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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致命请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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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得以开解,事情却并没有就此平息,之后的决战中,接二连三地出现类似的事件,刀者方知江湖险恶远超所料。
年复一年,不知何时,“江山快手”之名渐渐地被江湖遗忘了,经过有心人渲染,江湖中只留下了“江山刽子手”的故事。曾经的传奇变成武林的耻辱,很少有人再在公众场合提起他。到后来,许多高手受了唆使,口称“为武林除害”,陆续挑战于他,当众决战时都毫不留情地下杀手,败了也迟迟不肯认输,这种行为非但无人指责,反而还成了大快人心之举。
一次又一次被迫伤人,从最初的谨慎,到最后的无奈,刀者依然坚定地迈向自己的刀道。
武道兄弟已多年不见,一留衣他们都一起闭关去了。
于是,顺理成章地没有再回叫唤渊薮。
没了一留衣,意琦行亲自来找过几次,每次都是趁夜而来,天亮之前离去。
另一艘画舫中,他站在窗前,远远地看着古尘剑者走进画舫,伴着孤灯独坐一夜,再踏波离开。
等到那背影消失在叫唤渊薮的方向,然后,转身赴向一场又一场决战。
不出所料,厉祸越来越猖獗,厉族伪装别人的身份潜入许多势力内部,再进行蚕食分化,导致武林大乱,连天佛原乡都难以遏制他们,苦境百姓更深受其害。绮罗生虽然知道厉族的秘密,但意琦行隐瞒此事必有苦衷,绮罗生也不便插手,只是遇见厉族为恶时,就暗中救下一些人,尽可能不惹他们怀疑。
因为江山快手的身份,绮罗生很少交游,烈武坛好像出了事,星狼弓不见踪影,月寒霜几个月前刚生下一女,绮罗生几次去疏月坞拜访,都很不凑巧,没见到她的丈夫。倒是十方孤凛,绮罗生渐渐地与他相熟,时常应邀往来。
铜雀台高楼之上,月朗星疏,两人对座饮酒。
十方孤凛笑道:“恭喜你再次得胜。”
绮罗生苦笑:“好友应该恭喜吾,江山刽子手之名更加响亮。”
又一次的决战,对方落败之后仍不肯停手,还屡下杀招,逼得自己为了脱身,迫不得已斩下了他一只手。
十方孤凛道:“这样下去始终对你不利,你就没想过避一避?“
绮罗生抿了下唇,半晌道:“非吾不想正名,是他们自己不断向吾挑战。”
“你呀,太固执了,”十方孤凛道,“大丈夫忍一时之气,方能成大事。”
绮罗生低声道:“吾只向刀道,一味避战,如何证刀?”
武林中人拒绝挑战,是怯懦畏惧的行为,何况身为一名证刀的刀者,总不能因为流言就一辈子不应战,那样的话,自己入江湖又有什么意义?证刀,是自己唯一的目标了。
“吾知晓你的志向,”十方孤凛主动给他倒了杯酒,“但是除证刀之外,人其实也可以有更多追求。”
绮罗生随口道:“吾只愿证刀之余,寄情山水,玉阳江上一生逍遥,足矣。”
十方孤凛笑道:“诶,贤弟心性单纯,男儿身在江湖,能成就一番霸业,才是件更值得骄傲之事啊。否则就算攀越刀之颠峰又有何意义?不过白白辜负了这一身能为而已。”
绮罗生听得一愣。
十方孤凛缓缓地道:“铜雀台事务繁多,愚兄身边没个可信之人相助,实在是心力交瘁。”
话中暗示之意越来越明显,绮罗生轻轻地皱眉。
当初因他一番宽慰之言,所以心生感激,这几年彼此往来也只是论刀饮酒的交情,只当他已经明白自己的立场,想不到他还是不放弃。
毕竟已经是朋友,绮罗生不便直言拒绝,装做没听懂,笑道:“好友是做大事之人,可惜吾胸无大志,且无心于此,看来只能祝你早日寻得一位称心如意的膀臂了。”
十方孤凛闻言叹道:“人各有志,勉强不得。”
绮罗生借势岔开了话题,察觉他还安着笼络之心,友谊并不单纯,自己险些误引为知己,不由得失望,没多久就起身告辞。
等他离开,痕江月走上楼躬身道:“外七修想请陛下相助。”
十方孤凛饮尽杯中酒,搁下酒杯道:“告诉他们,吾答应相助,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是,”痕江月似有迟疑,“江山快手也是内七修……”
“吾虽有心,无奈他始终不肯归服,”十方孤凛打断他,语气阴冷,“不能为吾所用,那吾只能放弃。”
眼底露笑意,痕江月道:“陛下惜才,他既然不识抬举,我们不如与外七修合作,但内七修出事,他一定会追查,那时我们岂不多了一个敌人?”
“吾会留下敌人吗,”十方孤凛淡淡地道,“就算是弃子,也要物尽其用,雨钟三千楼的秘籍和那笔财富,就着落在他身上了。”
痕江月道:“陛下是想……”
“吾自有安排,”十方孤凛挥手打断他,“联系西疆毒首,吾要尽快与她一会。”
天气阴沉,路旁的茶水铺里挤满了人,水热茶香,冲淡了深秋的冷意,其中一桌人正谈论着最近江湖中的新闻。
“听说那个江山刽子手又断人一臂。”
“好好的,何必提起这种人!”
“喝酒喝酒!”
……
话题被转移,邻桌倾听的那人摇头叹了口气,站起来结帐。
月冠高耸,正是闭关多年的一留衣。
这次好不容易出关,本是兴冲冲地来见兄弟,谁知江山快手竟变成了江山刽子手,令人难以置信。
一留衣俊眉紧皱,暗忖。
绮罗生实在不太可能是他们所说的冷血杀手,其中恐有内情,自己来时在路上无意中听到传言,立刻就要去寻他问清楚,谁知在画舫上等了两天,还是不见他回来。
“唉,不知道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头疼啊。”一留衣自言自语。
沧野鸿他们过几天也要出关了,既然眼下见不到绮罗生,不如回去找他们商量之后再说。
一留衣打定主意,匆匆赶回叫唤渊薮。
玉阳江上秋波澹澹,雪衣公子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江水发愣。
回到画舫上,他立刻就察觉到有人来过。
一留衣他们在闭关,是他?
有点后悔去铜雀台,以至错过。
之前他每次来都是晚上,没想到这次竟会破例,白天人来人往,处处都有消息透露,他会不会听到那些传言了?
绮罗生抿紧了唇。
他不太可能去热闹的地方,应该还不知道吧,否则依他的个性,怎么会轻易回去?
也许来的并不是他,是外七修之人。
庆幸,失望,却没有担心。
如果他听到了那些传言,会当场发火吧,也许还会出手教训那群人,甚至公开为自己出头。
就算他不逼问自己,也一定会来画舫摆脸色给自己看。
绮罗生情不自禁地弯了嘴角,抬手放下帘布。
因为知道,所有人都不信我,你也一定会信任会维护,所以,我不在意。
纵使江山快手变成刽子手。
叫唤渊薮之上,律弹铗他们果然陆续出关了,一留衣立刻将绮罗生的事告诉众人,众人大吃一惊。
净本然第一个摇头:“虽然我对小弟了解不多,但要说倚仗武力杀人,小弟不像是这种人。”
“当然,”一留衣道,“但这是吾亲耳听到,江山刽子手,唉,究竟怎么回事?”
“管他们胡说八道!”怒鳞拍桌子,“江湖传言向来不可信,我看其中一定另有内情!”
沧野鸿忙道:“大家先冷静,绮罗生个性软和,遇事喜欢放在心里,对了,剑宿是否知情?”
“他很少下渊薮,应该还不知道吧,吾没告诉他,”一留衣解释,“意琦行向来固守原则,重视七修武道名誉,对绮罗生期望很大,吾担心他知道后,真的误会绮罗生。”
众人都点头。
怒鳞道:“干脆我们直接下山问绮罗生,还怕他不说实话?”
沧野鸿赞同:“看来只有这样了。”
净本然马上站起来:“那快走吧。”
律弹铗制止她:“我们一起离开渊薮,只怕剑宿会怀疑。”
净本然道:“我们被逼着闭关这么多年,想外出走走有什么奇怪,不想出去才奇怪呢。”
“净本然说得对,”沧野鸿道,“我们走吧。”
众人刚走到门口,前面的一留衣忽然停下来,将手伸到背后连连摆动,众人同时闭嘴安静了。
意琦行扫视众人:“都在这里。”
律弹铗上前道:“剑宿是来找我们?”
意琦行反问:“你们要外出?”
“是啊,”律弹铗道,“闭关多年,好不容易重聚,我们打算出去买酒庆祝一下。”
意琦行道:“让一留衣去就可以了。”
一留衣连忙歪脸冲净本然递眼色,净本然会意,大声叫道:“我们都乖乖地听话,闭关了好几年,律弹铗连儿子都没回去看,现在你还不让我们出去散心,这样太不近人情了吧!”
意琦行哼了声:“要出去也可以,吾让秘楼接你走。”
“我就说说而已。”净本然缩回一留衣背后。
连净本然出马也不行,看来他是认真了,众人不敢再有意见,房间里的气氛冷下来,
蓝眸里闪过疑惑之色,意琦行问道:“出了什么事?”
律弹铗忙摇头:“没,没事。”
意琦行转向一留衣:“你这次下山,有没有绮罗生的消息?”
“他很好,”一留衣道,“吾还去找过他,但是不巧,他外出了。”
意琦行反问:“既然没见到,又怎知很好?”
一留衣忙道:“当然知道,吾路上听人谈论,他的名气比以前更大更响,没人敢惹,大剑宿放心啦!”
意琦行这才“嗯”了声,转身走了。
确定他离开,净本然坐回椅子上抱怨:“还不许外出,这是要闷死我们吗!”
律弹铗安慰她:“算了,剑宿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沧野鸿也点头。
净本然道:“但是现在我们都不能外出,小弟的事怎么办?”
一留衣道:“还是吾再跑一趟吧,他要是不说,吾就把他打晕了带回来问个清楚。”
净本然推他:“快去吧去吧。”
房间里众人商议对策,这边意琦行缓步往通天道走,若有所思。
净本然就算了,律弹铗平时不是爱说话的人,今天的话却有点多了,刚才一留衣又刻意掩饰,似有隐瞒,难道……
绮罗生?
心头一惊,意琦行停住脚步。
厉祸未除,将几个兄弟都叫回渊薮,是想自己能护他们周全,秘楼是江湖中有名的势力,恐怕厉族会打它的主意,因此连净本然也一起带回。唯有绮罗生,刀道是他毕生之志,劝阻之言难以出口。
江山快手入江湖,凭他的天赋与修为,一定会引来很多关注,自己陪在他身边,暴露的可能性就很大。巨魔神一旦现世,惊动别有用心之人,那时不能保证他们是否会从七修下手,以此要挟自己。
为了保护,终于对他食言了。
离开的人再也没有回过叫唤渊薮,只记得月下舞刀的醉态,还有他醉倒在怀里的模样。
“你是介意了吗?”蓝眸微闭,一声轻叹,藏着一丝内疚。
每次趁夜出去找他,所见皆是空无人影的画舫,是真的不巧,还是有心回避?
不管怎样,知道他安全就好。
双眼倏地睁开,目光锐利。
一留衣他们这次隐瞒了事情,难道真的与他有关?到底出了什么事?
“嗯……”雪白拂尘挥落肩头,意琦行转身走向悬崖,“先去看他。”
江心画舫之上,两个陌生来客恭敬地站在桌前。
绮罗生看着手里的请贴,皱眉。
不欲涉足江湖之事,既然十方孤凛还存有笼络之心,绮罗生便打定主意要少与他来往,于是委婉地推拒:“吾另有要事,恐怕……”
“主人说过,这次请公子务必前去,因为此事关系重大。”
“哦?”
“听说与公子有关。”
“与吾有关?”绮罗生惊讶,想了想,没再拒绝,“两位请,吾随后就到。”
等到那两人离开,绮罗生起身下船,朝邻船的渔翁作礼:“吾有事离开,如果有人来寻吾,烦请老伯帮忙留意。”
那渔翁认识他,答应了,又问:“要是真的有人来找,吾要告诉他公子去了哪里?”
绮罗生低头一笑:“不必,吾知道他来过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