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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欲雪 ...

  •   前院的喧闹似乎与华滋无关。茜云看华滋的神色甚为平静,一边吃点心,一边捧了本书。
      华滋想自己应该平静,不然做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给谁看呢?在乎你的人自然不会伤害你,那些往你心上扎刀的人当然是管不了你痛或不痛了。
      不过谁又愿意无故去伤害别人呢?不过是希望自己更开心点,都无可奈何的原因。这种自私是应该被理解的,因为人人如此。
      这男欢女爱里的伤痛,怨不得别人,谁动了情,谁就将刀柄赋予了别人。
      华滋叹了口气,偏偏今生自己不是那个可以两情相悦的人。
      脑袋里想得通透,可是心里却难如止水。
      知道蒋云澹回来了,又没有听说碧云回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华滋如百爪挠心般想知道底里,却不好意思问人,还要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心里到底是在意的。这些年他在哪里?过得怎么样?为何会进入军队?可曾有了孩子?对自己是否有过愧疚,有过一丝一毫惦念?
      这些问题一个一个消失在了水里,华滋知道,即使见了蒋云澹,自己也断断不会问出那些问题。
      那天,在屏风后,华滋倒是瞧见了蒋云澹,精瘦了,沧桑了。
      想起来都是心酸。那一瞬间,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依然如擂鼓一般。华滋才知道自己竟这样无望地爱上了一个人,好像那是命里注定的软肋一样,直抵这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喧哗之声断断续续传入华滋的房间。茜云正在做鞋,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回头对华滋说:“这时候,谁过来。”
      茜云一面说,一面起身去开门。
      是宋致朗,他的脸上已有点红云,想是喝了不少酒。
      “进来坐坐,透透气。”宋致朗说着找了个椅子坐下,嘴里呼着气。
      华滋叫茜云去厨房端碗醒酒汤。
      宋致朗嘿嘿一笑,问华滋在做什么。
      华滋扬了扬手中的书。
      “你这是要当女先生了吧。”宋致朗揶揄了一下,他自小都不明白,蒋云澹与华滋怎么都不觉得书本枯燥。
      宋致朗想了一下,说了句:“自小,你和云澹就都爱捧本书。”
      华滋盯了宋致朗一眼,“我猜,你大约有什么话要说。”
      宋致朗倒不好意思了,笑了一笑,“云澹说想见你一面。”
      华滋的心似乎漏了一拍,定了定神,才冷笑一声,“你没告诉他,托他的福,现在梧城家家户户都知道我了嘛。”
      宋致朗一听这话不对,解释了一下:“云澹说想给你一个交代。”
      华滋叹了一口气,“见吧,见了之后就真的各不相欠,一别两宽。”
      “那我找一个地方?”
      “不用了,你就告诉他来我这个院子吧。”
      宋致朗有点吃惊。华滋淡淡说道:“见了面再回来,我怕我撑不了这一路。”
      闻言,宋致朗有些低落:“你还放不下么?”
      华滋的眼角湿了湿,那伤心压也压不住:“我也不知道。我有时感到绝望,好像自己永远无法从这泥沼中走出来一样。爱,怎么会变成这么绝望的东西。”
      宋致朗的心里也泛起苦涩。这是难解的问题,自己不也绝望地爱着一个人吗?大约有多少人两情相悦,就有多少人黯然神伤。
      “既这样,你为何还答应去见他?”宋致朗问到。
      华滋想了一想,“我在你面前不需要假装,我仍想见他,哪怕只是看一眼。”
      宋致朗一听,恨不能把华滋摇醒。
      华滋低下头:“我都明白,只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天色暗了下来,华滋起身点燃桌上的蜡烛。光亮一起,不知哪里飞来一只飞蛾,不断围着光扇翅膀。
      华滋伸手驱赶飞蛾。飞蛾飞开一会,又飞了回来。
      宋致朗也伸出手来,飞蛾飞得远一点了,可是到底又转了回来。
      华滋坐下,“你赶它是给它一条生路,可是它偏偏要往火里扑。”停了一会,华滋又说:“我今生是无望了,致朗,你不要像我一样固执。”
      宋致朗沉默未语。
      一时,前面派人来请宋致朗,他也就出去了。
      蒋云澹远远看见宋致朗走了出来,等他与众人寒暄后,假意出恭,两人一同走到外边。
      “华滋同意了,叫你得空了直接过来就是。”
      蒋云澹舒了口气,“这一直是我的心病,”
      话还未完,脸上突然着了一拳,又疼又突然,蒋云澹回头去看,只见宋致朗一双眼睛都红了。
      宋致朗的声音格外沉重:“你把一切都毁了。”说完,宋致朗就走了。
      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蒋云澹摸了摸,有些湿润,大约是流鼻血了。是啊,一切都毁了,家回不去了,朋友也不剩下了。
      蒋云澹去孟府的时候是下午。
      华滋叫茜云备了酒,正自斟自饮。天色有些暗沉,许是要下雪了。华滋披着皮袄,一只手拿着手炉,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茜云从外边跑进来,脸颊跟冻红的胭脂一般。
      华滋没料到蒋云澹这么快就来了,叫碧云去带他进来。
      茜云心里也紧张起来,如临大敌一般。爱过的人,或者爱而不得的人,都变成了假想敌。
      华滋赶紧一连喝了两杯,不过是为了壮胆。
      一时,门帘响动,华滋就知道到了。
      蒋云澹真的又站在华滋面前。华滋心里暗暗想到,真是挺拔英姿。
      华滋的变化挺大。从省城回来以后,华滋喜欢洋装简便,多数时候都穿洋装,头发也保持着卷发。穆夫人觉得这样打扮不伦不类,孟东倒是说好看。
      华滋里面穿了一件高腰窄身的长裙,外面裹着白皮袄。卷发垂下来,耳后的头发在后脑了拿湖蓝的宝石发夹挽了一个小髻。
      真的都不一样了。两个人突然都有些尴尬。
      碧云正好端上茶来。酒壶还放在桌上,没有撤下去。
      蒋云澹看了酒壶一眼,先开口了:“你还是这样有雅兴。”
      华滋把那句好久不见生生吞了回去,改口说:“蒋公子,坐。”
      蒋云澹心下一冷。
      两人都半晌没有说话。
      蒋云澹想了一想,先开了口,“错过你,肯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失去。”
      华滋只是一阵伤心,没有接话。
      蒋云澹接着说:“若说我从未对你动过心,那是假的。我曾经一直以为将来会娶你。只是,碧云跟你不一样。于你而言,我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对碧云而言,我就是她的一切。你能承担这失去,碧云却不能。”
      听到这里,华滋忍不住一声冷笑:“你觉得对从八岁就开始的喜欢而言,这喜欢只是锦上添花?”
      蒋云澹愣住了。
      华滋接着说:“你以为我不说出来,心里就不会疼是吗?”
      蒋云澹倒是从未想过华滋伤心欲绝的样子,似乎华滋与这样的词无法联系起来。
      “此生,总归是我亏欠你。若你要恨,便恨我吧,是我提议带碧云走的。”
      蒋云澹对碧云的维护更是令华滋刺心不已,“你此番到底有何用意,就直说了吧。”
      蒋云澹没想到华滋竟已是这样冷漠态度,“我总是欠你一个交代。负了你,我情义两亏,这辈子大约都不能释怀。这几年,碧云一直惦记着你,她感念你救了她一命,而自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真正是金兰情深。你、我、碧云,我们毕竟相交多年,能不能看在多年情分上,原谅我和碧云?”
      华滋似是当胸被人锤了一下:“碧云倒是真好。她一直知道我钟意谁。我当她是姐妹,多年心事从未瞒她半点。她倒好,把我瞒了个滴水不漏!”
      华滋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们一走,我就退了婚,这已经是我对你们的成全。就像我当年跟你娘说的一样,这么多年,什么东西没赏过碧云,这次只当赏了她一个丈夫。莫说原谅不原谅的话,事已至此,蒋云澹,你我之间,此生陌路。”
      蒋云澹亦是一阵心酸:“华滋,我们多年朋友。”
      只听华滋凄楚地说道:“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止是朋友。喜欢,我们就在一起;不喜欢,就老死不相往来。”
      华滋说完,像亲手割了自己的心一样,一阵空落落地痛。
      而蒋云澹,亦是难以回过神来,半晌才说,“华滋,你保重。”
      蒋云澹刚刚出门,华滋急忙转身去看他的背影。天更阴了,像要压下来一样。蒋云澹下楼,转出去,背影越来越远。
      华滋看着逐渐消失的背影,突然跪倒在地上,泪如雨下。
      蒋云澹刚进门的时候,茜云就遣人知会了宋致朗。
      不多时,宋致朗进门来,看见跪在地上哭泣的华滋。他急忙走过去,想要拉起华滋。
      华滋见是宋致朗,用手捂住脸,低低地哭道:“他说,他对我而言只是锦上添花,说我肯定能承受这失去。我多想哭着告诉他,不是,我也承受不起。为什么我做不到呢?”
      宋致朗看着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华滋,也跪下去,搂着华滋,一面轻抚华滋的头。
      “我甚至不能在他面前哭。他真的选择了碧云,他真的不爱我,所以,我在他面前哭诉的资格都没有。我的眼泪不能使他动容。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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