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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夜色之火 “哀家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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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听着这等鬼魅般的声音魂都吓没了,惊惧着大叫,“谁!是谁在里面!”她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来,颤巍巍的举起手中的灯笼照向内侧,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是一张白皙冷眼的面庞,此时正逼视着她。
“啊——”手中的灯笼一个不稳哐当掉在里地上,内侧的烛火将外边抱着的萤布迅速点燃,顿时房间内火光闪耀,阿莫连连后退,惊慌失措的指着她道,“你……你你是人是鬼!你怎么没死!”
子夫径直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声音冷凝,紧盯着她道,“我没死,你打错了算盘?”
“你们俩赶紧给我把她抓起来!”阿莫顾不得许多,指使着一旁的两个仆人上前灭口,那两个男子原本也是怕的不行,这下确认眼前的是漏网之鱼后便立刻凶神恶煞的上前欲给子夫好看,谁料后头忽然伸出一双手忽的掐住其中一人的脖子,接着另一人的腹部也被一脚踢开。
两人龇牙咧嘴的倒在地上连声叫喊,阿莫惊疑地望向子夫的身后,刘定正肃然的从她后方走了出来。
“子夫你放过我吧……我也是受人所迫啊!”阿莫这下早已没了方才的胆子,跪在地上大哭起来,拉着子夫的裙角连声哀求,“我也不想害你!实在是……实在是如果你不死……”
子夫心里早就有数,冷冷的看着她,“让你下药的女子,是那日来找我的那个么?”
阿莫哭声止不住,边用帕子擦脸边回答,“我也不知道那女人究竟是什么人,只是她说……她说,我若不依她所言,那我就不要活了!那女子身着打扮并不像一般富贵人家,依我所见,倒是似乎来自……”
“是宫里的,是吗!”子夫未待她说完便抢先说了出来,俯下身子紧紧抓着阿莫的衣襟,“是不是宫里来人叫你杀了我?”
阿莫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子夫,我也是被逼的……我没想到你大难不死,你就饶了我吧!”
一旁的火势越来越凶猛,不一会儿帘布也沾上了火星继而窜成了更加汹涌的大火,房间内愈加明亮,里面的人也越来越惊慌。刘定上前拉过子夫,“我们得马上走!再晚就出不去了!”子夫却是不为所动,拉着阿莫的衣襟不愿松开,眼中愤恨。
刘定侧过头,眼光移到阿莫身上,正声道,“我知道你受人所逼,今夜也没有力气再与你多计较,只是你必须得去回禀你那位金主,说卫子夫已死,”他指向雁儿的尸体,一字一句道,“那个……就是卫子夫的尸体。”
阿莫害怕的已然愣住,很快便领会了她的意思,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相较于刘定的临危不乱,子夫却再也忍受不住,歇斯底里道,“我就不信没有王法了,雁儿是因我而死,我不能白白叫她就这样松了性命!我要她们偿命!”
刘定捂着她的嘴,道,“你以为要杀你的人是你轻易能扳倒的么?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是活命要紧!”他搀扶起子夫快要倒下去的身体,眼看四周浓烟密布,火光滔天,再晚一刻所有人都要被困在里面。
子夫也终于恢复了神智,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快步拿了两块平日里用来洗脸的方巾沾了水与刘定分别捂住口鼻,两人疾步冲出房外。
大火已经惊醒了宣菀楼里的不少人,深夜,许多人哈欠连天的从房间里跑出来,见着子夫所住的厢房这里正是火光冲天,一瞬间个个大惊失色,这下整座楼全都慌成一团!
两人趁乱出来时外面已是星辰漫天,因为方才浓烟呛鼻,子夫的气力毕竟比不得男子,这下停下脚步扶着墙角不停的咳嗽,喉咙中仿佛有一团火在不停的烧着,恨不得赶紧来一碗水直冲下咽喉。
刘定也是咳嗽了几声,往回望了一眼,宣菀楼这下灯火通明,而他们二人此时所处的后巷却是一片清净冷瑟。夜色漆黑,月亮藏在浓厚的云层之中,光线微弱。刘定弯着手指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很快,一辆马车快速赶了过来,先前一直跟随他的家仆见到他们的样子大吃一惊,“大王,你怎么……”
“别问了,赶紧扶卫姑娘上车!”
子夫的身上被披上了一件厚实的黑色披风,她神经依旧紧绷,还未坐定便赶紧撩起后方的窗帷,隔着朦胧凄清的夜色,宣菀那一座座灯火辉煌的楼阁此刻正离她越来越远,她能听到里面的哭天抢地的声音,救火的人声不绝于耳。她就这样冷冷的听着,想着此时雁儿的躯体在那场大火中代替自己被烧焦殆尽,心里不由的痛的厉害。
“子夫,”刘定见她神态反常,眼神漠然,心里不由得担心起来,安慰道,“你放心,我方才已经与莫娘说的很清楚,从今往后,卫子夫就算是死了,没有人再来害你了。”
子夫的右手紧紧拉着刘定的衣袖,终于忍耐不住伏在他的肩膀大哭起来,“我知道是谁要害我,可是即便我什么都知道却也不能将她们怎么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雁儿白白死去……如果我早一日离开这里,阿莫就不会听从他人的话对我下毒手,如果当初我没有自以为是的将雁儿从那酒肆中带回来,如今她一定还是会好好活着……”
“雁儿替你死了,那你如今便更要好好活着,你的命好不容易从刚才的杀戮和大火中捡了回来,如今便更不能自暴自弃。”刘定的下颚抵着她的额角,眼中有着庆幸又带着伤痛,庆幸的是子夫没有死,只差那么一点儿,他便再也见不着她,痛心的是,终究还是有一条无辜的性命丧于宫中的血腥。
——
连绵半个多月的梅雨终于渐渐在五月下旬某日的一道晨光下散尽,空气中带着闷热的雾气,倾洒的阳光在这雾气的遮掩下也变得愈加模糊与暖人。芳华池边上的遮阳长廊上,一座亭子临池而座,太皇太后听着案上鸟儿的啼鸣,皱纹满布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下方陪着她的众人也是在一处纳凉,顺道也听着下方柏至侯许昌向太后的上奏。
“皇上到底是小孩子,有些事儿图个新鲜劲儿过去就没了,”苍老的声音在亭中悠然不绝,太皇太后心情不错,睁着空洞的双眼,只凭着耳朵的灵敏便用草芥拨弄笼中的鸟儿,鸟儿被草芥逗的上下扑腾,一时间依依呀呀的乱叫,“这鸟儿倒是有趣,哀家好久没有听到这样清新的声音了!”
王太后道,“母后喜欢实在是太好不过了,田蚡府中有个门客就是擅长养鸟,他日便叫他再多弄些来。”
“田大人如今是赋闲在家,好不清闲啊!”太皇太后收了手,脸上威严不减,“哀家前阵子免了他的太尉之位,不知田大人近来忙些什么?”
王太后一听心里有些胆战,脸上却是笑道,“他还能忙些什么,无非是与那些门客整日里喝喝酒罢了。”
“哼,什么门客,有些在哀家看来与食客根本没多大区别!”太皇太后抬头,冲着许昌的方向,问道,“丞相,哀家再问你,皇上如今除了在上林苑里狩猎之外,还常去什么地方,身边跟着些什么人?”
柏至候老老实实答道,“回禀太皇太后,据微臣所知,皇上还常去建章营,身边除了韩大人一位文臣之外其余的就是公孙敖那几个武将,对了,近日皇上从宫外带了一名侍从进宫……”
“宫外?”太皇太后皱了眉头,问道,“是哪个武将的后裔?”
“此人的身份并不尊贵,只不过是平阳长公主家的一位奴隶。”
一旁的窦太主怒道,“母后,这简直是笑话,这样卑贱的身份怎配跟在皇上身边……”
“好了,丞相先退下吧。”待许昌走后,太皇太后又继续逗着鸟儿,道,“皇上既然选了他跟在身边,自然那个奴仆是迎合了他的意,对于皇上,哀家不会逼的太紧,只要他不做出什么离谱的事儿来哀家还是准的。”
王太后连忙躬身表示谢意,“多谢母后对皇上的宽恕。”
“臣妾可是管不了皇上带什么人去建章营里,自古将军不问出处,这点儿道理臣妾还是懂的,只是如今皇上似乎做得太过,什么样的女子都往宫里带,那么卑微的舞伎怎配成为一宫之主?”阿娇说完便是带着一肚子委屈坐至太皇太后的身旁,道,“祖母可要好好说说皇上,如今皇上可是为了那等贱婢与臣妾对着干……”
“哀家听说了,说是未央宫里多了位美人?”
窦太主冷笑道,“可不是么,那丫头也是皇上从平阳那儿带过来的,叫什么寒秋的,依我看,就是凭着舞姿勾引皇上,皇上这几日对她极其恩宠,一进宫便封为美人,赐在和风殿了。”
太皇太后纹丝未动,只是问道,“阿娇,你这肚子到底有动静了没有?”
“祖母……”阿娇忽然窘迫了起来,看向母亲,一时间语塞。
太皇太后明了,接着道,“馆陶,皇上说到底已经恩宠了皇后几年,如今仍旧是没有音讯,你不急,哀家可是比你急。”
太主恨恨的低下头,道,“母后说的是,是女儿顾虑的不周全。”
“永巷里多几个女子没什么,只要不妨碍到阿娇的后位就不值得你们操心,你要是闲工夫多,倒不如想想办法早日让阿娇怀上孩子,这倒是比任由她争风吃醋强得多。”
“祖母……”阿娇不服,还想争辩几句,馆陶立刻出声制止她,“阿娇,你祖母今日也累了,赶紧扶她老人家回永寿殿歇息。”阿娇虽说不满,可是馆陶的话她还是听的,母亲既然叫她不再说自然是心中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