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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廷尉审讯 “卫子夫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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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并没有被带往廷尉府的审讯室,等她醒来时已经身处暗无天日的大牢了,幽暗的牢狱中关押着许多犯人,其中许多甚至是朝里的重臣。她被绑在一根粗大的木柱上,前方两侧是火盆,里面的火焰正熊熊燃烧着,她被那扑面而来的热量熏醒,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望向前方的几个人。视线虽有些模糊,但她依旧能认出此刻神色俱厉端坐于上方的就是长安吏张汤。
“来人,给她泼盆凉水!”
那水带着彻骨的寒冷,阿莫原先是被火烘烤的全身发烫,这下浑身叫冷水一淋,立刻清醒了许多,张口便道,“大人,饶命……饶命啊……我是被冤枉的……”
“你口口声声说是被冤枉的,就是说下毒者另有其人了?”
她头发散乱,口中干燥欲裂,此刻连眼皮都抬不起来,面对张汤的盘问,心里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没错,毒是她亲手下的,可是叫她下毒却是他人,那个人是皇宫里的人,自己若是说了一样会没命,可是如果不说,眼前的张汤却一定会盘问到底,最后自己一样会丧命。
“看来你还是不肯说?”张汤对于口齿强硬的犯人早就司空见惯,挥手道,“来人,给她上大刑!”
“等等!”
牢狱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厉语,一名身穿黑底盘龙纹饰朝服的男子背手一步一步的下来,目光冷凝,紧盯着前方那位正待受刑的女子,接着身后跟着的一干侍卫被他挥手退下。
张汤连忙下来拜见,“微臣参见皇上。”
“平身,”刘彻上前坐了下来,目光如炬,“朕今天亲自来审!”
张汤恭敬的退居一旁,道,“这女子名叫莫娘,是宣菀楼的主事,卫姑娘遇难一事与她有关,微臣怀疑是她下毒所致,只是到现在她还未招供。”
阿莫以为自己听错,睁大眼睛努力的望向前方,皇上?她是不是出现幻听了!皇上怎么会来这里?难道这件案子已经惊动皇上了!
“朕问你,究竟是不是你下毒纵火?”刘彻眼中恨的几乎快要冒出火来,双手紧握,“子夫是你一手害死的!”
“不是……不是……”阿莫被吓的半死,眼前这样紧急的境况已经来不及她再多想,颤声答道,“皇上……民女是受人指使的!那女子身后的势力很大,她说若民女不按她说的做,那民女的家人也都免不了一死!民女是被逼的……”
刘彻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在此时亲耳听闻仍旧是恨的咬牙切齿,皇后,馆陶公主,终究还是这两个人让他再次失去了念君!
“朕要你明日去长乐宫面见太皇太后,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与那个指使你的人当面对质!”
阿莫惊愕,“太……太皇太后……”
刘彻怒极,反问道,“你不愿意?如果不愿意朕就叫你为子夫陪葬!”
“民女愿意……愿意……只要皇上能饶过民女一命,民女什么都听皇上的……”
一旁的张汤始终冷静,他虽然不理解皇上究竟对那位死去的卫子夫有何种感情,只是他能明白,方才皇上只是气的失去了理智才失了分寸,他对刘彻道,“皇上,恕微臣多嘴,皇上可不能将这犯人带至东宫。”
刘彻怒意未平,问道,“你敢阻挡朕?朕要那些杀人凶手偿命!”
“皇上您已经知道杀人者是谁,只是微臣以为,现在时机不足,皇上没有十分的把握,千万不能轻举妄动,卫子夫只是一介平民,而皇上您要处置的却是当今皇后,微臣敢问皇上,太皇太后究竟会如何处置呢?”
这些话猛然惊醒了刘彻,他坐在原处久久没有说话,忽然,他猛的将手边的审讯案宗全部摔在地上,痛心道,“朕知道你说的有理,只是……朕不能白白叫子夫死了!”
“微臣能理解皇上的心情,只是此事来日方长,皇上不能急于一时,对于皇后依旧不能泄露风声,若是只凭一时痛快,万一动了根基那才是大事。”
刘彻缓缓起身,张汤的话在他耳中就像是久散不去的钟声,每一声都是在警醒他不能意气用事,可是这些年他忍了这么多,为什么还是连保护一个人的力量都没有。在平阳公主府,自他见到寒秋起就大约明白,子夫在长安的栖身之处就是这里。姐姐在他的盘问之下向他交了底,明明白白告诉他卫子夫就是袁念君,他那时也明白,她是故意躲着自己才不愿回公主府。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心里是有多么欣喜,他派人去中山查探,只为确定卫子夫的身份,如今她又成了姐姐府中的人,自己只要不戳破这层往事,宫里也没有人会知道念君又回到了长安。老天是在眷顾他么,让他可以重新与她在一起,甚至有了最好的理由可以让她入宫堂堂正正成为自己的女人。可是他忘了,皇后与窦太主的眼线怎会放过他,又怎么会容忍任由他的喜好来?
当日,他在别院欣赏姐姐向自己进献的汗血宝马,看着姐姐府中的骑奴与自己身边的武将比试御马术,最终卫青完胜,那匹汗血马除了他不服一人。姐姐说,这个人叫卫青,一年多以前,是他将出逃的念君带到了公主府,如今便是卫子夫的弟弟。
子夫的弟弟,他原本只是赏识这个骑奴的胆识,只是在听闻他与子夫的这层关系时不由得对他亲近了几分,自己要让子夫名正言顺的回到自己身边,卫青不可少,况且现在的自己也确实需要一位能人成为左膀右臂。
他心中想到此不由得露出笑容,转身便对姐姐道,“朕要子夫入宫。”平阳却是问道,“皇上不怕她那张脸在宫中引起喧哗么?即便有了卫青这个佐证,旁人依旧会怀疑,皇上的后宫除了皇后一位如今空缺许久,忽然传召子夫进宫,东宫那里怎会不起疑心?”
平阳浅笑道,“姐姐知道皇上对念君的感情,如今姐姐也愿意促成你们的一桩姻缘,只是……此事火候还不够,若要先引开众人的视线,那么就必须先要有一枚垫脚石。”
他讶异,皱着眉头看了平阳半响,“姐姐的意思是……”“皇上可先从姐姐府中随意挑选一位女子入宫,再放出风声去你身边多了一个名叫卫青的侍卫,众人皆知这两人皆出自姐姐的府中,那么再等些日子,皇上再迎子夫入宫,一切便是顺理成章,没有会怀疑她的身份,只会以为她是卫青的姐姐,身份与寒秋一样,仅是我府中的伶人,这样一来也不显得唐突。”
原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让没有想到的是阿娇的动作竟是那样快,几日后平阳那里派人来告知,宣菀楼起火,子夫在那场火中丧生。他愕然,一度以为自己听错,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人世?自己还未将她带到身边,还未能好好的和她诉说这些日子的思念……如今转眼间便再次失去了与她执手偕老的机会!
他不甘心,即便知晓凶手是谁却是不能说破,长公主的势力牢不可破,自己的皇位也是她一手争取而来,难不成自己要为了一个在她们看来极其平凡的女子公然与皇后为敌么?母后不止一次的告诫她,不要惹恼你祖母与姑母,太皇太后可以让你当皇帝,也同样可以废了你!他苦笑,自登基至此,他刘彻的一言一行都是受制于人,母后要他忍,可是时日漫长,若是再不能按自己的想法出口气实在是对不起枉死的念君,那几日,他不止一次的想要宣廷尉去彻查此事,只是廷尉位列九卿,这一查只是怕惊动东宫,他想到了田蚡先前向自己推荐的张汤,他如今只是一介长安吏,此事派他去再合适不过。
可是时至如今,他身处廷尉府的牢中,黑火明灭,阴森骇人,那个害死子夫的凶手就在下方,他想要她作证,可是张汤却是劝他心中有数即可,来日方长。
哼,来日方长?他终是一声冷笑,往后他刘彻的日子里是再也不会有袁念君了!
“杀人者,偿命。”他起身,望着下方的囚犯心生冷意,“将她处死。”
张汤也是松了一口气,“微臣遵旨。”
“不……皇上!您不能处死民女……民女什么都听您的!民女是被逼的……”眼看着刘彻越走越远,阿莫心生绝望,终于抱着最后的希望喊出一句,“卫子夫没有死!她没有死!”
刘彻猛然定住,缓缓回头,“你说什么?”
“皇上,千真万确!卫姑娘没有死……死的那个是她的丫头雁儿!”
张汤疑虑,“雁儿?”
“是……当日的火灾是民女不小心引起,只是当时雁儿已经在房中中毒身亡……”
“子夫她在哪儿!”刘彻上前紧盯着阿莫满是伤痕的脸,手腕几乎将她的胳膊掐断,声音急切而又惊喜,“你告诉朕,她去哪儿了!”
“卫姑娘当时是被一位公子救走了……也正是那位公子告诫民女此事不能伸张,对外只称卫子夫已死……”阿莫说的舌头打颤,神情惶恐。
刘彻松开了手,眼光却没有移开,一字一句问道,“哪位公子?”
“……民女也不知那位公子究竟是何身份,只是时常来宣菀楼与卫姑娘见面……”
刘彻示意她不用再说,神情冷漠了许多,张汤心中奇怪,问道,“皇上可是知道是谁?”
“是山阳王。”
张汤对山阳王刘定也是有所耳闻,据说他深得太皇太后的喜爱,一时间也成了皇上的忌讳。
“皇上,那这个莫娘该如何处置?是不是……”
刘彻原本已经打算离开,听到这话头也不回,只扔下两个字,“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