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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惊魂芙蓉帐    虽然 ...

  •   虽然五月天气,无奈气节反常,夜里闷热异常,他挥动着手中折扇,方才觉得稍稍凉爽。
      不时有蚊蚋从窗户飞进来,嘤嘤鸣鸣,好不着恼沈清颐也睡不着,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躺在床上,他辗转反侧,反复想着刚才小二口中说的两个契丹人,他知道此间干系重大,不禁为柴扉和成嘉謨担心起来,万一是契丹人设了圈套,等着他们去钻。那不是误了大事,反而无故搭上性命。
      想到这里,穿衣起来,开门出来。
      这时已经中夜,月儿躲到了云层之间。后院里只挂了几只灯笼,独自发出忽明忽暗的光辉。
      他见打开门,四下房里没了灯火,跳上高墙,来到后街。
      这里却仍然灯火通明,街边彩灯高悬挂,都上了门板,打烊歇了。
      沈清颐边走边看,心想,这里真的不愧是宋朝的京都,繁华之地,古色古香。七转八折,棋盘格子模样的街道里转了一会了,忽而听到丝竹之声,阵阵幽香飘入鼻子里。
      抬头一看,正是‘乐翻天’,是一家大的妓院。
      一个个的花枝招展的姐儿搔首弄姿,摆出有人之姿。尚未走到跟前,沈清颐折了回来,他心里生厌,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妓院。
      在他眼里,老鸨都是干尽缺德之事,绞尽脑汁逼良为娼,他的正义感告诉他这里不是好的去处。
      刚要转身,一个女人叫住他:“这位公子,进来玩啊!”声音柔媚之极,叫他欲罢不能。
      沈清颐忍不住停下来,回头转身,只见一个窈窕娉婷的女子向自己走来。那女子移动莲步,身子袅袅,摇曳来到沈清颐跟前,上下打量着他,沈清颐有些不自在,呆呆地立在那里。
      一瞥之下,红艳的灯光之下,那女子鬓挽乌云,眉弯新月,两腮桃花般艳丽,淡雅梳妆,丰韵自饶,雪肤花貌,不像是普通的窑姐粉头,却有泪光点点。心里暗暗叫声好。
      “公子,慢走!”她施了一礼。
      “小姐,有什么事?”沈清颐不敢直视她。
      “劳烦公子先到我房中坐了,我有话说与你听。”那姑娘虽然貌美,却有些哀伤。
      她携了沈清颐的手,重新回到‘乐翻天’。
      三三两两的妓女陪伴着嫖客喝酒行令,丝竹管弦之声,浪谑欢笑之音,交在一起,沈清颐一片意乱情迷。
      各人都在招揽自己生活,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沈清颐偶尔觉得背后有人在盯着自己一样,回过头去,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绕过回廊亭阁,花畦假山,一路灯火辉煌,不时遇到三三五五狎妓模样的走过,他们用下流的言语议论着他们两个,却不敢上前。又过一个小小的厅堂便来到了一幢清雅幽静的阁楼。
      看了门首的牌子,沈清颐知道她叫做‘绿腰’。
      推门进去,女子点上了银烛台,顿时发出耀眼的光辉。房间布置的格外清雅,圆桌上放了文房四宝,一方潇湘竹制成的案子上放了一方古琴,熏香幽幽,他陶醉其间。
      “相公,救命!”绿腰忽然跪在地上,扑簌簌垂下泪来。
      “绿腰姑娘,怎么回事?有什么难处尽管说了,在下力所能及,一定替你效劳。”沈清颐伸手扶她起来。
      绿腰姑娘起身走到榻前,摸出一只铁盒子。
      窗外黑影一闪,窗户轻轻被人推了一下,透进来一丝凉风。
      沈清颐飞眼一瞥,什么都没有发现,心想科学家也是瞎掰,太不负责任了。说什么睡眠质量,每天睡八小时最好。
      转念又想,难道是我眼花了?不行,睡眠不好固然有伤身体,睡得太好也不好,神智不清。
      看着绿腰在找着什么,样子很是着急,眉头深锁。
      他问,怎么了,丢什么东西了吗?
      “会放在哪里呢?明明是在这里的,我上午刚还看过的。”女子十分焦急的样子。
      “再好好找找,人多眼杂,说不定是你记错了呢。”
      绿腰姑娘摇摇头,叹了口气,呆呆地坐在榻上。
      沈清颐扫视四周,各扇窗户都完好无损,朝里反锁,忽然问:“是一件很要紧的东西,是不是?”
      那姑娘点点头,闷闷不乐,丢了魂儿似的,轻轻抽噎。
      “平时都有些甚么人进来?”沈清颐问。
      “除了灵儿,其他的人都不会到我的房间来。就是妈妈来此,也要获得我的许可,才会进入。妈妈对我很好,也特别照顾我。”绿腰收泪答话道。
      沈清颐轻轻一笑,心想:“对你好?不知道你是愚蠢还是单纯,你这天仙一般的人物,就是‘乐翻天’的金字招牌,她不对你好,你走了,她上哪找去?”
      “灵儿什么时候走的?她一直跟随在你左右吗?”
      “她是我的侍女,去年冬天的一个早上,她晕倒在我的门口,是一个苦命的孩子。我见她可怜,就留在了身边。这丫头口齿伶俐,手脚勤快,我也十分喜欢。”绿腰答道。
      沈清颐笑道:“姑娘,听你口音,好似是北边人士。”闲暇时候,他听成嘉謨说些各个民族之间的风土人情,乡风习俗,言语建筑,而他发现绿腰的乌云用一条白绒绒的狐狸尾巴束住,甚为美观;另外她的卧房也或多或少带了几分辽人的习惯,是以猜了一猜。
      绿腰惊讶地看着他,不吱声。
      “放心吧,我不是多事之人,你们的勇猛孔武我很喜欢,牧羊成群,也很有诗意。”那姑娘嘴角露出浅浅的笑。
      “我正有一个北国朋友,和我志趣相投,脾性相合,无话不谈。”沈清颐恨自己不该揭露她的私隐,受她见疑,转移话题道:“眼下有一事要求姑娘!”
      “相公与我素昧平生,一次邂逅,即能相信绿腰,肯随我前来这里。但有所命,一定遵从。”绿腰直爽地答应了。
      这时候,沈清颐忽觉外面衣袍窸窣,夹带着滑溜溜丝绸窸嗦声。
      他指了指窗外,使个眼色,走过去熄灭了灯火,大声说:“绿腰姑娘,良辰美景,你我早些安息,莫要辜负了这良宵才好。”说着走到榻前,把帐子解了下来。
      这刻沈清颐和她同处一榻,阵阵脂粉香味扑鼻而过,他摄定心神。
      “哎,相公,你有何吩咐,可以说了。”绿腰细声说。
      “啊,你的肤色真白,如同辽人的奶酪,让人爱不释手啊!”他抬高嗓音道,绿腰的面颊羞得通红,幸好在黑暗里,他没有看见,沈清颐又低声道:“你可曾见到有契丹人出入这里吗?”
      她想了一想,柔婉低声道:“前些天,高公子来过,带了两个亲随,看他们样貌,不像中原人士。”跟着欢笑飞声。
      “嗯,一定就是他们了。”沈清颐心道,大声笑道:“果然是纸醉金迷温柔乡啊,我明天还要来,你不许接待其他人!”
      “不过明天高公子要来,我担心……”绿腰配合着他,高声说道。
      说话之间,窗户上的人影倏地消失了。沈清颐生怕那人仍旧躲在外面偷听,恨恨地道:“姓高的这个小杂种,我管他是什么人,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说着又说了一会情话,装成在放浪作欢。
      一个身影晃动,喀拉一声,有人破窗而入,刀光一闪,帐子嗤嗤一向,开了一道口子,刀锋从沈清颐头顶掠过。
      沈清颐露出白色睡衣,被子裹住绿腰身子,捏了折扇,跳下床来,捏个剑诀,叫道:“好大胆的狗贼,好没有眼力劲,净干这些偷窥的变态行径,败坏公子的雅兴。”
      只听绿腰一声轻呼,回过头来,那人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那个人浑身黑漆漆的一片,只能见其轮廓,但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杀气,一把刀,寒光闪闪,让人不寒而栗。
      当此形势,沈清颐不知如何是好,自己所学剑法实在有限,只怕支撑不了片刻,无异于以卵击石,但就此离去,总也说不过去。
      心念一闪,道:“你放了这位姑娘,有什么好商量,小心你的刀子,花一样的美貌,可比被你破相了。”他若无其事地笑着。
      他慢慢摸了过去,边走边说:“他妈的,这京城这么不安宁啊,逛个妓院都是刀光剑影的,生活唯一的趣味都沾染了晦气了。”
      “别动,小心我杀了她!”那人声音很冷,给人如堕冰窖的错觉,刀刃一横,紧紧贴在她的脸面上。
      “不动,就不动!”静静地站在那里,盏茶时间泥塑石雕一般。
      “我说,你真奇怪啊,半夜三更的不睡觉,跑来妓院玩这种小孩家的游戏。”沈清颐嬉皮笑脸,只不当回事,心里却是万分焦急。只想早点弄清楚那两个契丹人的去向,探听虚实,好让丐帮做好准备。
      但那人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也是一动不动,刀刃仍然放在绿腰脖子上。
      “你不困吗?”打了一个哈欠,神情慵懒,甚是困倦。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忽地折扇递出,当当当地一瞬间和那人刀锋撞了三下,只感到虎口生疼,右臂酸麻。
      沈清颐收回折扇,用力一甩,成了一条窄而细的剑。原来这折扇设有机关,薄薄的精钢做成扇骨,设计不可谓不巧妙。
      那人一声冷笑,一刀斩了下来,只感到呼呼生风,沉闷无比,招招进逼。沈清颐连连倒退,绿腰见此形势,不由得为他担心。
      沈清颐抖动长剑,尽力挥洒着‘龙啸虎吟’的招式,却不敢直撄其刀锋,他见对方大刀耍得虎虎声威,膂力、内力都远胜自己不知多少,只盼能够偶尔侥幸一招半式,误打误撞,捡个便宜。
      那人见他招式精妙,却也不敢贸然抢攻,护住周身,抖了片刻,竟然不曾分出胜负。
      这正中了沈清颐的下怀,忽然他身子一斜,一瞬间卖出两个破绽,那人乘机而入,刀刃直削向沈清颐的咽喉,眼见就要割破他的喉管,沈清颐身子和他一贴,早将长剑搁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猛虎甩尾’用的好不精妙,虽然难料祸福,但总也该兵行险着,搏他一搏,方才死心塌地,死也死得干脆。岂料这一步竟是走对了,占了上风。
      “交出来吧,姑娘家的东西。金银首饰,珍珠翡翠,堂堂一个男人,你偷去做什么?”抓掉了他蒙脸的黑布,飞眼示意绿腰点亮灯火。
      那人和他对望一眼,低头不语,沈清颐道:“知道羞丑,还有的救!姑娘,你认得此人是谁吗?”转头问绿腰。
      不等绿腰仔细辨认,那人忽地一脚踩在沈清颐的脚面,沈清颐吃痛,跳了起来,那人一个飞身,飞身破窗而去。
      沈清颐追出一步,立马跌倒,狠狠地捶胸,只恨自己大意疏忽。
      却见绿腰怔怔地望着窗外,石雕木刻一般,木然而立。
      “绿腰姑娘,莫非你认得此人?”沈清颐问道。
      绿腰回过神来,摇摇头,脸上却红了。
      “哦,我明白了,那他是你的仰慕者?”
      “彩云易散琉璃脆,容衰颜老有谁怜?黄金买笑,妖姬艳丽,又哪个肯真心以待?到头来只是梦一场而已。”说罢冷冷笑了一声,沈清颐早闻听妓女中不乏才情红颜,此刻听她言语,方才信服。
      绿腰扶起沈清颐坐到榻上,端了茶水过来。
      “我怀疑偷你东西的就是那个黑衣人,可惜你没有瞧见他的容貌,也许是你的熟人!”沈清颐叹了口气。
      “相公歇息吧,我去叫点吃的。”带上门,款款地去了。
      “唉!真是奇怪了,明明认得,还要岔开话题。黑衣人很可能是她的相好,所谓睹物思人,真是为伊消得人憔悴。”仰身躺在床上,但觉熏香悠然,神倦意殆,慢慢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忙穿鞋下床,绿腰趴在桌子上打盹,缕缕阳光照进,光彩动人。
      “相公,哪里去?”正要出门,被绿腰叫住。
      “我要走了,有急事等着我呢!”沈清颐这才想起来,今天正午时分有大的行动,而这极可能是契丹人布下的奸计,他必须去阻止。
      “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吃了早膳再去不迟。”拉着他的手,回到餐桌上。
      早膳也极为精致,都是自己叫不出名堂的,样样味道鲜美,沈清颐就着菜吃了五大碗米饭,打了饱嗝,喝了几口茶水,忙起身告辞。
      “相公慢走,我有事相告!”
      沈清颐立住了,看着她。
      “我下个月要走了!”她水波灵动,柔声道。
      “走?你到哪里去?”沈清颐穿好衣服,惊愕地问道。
      “娘家捎来口信,爹爹病重,只盼见我一面。”说着垂下眼泪。
      沈清颐柔声安慰,道:“姑娘若不嫌弃,在下定会来为你饯行的!”沈清颐想了一想。
      绿腰一对水汪汪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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