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驸马和千金公主》独饮沧桑

8、一着不慎 一个

　　一个霹雳猛砸下来，回声悠远不绝，沈清颐回过神来。只听那苍老声音道：“什么时候了，会不会已经死了，或者走了，他妈的，到底会不会来？”
　　“再等等，说不定正在往下面赶着呢，有人看到他上山了。”
　　“吴舵主有没有搞错，他一个刚刚脱下开裆裤的小子，怕他做什么。”说话之人不耐烦了，有些暴躁气愤。
　　“我说，你就是这副臭脾气，坐不住，没有耐性。”嘶哑声音之人说道。乌云奔驰，凉风飒飒，忽然一阵躁动，草丛灌木发出窸窣之声，山道旁的山崖上有碎石落下，沈清颐手按扇柄，以防不测。
　　“啊，好大的家伙！”苍老声音道。
　　“原来是之蟒蛇，我说怎么隐隐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我们周围，就是它啊。还以为是帮主索命来了？”破钹声音笑道。
　　“别瞎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后面的话却没有说出。
　　“哎，不要自己瞎唬自己了，柴扉这个老顽固早就去见阎王了。我的‘紫蓝夺命散’岂是浪得虚名，那我还混什么？”语言之间颇显得意，沈清颐狠狠地一拳打到山岩之上，心道：“你们出卖师父，害他惨死，师父能容你们，我可不能饶恕你们。”
　　正要挺身而出，却又听到一人说：“成嘉謨这个穷酸文人哪里去了，怎么没看到他？”
　　“弱不禁风，没有三两肉的文人，多半早就吓得屁股尿流，不敢出来了。”两人哈哈大笑。
　　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乌云四合，山野寂寂，雷电交加。
　　眼见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沈清颐心中计较：“此刻出去，恐是自投罗网，白白送死。人活一口气，没了这口气容易，要是勾回来可就难了。”
　　思量不定，又想：“我死了就像是死了一只蚂蚁，在别人看来毫不足惜。但于我却大大要紧，况且不明不白，即使做鬼也没滋味。”
　　又是一道电光，声势惊人，他打了一个寒战，坐在了地上，随即跳起，凑近一看，正是上山之时见到那个黑衣尸体，他不由怦怦心跳：“怎么会这样，他的尸体明明是在山腰的，怎地谁搬他到这里的？”
　　琢磨不透，身上湿溜溜的，死死的粘贴在肌肤上，说不出的难受。看了他一眼，心念一动，把他的衣服扒了下来，给自己换上，把脸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把自己的衣服蒙在尸体的身上，双手在地上泥土中抓了两把，尽数涂在脸上，心中暗暗发笑，料想这下就是成二哥也认不出，何况是他们，那更加也认不出自己了。
　　山间最后的一点天光也消失了，只是还能听到他们嘁嘁喳喳的说话声，听得不甚真切，他们还没有走！
　　一阵惊雷滚过，雨又下大了，黄豆大小的雨滴打在脸上，沈清颐迈开步子，施展轻身功夫，在夜色和雨声的掩护下，往山下直奔。
　　不到二三十步，忽然闪出两个人来。齐声叫道：“站住，小子！什么人？”沈清颐身子一窜，从两人中间擦身而过。
　　沈清颐早就打定主意，一路急奔，不去理会他们。
　　“他妈的，不对，抓住他！”两人稍一迟疑，齐声叫道。
　　沈清颐奔出几丈开外，听到后面有人追来，脚步声变急变密，吃了一惊，暗叫不妙，给他们认出来了。
　　其时山间一片黑暗，偶尔划过的拖着长长的尾巴的闪电照亮四野。蓦地里白影一闪，一人抢到了沈清颐的前面，沈清颐收住步子。
　　“为什么要跑？”几乎同时，后面一人已经赶到。
　　“天黑路滑，在下一人行走，心中胆寒，又听到后面有东西跑过来，以为是疯狗或是豺狼一类，这才跑的。”沈清颐躬身道。
　　“胆小鬼！”破钹声音在他额头推了一下，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沈清颐站住身子，才讪笑道：“这么大的雨，飞鸟走兽都知道躲避风雨，倒是你们两个，风雨无阻啊，好不悠闲。”歪着头看着他们。
　　“好小子，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是禽兽不如了。”苍老声音之人怒道，抡起拳头就要打下来。
　　“不要啊，在下和两位初次见面，怎敢对大爷妄下结论，品人操行？”沈清颐双手抱头，靠在岩壁上，瑟瑟发抖。
　　“算你有眼睛，酸溜溜的，还是一个文人啊。你跑得不慢啊，为何这身打扮？”苍老声音微微发怒，打量着他，一道长长的刀疤像一条毛毛虫爬在左脸颊，一双狡黠的小眼睛骨溜溜直转，手中的鬼头大刀明晃晃发着寒光，显是不信他，目光在他脚下停留了一会。
　　“‘黑风坡’经常强人出没，这身衣服是朋友借给我的，遇到匪类也能遮挡一阵，认个同类亲戚，套个近乎，不至于丢了小命。”沈清颐摘了挂在下半边脸上的黑幕，笑吟吟地道。
　　“哦，原来是个村夫啊，你的朋友可待你不错啊，把这么好的衣服送给你穿！”两人只见沈清颐满脸泥污，头发蓬乱，脏兮兮，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家有的是钱，这种破衣服，又不是什么名贵料子，没什么稀罕的。”闪电阵阵，沈清颐映着电光，果然身上衣服除了几道小口子以外，确是一件新衣服。
　　“哈哈，世道真是变了，宋长老，你说咱们什么时候也能穿一穿这没有补丁的杭绸衣袍啊！”沙哑声音之人笑道，羡慕之色溢于言表。
　　“快了，快了，快了！”宋长老笑道。转身向沈清颐道：“那么，我问你，有没有见到过有一个少年下山？”
　　“少年？有啊，有啊，还有老人，也许有中年人，说不准还有漂亮的女人在内，一群人。”沈清颐略一沉吟，想到那些蒙面人逃奔时的情景，加枝添叶，乱说一通。
　　两人交换眼色，都摇摇头。
　　“山中常有猛虎出没，天色已晚，我们送你回去好不好啊？”吴长老手掌轻轻拍了他几下，沈清颐只感半边身子又酸又软，气息凝滞。
　　“谢谢二位的好意，我家里还有人在等，得马上赶回去了。”咬紧牙关，回头就走。沈清颐声音微弱，一阵眩晕，天旋地转，双手按住太阳穴，踉踉跄跄的下山。
　　“一路走好，当心迷了路，坠入山谷。”宋长老嘴角挂起令人讨厌作呕的笑容。
　　“下次上山换双鞋子，山中尖石荆棘，靴子不好走，草鞋适合你。”那声音远远地送来，一字一句，清晰空明。
　　沈清颐跌跌撞撞地沿着陡峭的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猛地沈清颐心头重重一沉：“鞋子出卖了我，真是疏忽大意了，村夫哪能传得起这等名贵的金丝银线靴子？”
　　连声叹气，又想：“我和成二哥到京师去，就我们二人知道。难道是成二哥设计我？不是他，还会是谁，他为什么现在没有下落，是他，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和他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