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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   小柔出发去美国前,薛蛮和陈青桐去周舟家探望了一次,小柔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薛蛮还好奇地贴在她肚子上听胎动。周舟对小柔特别紧张,这天晚上喝多了,看到薛蛮摸她肚子,就去拉开他,“你赶紧离我孩子远点,别传染什么奇怪的毛病给他。”

      “你怎么这么小气?”薛蛮和小柔抱怨,“有了孩子就一惊一乍的。”

      小柔也笑周舟反应过度,周舟勾着陈青桐脖子打了个酒嗝,口齿不清地说:“那么喜欢小孩儿你们自己,自己也生一个啊?!”

      薛蛮哈哈笑:“这不是生不出来嘛!”

      陈青桐也笑,对周舟道:“说好了啊,你这个孩子出来得叫我干爹。”

      薛蛮急了,“你等等,你抢了干爹的名号,那叫我什么?”

      小柔给他出主意,“你急什么,谁先教会他说干爹,他当然就对着谁叫咯。”

      薛蛮嘿嘿笑,摸着小柔的肚子小声说:“干女儿干儿子,等你长大了演干爹的电影啊。”

      周舟举起酒杯让他赶紧打住,“我女儿儿子不演三级片!!”

      薛蛮接着说:“别听你爸胡说八道,干爹最近没拍三级片,都是正统的剧情片。”

      “诶对了,你那个蔷薇什么玩意儿的要试镜了吧?”周舟想起这事了,和陈青桐提到他一个表妹,在电影学院读书,已经在时装杂志兼职当模特了,人长得挺漂亮。陈青桐听他开口就猜到了他意图,便道:“那后天让她去一趟我们公司,别太声张,还在保密阶段。”

      “知道知道!”周舟满口答应,仰头干了杯里的酒,冲着小柔的肚子不停傻笑。他喝太多了,到后来还是薛蛮和陈青桐帮着把他这个醉汉抬到了房间里,小柔说周舟本来要陪她一起去美国,可明早又要飞巴黎,时装周就要开始了,他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怪不得看他今天不太高兴,你这个孩子生出来之后他肯定是孩子奴。”薛蛮说道。他和小柔约好明早来接她的时间后,就和陈青桐一起走了。开车回去的路上,陈青桐说薛蛮好像很喜欢小孩儿,薛蛮忙否认,“我才不喜欢,就是小柔和周舟的孩子我才喜欢。”

      “你这什么意思?”

      “小孩儿有点……说不上来,我觉得我要有孩子也教不好。”

      “痴人说梦,你怎么可能有孩子,你想要教坏他也没这个机会。”

      薛蛮哈哈笑,他摇下车窗吹风,许久才问陈青桐:“你会不会觉得就好像没结果一样?”

      “什么?”

      “没什么……我想说,你偶尔找年轻点的也没关系。”

      “你想抓我把柄然后好心安理得的和别人上床?”陈青桐一脸看穿薛蛮的表情,薛蛮缩着肩膀笑,他问陈青桐:“下来散散步吧。”

      “现在?”陈青桐看看时间,“快一点了。”

      “我想走走。”薛蛮说他也喝多了,脑袋有点不清醒,想呼吸点新鲜空气。

      “吹冷风更容易醉。”陈青桐说归这么说,可停好车后还是和薛蛮一块儿沿着小区里一条种满桃树的小径散步。桃花已经开过,如今花都谢了,叶片反而繁密起来。薛蛮说有点冷,他把风衣的扣子都扣上了,衣领也翻了起来。陈青桐说再过几天就热了,夏天就要来了。

      “一年四季你最喜欢哪个季节?我猜猜,春天吧?”薛蛮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耸起肩膀看着地上的鹅卵石和陈青桐说话。

      “春天?”

      “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

      “冬天比较好,冬天过去就是春天了,最难熬也让人有最多期待。”陈青桐说道。

      “真的?”薛蛮不相信,“你别糊弄我。”

      陈青桐不理他了,薛蛮等了会儿没等到他强调这个答案的真实可信度,他就问:“你和我妈说什么了?”

      “你妈十五岁就生了你?”

      “是啊,她连这个也和你说了?”薛蛮头一低,笑了,“你不觉得我妈很年轻吗?”

      “还真没觉得。”

      “她保养的不错。”

      “不好意思,看了太多保养不错的女明星了。”

      “你怎么现在说话这么损?”

      “你这么怕她,还这么袒护她,血浓于水这话不假。”陈青桐戳到薛蛮痛处,薛蛮也说他,“嗯这句话不假,看你爸过世时你的表现就知道了。”

      “死者为大,你说话注意点。”陈青桐言罢,叹了口气,侧目望向别处,“说点别的吧。”

      “有烟吗?我的抽完了。”

      陈青桐摸了下口袋,他也还剩最后一根香烟,他和薛蛮决定分着抽。烟是陈青桐点的,薛蛮不肯吃亏,立即拿过去吸了口。

      “你心里肯定不高兴。”薛蛮吐着烟圈说,陈青桐没听明白,“什么不高兴?”

      “和我凑合啊,你有多少选择,要不是我赖你这儿……”

      陈青桐冷笑,“你赖我这里我就拉不下脸找人回来了?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哦。”薛蛮把烟还给他,“我妈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你没偷听?”

      “我偷听你们说话干吗?”

      “是,我和你妈说话你当然不会偷听,怕听到什么吓人的,把自己吓得又整天做噩梦,是吧?”陈青桐总是能说到薛蛮心坎里,薛蛮抓了下耳朵,有些不服气,“爱说不说,随便。”

      他不说话了,就轮到陈青桐发问了,他问道:“你干吗最近总怂恿我去睡别人?是不是又有什么毛病了?”

      自从薛太太走后,薛蛮就没让陈青桐碰过他,他们已经有半个月没上床了。

      薛蛮坦然地说:“我反正病多的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你看着办吧。”

      他说完,陈青桐就揽住了他肩膀,说:“回家吧。”

      他说话时看着薛蛮,薛蛮望着远处,他不安又害怕,光从他脸上就能看出来。陈青桐便伸手抱了下他。薛蛮确实没有和他妈走,确实留了下来,可他妈说的话好像在他心里留下了什么阴影,他好多个晚上都无故惊醒,他醒后陈青桐问他怎么了,梦到了什么,他又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地抽烟。薛蛮在市里找了个新的心理医生,陈青桐每周都会送他过去,两个小时候再去接他,他看完医生有时候会很亢奋,有时候又会很沮丧。他和医生说了什么,医生说他什么,他都不肯和陈青桐透露。

      “大概是因为这个剧本的关系,电影拍完就好了。”快到家门口时,薛蛮突然说了句。

      陈青桐表示:“能好最好。”

      薛蛮却松开了他的手,和陈青桐说:“你给我点时间。”

      陈青桐点头,他想他们都需要点时间来适应,没有人还和从前一模一样。他和薛蛮都变了,就算再在一起,也没法体会到当年那种感觉,他也没法彻底变成那时候的陈青桐,薛蛮也不再是那时候的薛蛮。他好像变得更封闭更难以理解,也更难掌控。陈青桐判断不出他现在得了什么病,他有时候会觉得薛蛮看事情太明白,这十年,他已经走得太远了。

      蔷薇花园的电影试镜那天,陈青桐和薛蛮都去了,陈青桐同期还在筹备另外一本电影,试了两个角色就出去接电话了。他正和人说到这边的情况时,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他一回头,看到那人有点面熟,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名字,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啊齐萧。”

      “是啊好久不见。”齐萧瘦了,脸色不太好,黑眼圈很重,头发染成了红色,有点扎眼的颜色。

      陈青桐上下打量他,“你来……有事?”

      “试镜,新电影试镜。”齐萧指着身后说,他笑了下,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真的是好久没看到你了。”

      “有大半年了,那你加油,我还有事。”陈青桐不想和他有太多瓜葛,作势要走,齐萧却拉住他。他的手心冰冷,眼神里一瞬间泛起的冷光让人不寒而栗。

      “怎么了?”陈青桐耍开齐萧的手,站远了些和齐萧说,“有事就说吧,别拉拉扯扯。”

      “你以前不是问我吗,想不想当演员。”

      “好像有吧,我还有事要忙,你试镜……”

      齐萧忽然高声打断了陈青桐:“我觉得我当演员……”

      陈青桐不太高兴了,齐萧还在一个劲地说:“我当演员演技肯定会比薛蛮好。”

      说完他就笑了,笑容阴森,他提到薛蛮,这让陈青桐更不舒服了,没再和齐萧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开。去和宣传谈了会儿事后,陈青桐到前台那里打听怎么放齐萧进来的,前台的小姑娘说他是和模特公司的一个女的一起来的,就让他进来了。

      “试的是什么电影?”

      “是……我查查,啊,薛导那个。”

      陈青桐啧了声,立马坐电梯去了薛蛮组织试镜的楼层。电梯门打开,却听到试镜的会议室传来一声尖叫。陈青桐还在想里面是选了哪个镜头试镜,叫这么惨烈,结果还没等到他走过去一看究竟,会议室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好几个男男女女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有人嘴里喊“遇到了神经病”,也有人大叫“报警”。有个女的还没跑出几步就跌到了地上,脸上的妆都哭花了。陈青桐心里一紧,逆着人流跑进去。他看到屋里一束光打在齐萧身上,将他脸色打得愈发苍白。

      此时此刻他是全场唯一的焦点,正上演劫持人质的戏码。

      他一只手勾住薛蛮,一手拿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刀刃抵着薛蛮的脖子,周围的人动都不敢动。

      “齐萧……”陈青桐打开了屋里所有灯,慢慢朝齐萧走过去,“你手里的是道具对吧?在试那场戏,多少场来着,是结局那场戏对吧?”

      齐萧笑了,薛蛮没挣扎,他看着陈青桐,对他比了个别再靠近的手势。他很冷静,比周围任何人都冷静。他这样冷静反而陈青桐更害怕,他不像是在为自己找寻反抗逃脱的机会的那样的冷静,反而有点自暴自弃,任人鱼肉的滋味。

      “我在看守所里学到了,要割就割这里的颈动脉,导演你说我演的好不好?”齐萧没和陈青桐废话,他手一横,一刀划开了薛蛮的脖子,鲜血飞溅,他也随之松开了薛蛮,扔下匕首,大笑着跪在了地上。边上的监制扑上去将他制服大喊“快叫救护车!”

      陈青桐脑袋里嗡嗡地响,他试图镇定地打完电话,可和120的接线员说到一半,手机就从他手里滑到了地上。他用手抹脸,手指从眼前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改变。薛蛮在流血,他躺在地上干睁着眼睛流血。

      他在看什么?

      他为什么总在看别的地方?死到临头了都还是这样。

      陈青桐走到了薛蛮身边,他跪在薛蛮面前用手捂他的伤口。薛蛮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伤口不能太大,要不然他会流很多很多血,很快他就会死。

      “救护车……救护车很快到……”陈青桐对薛蛮笑,试着让自己听上去很冷静,他还安抚地低头亲薛蛮头发,“很快就来了……”

      他双手很快被血染红,不得不脱下外套压在薛蛮脖子上,薛蛮还是在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他双唇颤抖,好像在说话,陈青桐俯身把耳朵贴上去听。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到……你说什么……你大声点……”

      薛蛮说不出话,他眼皮也在颤抖,似乎就快支撑不住要阖上了。陈青桐更用力地去捂薛蛮的伤口,他闭上了眼睛,在薛蛮耳边不停和他说:“我们约法三章……我陪你,第一条,我陪你,第二条……我陪你,我一直陪你,你有什么意见吗……还有什么意见吗?”

      薛蛮在抽搐,陈青桐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他所看到的东西。

      只有光,他一直在看的只是会议室天花板上白花花的灯光。

      陈青桐又想到薛蛮刚才的眼神了。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光明的路,薛蛮走在他前面,穿着白色衬衣灰色裤子,他回头看了他一眼,用那样冷静漠然的眼神,风吹开他衣角,然后他转身很快就融入了前方耀眼的白光中。

      他迟到了十年,现在他又要走了。

      薛蛮被担架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已经昏迷了,陈青桐陪他上了救护车,他手上脸上都是薛蛮的血。他问车上的医护人员,“还救得活吗?”

      “我们会努力抢救!”

      陈青桐冷着脸,他也变得异常冷静,他握了下薛蛮的手阴冷地说:“如果救不活的话我现在就下手。”

      “这位先生请你冷静一点!伤口没有很深,只是病人的情况比较特殊!”

      陈青桐被两名护士拉开,不让他和薛蛮靠太近。到了医院没多久就有两个警察赶来了解情况,陈青桐无论回答什么问题都死死盯着“手术中”的灯,眼也不眨。晓红在手术开始半个小时后赶来,她见了陈青桐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陈青桐垂着手,没力气回抱她。

      晓红问他:“情况怎么样了?”

      “不知道……”陈青桐低低地说,“我手上全是他的血。”

      “没事的,还在手术,没事的。”晓红不停安慰陈青桐,拉他坐下,陈青桐费劲地眨了下眼睛,“他嘴上一个小口子,手指被划破了都要流很多血。”

      “我想陪着手术,还在想要是他不行了,我就把氧气面罩还有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拔了。”

      晓红说:“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陈青桐说:“我想去抽根烟。”

      “外面很多媒体。”晓红说,“你去厕所吧。”

      陈青桐抬起衣袖擦了下脸上的血,对晓红微笑,“我知道,我去去就来。”

      他笑起来反而更让人担心,晓红起身拉住了他,她拿纸巾给陈青桐擦手和脸,“青桐啊,这句话有些俗,不过,你要记得,一切都会好起来。”

      陈青桐还是笑:“其他事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无所谓,只要他好起来。”

      “要是他死了,谁都别想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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