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背誓者》我飘啊飘

139、第一三九章 父子（上）

　　“恭喜。”

　　皇家狮鹫高级军官俱乐部内，疾风之狼同往常一样与好友举杯畅谈，但好友似乎并没有把心思放在喝酒上。

　　“我说，难得聚一次你还摆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太扫兴了。”

　　黑色的与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装出高兴的样子来？”

　　“呵，你还真是……”说到这里，缪拉从两人后面绕了过来。年轻的帝国一级上将对两位元帅躬身行礼，衷心的开口祝贺道：

　　“恭贺罗严塔尔阁下。”

　　金银妖瞳眨眨眼，未置可否。
　　就在上午，由罗严塔尔元帅暂代军务尚书一职的任令正式下达，对于这个所有人意料之中的结果，并没有一人提出反对意见。
　　以罗严塔尔阁下的能力足以胜任军务尚书一职，大部分人想到的是这一层，但随之产生的另一个无法回避的难题则只有少数人想到，那就是——倘若有一日奥贝斯坦伤愈康复，届时，军务尚书又当如何分配？

　　……不管怎么做，都是一件相当棘手的事情吧。

　　因此当罗严塔尔元帅对这次意料之中的晋升表现出不冷不热的态度后，更多的人开始支持后一种看法。

　　但缪拉显然没有这样的想法。

　　“无论是用兵还是政事，在下要向阁下学习的地方太多了……”砂色头发砂色眼眸的帝国军官表现出惯有的谦逊风度来。

　　“告辞。”遗憾的是金银妖瞳提督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而基于他不满晋升的种种猜测，若是让当事人知晓，换来的也只怕是一声冷笑罢了。

　　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元帅，现年三十三岁，比起如今的帝国皇帝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陛下早在二十岁的年纪登上帝国元帅之位，三十二岁凭借“诸神的黄昏”一役中维图梅图泽战区的出色指挥成为帝国元帅也就没什么值得人意外的啦。

　　反观那场令同盟军扬名立万而令帝国军捶胸顿足的盛大战役，不难发现，维图梅图泽战区帝国军的表现，虽及不上瓦纳得战区的全胜那般辉煌，但在战略上是无可挑剔的。

　　而他在战前军事作战会议上提出的构想，若能得到皇帝的足够重视，相信，“诸神的黄昏”战役将再次被改写。

　　相较军事上的成就，其政治手腕在以总督身份统治旧同盟期间也可窥见一二。
　　如果，如果没有后来那场席卷大半个宇宙的叛乱，那么，这位担任同盟总督一职的元帅阁下最后将会登上怎样的高位，或是说，在帝国皇帝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因病过世之后，握有宇宙最高统治权的人又将会是谁……
　　诸如此类的疑问，总能引起人们无尽的猜想。但对活在当世的人而言，无论是后世的推论还是看法都纯然影响不到他。
　　而他之所以匆忙告辞离开，也不过是因为恰巧接获了某人的讯息——
　　我在格洛美达。

　　……

　　格洛美达七十六层。
　　灰暗的走廊在走进一个人后登时变得明亮起来，处于休眠状态的光源在感应控制器下全部打开，整条走廊敞亮得恍如白昼。

　　蜷缩在门口的人影一动不动。
　　罗严塔尔骇然的快步上前，“地上很凉，怎么不进去等我？”

　　“上次忘了输指纹了……”她头也不抬语带懊恼的说。

　　“先进去再说吧。”

　　颤巍巍站起来时才察觉到光线大亮的杨抬手遮了一下眼，脑袋昏沉沉的扶住墙壁朝里走，刚迈出一步就因为长时间姿势僵硬而无法控制身体平衡朝前方摔了出去。

　　……糗大了。

　　早已把摔跤当作惯性的某人这时连手都懒得伸了。

　　横竖不过一摔。（有这样的想法就彻底没救了啊，杨！）

　　“你连路都走不好吗？”嘲讽模式全开的罗严塔尔。

　　原本闭着眼准备摔个底朝天的杨睁开眼，才发现周围的空间骤然静止，与此同时感觉到腰腹部被人牢牢托住，还来不及惊呼出声，只觉腰上的力量一紧，将她整个人往上一带。

　　温热的胸口紧贴着她的脸，坚实有力的心跳近在咫尺，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耳膜，她感到仿佛连自己的心也受到他的影响，不自主的随着他的心一下又一下跳动……

　　脑子里昏沉沉一片，如同被困在浓雾从深的森林，然而这个时候……什么都不想再想。

　　但真的可以什么都不想吗？

　　多米尼克刚死，地球教的势力再次壮大，伊文.索斯迪科想要做的……仅仅只是一个接一个的暗杀吗？只怕不会如此简单吧。

　　沉寂的坐在空旷的房间里，脚下却更像是踩入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层出不穷的阴谋漩涡中打转，美埃里多的阴影再次笼罩在她的心头……

　　“喝点东西吧。”一杯刚温好的牛奶被放在她旁边的精致小桌上，奶香四处飘散，混合着一股淡淡的水果味。

　　不知道为何，明明看上去很好喝的果味牛奶会让她感觉到胃里有东西翻滚。
　　摇摇手拒绝牛奶，她还是决定直奔主题：“雷恩，我告诉他我们的事了。”

　　“哦。”拖长语调里携带的欣喜意味，比牛奶香气更浓。但每每回想起那晚的情形，她的心中总会泛起莫可名状的悲哀。

　　当她对雷恩说出那句“我心里已经有一个人”时，雷恩那双灰暗眼眸中浮现出的错愕与反感，她是无论如何也忘记不了的。

　　明明知道不可以……还是，选择那个会令雷恩觉得受伤的人，是她的错。但明知如此，却不可以什么都不说而对雷恩隐瞒那一切。
　　在她看来，欺骗比背叛更可耻。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中午，他一句话也没对我说，而我……也不好主动开口询问他什么。”她神色黯淡的说，止不住鼻子又开始发酸。

　　她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一想到她即将失去……脑子昏沉沉的一片，不断翻滚浮现的，是雷恩十二岁时第一次出现在她眼前的样子。

　　桀骜，气势逼人，毒舌……

　　实际上因为工作的缘故，跟雷恩相处的日子并不多，但就算她极力隐藏内心的想法，她还是把这名身世复杂的少年当作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感情寄托。

　　她不在乎自己死后，他是否会继承自己的衣钵，将振兴民主的希望加诸在年幼的肩膀上。
　　她所在意的，或者说她所期待的，仅仅是他在往后的漫长人生里，能够活得更好，能够活很长很长。
　　是谁说过，只要心中怀有对某个人的念想，那么那个人始终就不会死去，永远不会离开。
　　她，只是想在自己死后，至少有一个人记得自己罢了。
　　她从来没想过奢求更多，但是，当她说出那个连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的秘密之后，她知道他很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那么，从此之后，在怨恨的驱使之下，他会离自己远去吗？会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成为彼此都不肯相认的陌生人……

　　那才是命运对她最大的惩罚吧。

　　尤里安已经死了，如果再失去雷恩……

　　想到这里，她再也无法忍住自己的泪水，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一串串的滚落，滴进那杯散发着淡淡果奶香气的牛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