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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5 太子扶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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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扶着我走向太庙,缓缓地说:“你先去跪着,我会再跟父皇求情,过不了几日就会赦你出来。”
方才的一腔忧惧悲凉堵在胸口,走出几步才发现,泪水早已湿润了我的脸颊。太子掏出丝帕想为我拭泪,我打开他的手,憋闷的情绪尽数发泄在他身上:“再跟你说一次少惺惺作态!皇上惩处我,祸及族人,你不该高兴吗?这下我受到惩罚,可不是能折磨你一直想折磨的人吗?”
他的喉头滚动了几下,声音里带了哀伤:“这是在宫里,现在只有我们俩人。太子妃,你希望我事无巨细都想方设法让他知道吗?”他把丝帕塞进我的手里,低叹:“你去吧。”
他的背影萧瑟,我手里的那方丝帕似乎与他一样透着寒凉。
太庙的祖宗画像挂满了三面墙,所有宝相庄严的皇帝们都注视着我,像是一场无声的控诉。皇上的话在我脑海里翻滚来去,字字震慑心神。我只能双手合十默默祝祷,惟愿皇上放过父母族人不受牵连……
跪到傍晚,我的腰膝已有些支撑不住,正在摇摇晃晃,一个小小的人儿扑进我怀里抱住我:“母妃!”
我心头一暖,抱住怀里的人儿:“斯兰怎么来了?”
她抬起头冲我甜甜一笑:“父王说,皇爷爷没说不准来看母妃。”她提过放在我身边的一个食盒:“母妃快吃吧!”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和一些点心,还有香气扑鼻的甜汤。斯兰催促:“母妃快吃,我还要提着食盒回去呢。父王说不能耽误太久。”
我没有什么胃口,那具死尸仍然让我一想起就恶心。但斯兰的盛情难却,我拿起一块点心吃着,忽然吃到一张字条。我心里一紧,担心这是湛恒派人所为,怕斯兰发现,于是假装微咳用手捂嘴拿下了字条藏在袖里。斯兰完全不疑有他,连忙盛汤给我:“母妃慢点别噎着啦!”
我对她微笑,喝了一口汤。斯兰笑着说:“母妃你怎么老被罚跪呢?父王说小孩子才会做错事,母妃也跟斯兰一样吗?”
“是啊,母妃跟斯兰一样,还没长大,总是学不乖呢。”我摸摸斯兰的脸颊:“希望斯兰长大以后不会像母妃这样……”
斯兰歪头看我吃完点心,眨了眨眼:“母妃没有吃到彩头吗?”
我心里打个突:“什么彩头?”
“父王说母妃被皇爷爷责骂一定心情不好,就让御厨在点心里加了好意头,希望母妃高兴呢。”斯兰奇怪地说:“没有吗?”
我紧张不已,不知道这到底是太子的试探,还是湛恒的人暗暗夹在点心里的。我掰开剩下的两块点心,里面都含着一块梅子蜜饯。斯兰兴奋地叫唤:“呀!原来在这里!母妃快吃掉,沾了喜气就不会被骂啦!”说着塞了一块点心在我嘴里。
斯兰总是能让我觉得温暖舒心。我吃着点心,拿起另一块给她,她笑着缩进我怀里。吃完点心,斯兰提着食盒一步一回头地走了。我见四下无人,将袖中的字条拿出来看——“亥时初刻太庙后巷黑帐软轿,接你走。”
我惊得把字条使劲一捏,慌忙藏在贴身小兜内。是湛恒派人塞纸条给我么?还是太子甚至皇上有意试探?那长河边的声声呼唤至今鸣响我心,他大喊了几次“跳下来”,我却始终没有勇敢。可为什么恰巧太子会在点心里塞进好彩头?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偌大的太庙正殿里只有我一人,我却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我,等着看我在亥时到底会如何取舍。心神纷乱,千万种思绪缠缠绕绕,不知跪了多久,再看那左侧的铜壶滴漏时,正正已是亥时!
我紧盯着那表尺一点点浮起,亥时初刻已近在眼前。我捏住贴身小兜里的字条,抬头望着满墙壁的皇帝们,心一横站起身,虽然腿脚酸麻步履不稳,但还是一溜小跑奔向太庙的后巷。
太庙的后巷空空荡荡,平日里很少有人行走。很快,巷子的转角处有一顶四人抬的黑色轿子缓缓而来,很快到了眼前。
我忐忑地看着轿子,为首的一个轿夫轻声说:“沈姑娘,王爷让奴才们来接您出宫。”
我的眼泪差点奔涌而出。
沈姑娘,只有他才不会称我为太子妃娘娘。
我一时愣怔,不敢相信他竟有能力在这守卫森严的宫中安排好一切,就这样轻易地带我出宫。那轿夫又道:“诸事都已安排妥当,请沈姑娘放心上轿,王爷就在宫外等候。”
湛恒来京城了?就在这高高的宫墙之外?等着我?!
激动和期盼完全占据了我的心,根本无暇思考其他,我伸手掀起轿帘。
却见一双清澈地写满幽怨的眸子,正定定对着我。那眼神中还含着惋惜遗憾,低沉地说道:“看来没有什么能阻止你,奔向他。”
我没有想到太子会坐在轿子里,惊诧地缩回手。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一看,却是皇上阴沉着脸走了过来,他身后只跟了两个太监。
“朕很少看走眼,倒是在太子妃身上看走几次。”皇上走到我面前:“随便设一个局,你就钻进来了。还真是简单容易。”
我没想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冲动一次,就真的是个陷阱。几乎是立即清醒过来,我跪在皇上面前:“父皇恕罪,臣媳愿一死以恕罪罪孽。”
太子从轿中走出,立在我身边:“父皇,是儿臣让斯兰带了蜜饯点心给她,约她在后巷一见,并不是之前设计的那样……”
“闭嘴!”皇上喝道:“朕愿意原谅才会听你们的鬼话,朕现在不想原谅!太子妃,不给你一些教训你是不会长记性的。朕今早说的话,眼下!即刻!马上!立即兑现!”
我已经料想到了这个结果,但还是心痛难忍,伏在地上不住叩头:“臣媳宁愿一死!只求父皇宽恕家人!父皇开恩!父皇开恩!”
“开恩?什么时候你把太子仇敌的人头亲手呈到朕面前,朕不仅开恩,还对你全族封赏,大宴三天为你庆功!如若不然,你就随时准备让你的族人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皇上转身离去,我还不停地叩拜:“父皇开恩!父皇开恩!求父皇开恩!”
沉重的皇权威仪压顶而来,坠涨得我喘不过气来。一时的冲动急躁,牵系着全族人的福祸——我痛苦地闭眼,早在苏贵妃用颜琬给我警示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若是自己再任性妄为,早晚是第二个颜琬。
太子使劲拉了我起身:“回去吧,不必再跪了。”
我侧脸看他,觉得可笑:“刚才你是在为我求情为我隐瞒?那为什么还要坐在轿子里听着轿夫试探我?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种伎俩,你觉得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太子眼中深邃得难以见底:“你不是我,你不明白。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了。”
我根本无心听他说什么,只是冷笑:“皇族中人,天家贵胄,也不过就是用些威胁逼迫的手段罢了。我是怕,但我也没什么可怕的,逼急了不过就是一死,待我死了,看你们还威胁谁。”
他捉住我的手腕,捏得很紧:“不准做傻事!听见没有?”
“管好你的柳轻眉就行了!做不到相敬如宾,起码相安无事行不行!”我甩开他的手:“你和皇上,不必再费尽心机试探我了,今天这样还不够惨么?我还能回自己家么?回去了不是要被所有人骂死恨死?你让皇上放心,我会安分守己地待着,守着东宫,守着你,直到把自己守死为止。”
我转头奔向东宫的方向,任由微凉的夜风吹得我眼眶酸涩,一脸湿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