉留在餐具上的唾液作对比，得出的结论还是一样－－这头骨的主人跟他跟双胞胎有亲属关系，但跟埃米莉没有。

　　吉恩靠坐在仪器旁，脱下手套低头咬着自己的指尖，不断思考着现在的状况。

　　他的其中一位姐姐去世了，头骨被埋在他们家的前院，头骨上还有无数长短不一的刮痕，这些刮痕的构成不像是意外，而像是有人用利器划破她的脸，利器擦过骨头所致的。因为这些刮痕非常流畅，可以推断她在被割伤时没有挣扎，至于遭受到这般对待却没有挣扎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她已经死了。

　　人都死了还得毁她容，这行凶者对她姐姐可真是恨之入骨啊。

　　「吉恩！吉恩！你在吧？快出来吃晚餐！今天大哥不在，有我跟艾勒陪你！」

　　既急速又响亮的敲门声打断了吉恩的思考，他沉着脸拉开门，正想喝退伊恩，就被他整个飞扑过来像无尾熊般挂在他身上。伊恩圈着吉恩的脖子，脑袋在他颈窝蹭来蹭去：「吉恩，伊恩大人来接你了，我们快去饭厅吧。厨子今天做了超级好吃的蔬菜派!」

　　被美少年这般投怀送抱，吉恩只觉得哭笑不得，什么火气也没了。

　　他看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艾勒，一手扶着伊恩的背，一手避开他重伤的屁股托着他的大腿，从实验室里出来锁好门，边往饭厅那边走去，边徐徐的点头说道：「是是，那伊恩大人能不能让我先换件衣服，洗个澡再去吃晚餐，我在解剖室陪了几具尸体一整天，可不想带着那味儿吃饭。」他一头栽进那些测试中，连错过了中饭也不知道，要不是双胞胎来唤他，他可能连晚饭也忘了。

　　伊恩闻言，脸上马上出现了不满，但没一会儿他就妥协了。他从吉恩身上跳下来，边做鬼脸边喊道：「那你快点，蔬菜派冷了就不好吃了。」说完，就撅着屁股的往饭厅走去，看来昨天艾伦虽然减刑了，但双胞胎也没少吃苦。

　　「艾勒。」吉恩看到同样一拐一拐想跟上伊恩的艾勒，灵机一动拉住了他。

　　「怎么了？」艾勒不解的回头，疑惑的看着吉恩。

　　「第一天我来这个家时，你说过以我这种实力，在这里一定会死得很难看。后来我弄伤了脸回来，你跟我说再反抗麦迪家就不止毁容那么简单，结果我的手差点被扭断了。」吉恩半蹲下来跟他平视，温声问道：「如果你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可不可以告诉我？」

　　艾勒没想到一直以为他在装神弄鬼的吉恩会突然问他这个，沉默着幽幽的望了对方一会，摇摇头说道：「没有，我只是在恶作剧。」

　　「真的？」

　　「真的。」艾勒眼神闪了闪，点头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往一直在等他的伊恩走去，只留给吉恩一个背影。

　　吉恩陪双胞胎吃完饭，回到实验室待了一会，就收到了蜜尔娜传来机体受损的提示。

　　吉恩收到这提示时就觉得很不可思议，虽然这功能是他私自加进去，用来研究蜜尔娜的日常运作的，但这次显示的损害并不是一般的刮花或者机体过热，而是肩膀关节被破坏。

　　他起初猜想这可能是因为柳老头研究人工智能研究到一半，跑去扒开蜜尔娜改装，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这里报告的是关节受破坏，而不是缺失，无论是维修还是更换关节，以老头的技术也不至于让它受损。唯一的解释就是它被人刻意破坏了。

　　难不成老头在做某些必须破坏蜜尔娜的试验？吉恩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收拾东西坐上悬浮车去研究所。他在车上用光脑连接上老头小房间的监察器，用了整程车程的时间去解开那复杂的防御系统，在成功破解的同时，也到达了研究所的附近。

　　呯！呯！呯！

　　响亮的枪声划破宁静的夜空，吉恩错愣的看着光脑屏幕上满身是血的老头倒卧在小房间里，他嶙峋的手掌捂在胸口的位置，胸腔……早已不再起伏了。

　　又几声枪声传来，吉恩管不了那么多，直接连上了蜜尔娜让她汇报情况。

　　「柳博士受到攻击，保护柳博士，杀死攻击者。」
　　「柳博士受到攻击，保护柳博士，杀死攻击者。」
　　「柳博士受到攻击，保护柳博士，杀死攻击者。」

　　无论吉恩呼喊多少次，蜜尔娜只是重复同一句说话。吉恩大概猜到，这是因为保护柳老头对于蜜尔娜来说是最高指令，在这指令前，其他所有的指令都必须靠后。但就因为这样，吉恩无法获得蜜尔娜坐标以外的数据，只能对现在的状况一知半解。

　　唯一可以推测的就是有人潜进了研究所，重伤了柳老头，令蜜尔娜的保护机能启动，不顾一切的去击杀攻击者，而这些枪声……大概就是那些攻击者的吧。从蜜尔娜的坐标来看，追着攻击者的她正往他所在的反方向离去。枪声愈来愈远，蜜尔娜不会用枪，而他在这边还没见到有警察，那很大可能是蜜尔娜追着用枪的凶手们远去了。

　　凭着从柳老头那边学来的知识，吉恩试图入侵街上的监察器，没多久，十数个画面就出现在他的光脑屏幕上，吉恩眼尖的发现一条手臂无力悬垂着的蜜尔娜，挥动着另一只伸出了强化金属指甲的手，正追赶着一个穿着实验白袍、戴着口罩的人。

　　那人手握着一把通体全黑的大口径手枪，敏捷的躲开了所有蜜尔娜斩断的灯柱，间中还回头朝她的膝盖开枪，想破坏她的膝关节减低她的速度。

　　吉恩的视线在那些画面上徘徊良久，却没有发现半具尸体，脑海里出现的解释让他不由得心惊－－攻击者不是一群人，而是一个人！

　　但如果攻击者只有一个人，那即是说这个穿白袍的家伙在攻击老头后，独个儿在战斗机器蜜尔娜手上撑了至少四十五分钟！

　　不说别的，单就体力而言就已经很惊人，蜜尔娜可是机械人，她可以一直保持高速奔跑也不会乏，但眼前这个白袍人竟然能一直跟她保持一段距离而不被撕碎，甚至还伤了她的肩关节和膝盖，实在太难以置信了，难不成这又是一台机械人？

　　然而，不管怎样，吉恩也不打算让这人活着离开。他跟柳老头是同一条船上的蚱蜢，他不知这家伙除了杀死了柳老头外，还有没有拿走其他数据，他只知他非常不希望他背着麦迪家做的一切会被任何人发现，所以这人一定得留下，然而，他没有自信去囚禁一个实力如此强大的人，所以只好请他的尸体留下了。

　　吉恩透过光脑搜索这一带他能够入侵的机器。研究所所在的这区算是重新规划区，除了旧工厂就是正在建造的新大楼，吉恩很快就在一所正要拆卸的旧工厂里找到他的目标，一台搬运用的机械人。

　　「蜜尔娜，你是不是想杀死他，听我的指令，我保证他活不过五分钟。」

　　蜜尔娜听到她现在最在乎的事，在踹翻一面危危欲坠的墙壁，压向目标后响应了吉恩：「声音确认，吉恩麦迪；目标符合，杀死攻击者，请给予指令，我再判断是否执行。」

　　「我把坐标给你，你把他赶到那座建筑物可以了。」吉恩把搬运用机械人所在的大楼坐标给了蜜尔娜，蜜尔娜应了一声，就扫倒了所有反方向灯柱和电缆把对方逼过去，就在他俩一起进入那座大楼后，吉恩让搬运用机械人引爆原本用来拆卸大楼的炸药。

　　轰隆！

　　整座工厦轰然倒下，蜜尔娜和那白袍人都被压在瓦砾下。一分钟后，膝关节扭曲的蜜尔娜推开头顶的瓦砾不稳的站起来，她七成的人造皮肤被灼烂，露出金属的表面，含铁的红色电解质从破损严重的地方流出，就像是人类的鲜血一样，非常诡谲。

　　吉恩把悬浮车驶到工厦的附近，从工厦爆炸后变成废墟的状况来看，除非那白袍人也是蜜尔娜这级数的机械人，不然他再厉害也活不成了。

　　但即使如此，吉恩仍谨慎的待在车里，冷冷的给予蜜尔娜指示：「把那人翻出来，确认他死透了。」事情闹成这样，蜜尔娜也变得破破烂烂的，要是因为他们疏忽没有结果始作俑者，那就太不值了。

　　谁知，蜜尔娜并没有理会吉恩的指示，她的身体不自然的抽搐着，嘴巴断断续续的说道：「成功……成功杀死攻击者。确认柳博……士心脏停止跳动，执行第二……任务，杀死吉恩……麦迪。」语音一落，便举起锋利的指甲，踉跄却不缓慢的朝吉恩冲去。

　　吉恩脸色一变，正想发动悬浮车，就见一根粗大的灯柱倒下拦住了车的去路。

　　知道蜜尔娜膝盖受伤难以保持平衡，吉恩果断的推开车门抱着光脑朝碎石较多的路上跑去，一瞬间灌进肺部的冷空气让他胸口抽痛，他心里明白自己的运动神经和体能并不是一般的差，以蜜尔娜的机动力，就算双腿断了用手爬行，说不定也可以追上他，但他不能放弃，他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在这里终止，他还想……他还想再见到那个人。

　　身后传来的寒意让他本能的侧过身子落在地上，蜜尔娜的钢爪擦过他的背后插进金属的地面内，吉恩翻过身不断后退，但蜜尔娜很快就爬到他的面前，泛着寒光的利爪高举朝吉恩的心窝直刺下去。

　　呯！呯！呯！呯！呯！呯！

　　吉恩睁开双眼，马上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蜜尔娜一双肩关节都被轰碎，倒在地上拼命的扭动着躯体，满身鲜血的白袍人用力踩着她的后背，枪口抵在她的脑后，毫不留情的开了一枪又一枪，直至蜜尔娜因脑里的芯片被完全破坏而倒下，那人才把视线挪动吉恩身上，一步一步的往他走过去，浑身浴血的模样彷佛是从地狱爬来的厉鬼，每一下的脚步声就像是代表死亡的丧钟。

　　吉恩僵着身子看着眼前的人，心脏紧张得快要停止了。谁知，那人扑通一声突然跪下，伸手抱住了他，气若浮丝的说道：「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对方全身的重量一瞬间压在他身上，流出的鲜血沾湿了他的衣服，吉恩愣然的看向昏过去的人，双手不由自主的回抱他，那熟悉的嗓音他永远也不会认错。

　　「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