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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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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柔怀孕了,因为还没到三个月,周舟让陈青桐保密,他喜滋滋地盘算要是女儿要取什么名字,要是儿子要叫什么。
“所以你之前来谈的那个片她可能接不了了。”周舟子在饭桌上和陈青桐说,陈青桐先恭喜了他,又骂他播种也不考虑下时间。
“你这人……自己生不出来对我羡慕嫉妒恨是吧?不是我说你,你别现在妈不在,爸不在了就到处乱玩,也不小了,赶紧找个人定下来得了。”
“要当爸了,说话的底气都不一样了。”陈青桐开周舟玩笑,周舟对他翻白眼,“下个月和薛蛮一起飞美国,去安胎。”
“下个月走啊?”
“本来签证下来后说是这个月走的,不过薛蛮这几天在发烧,就拖到下个月了。”
“发烧?他没事吧,之前看他身上总是出红疹。”
“说是过敏。”周舟贼兮兮地盯着陈青桐坏笑,“你怎么看到他身上起红疹?你们……”
陈青桐还是那句“没可能”,两人吃完饭买单时,小柔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周舟喊了声老婆,神情就紧张了起来。陈青桐以为是小柔出了什么事,看周舟挂了电话关切地问他怎么了。
“你下午有空吗?和我跑一趟吧。”他话也不说清楚,把陈青桐拽上了自己的车。
“小柔出事了。”陈青桐在车上问。
“好像是薛蛮出了点事……”
“他?”
“伤口裂开了,一直出血止不住,现在在医院。”
“估计是玩得太厉害了。”陈青桐微笑,周舟却瞪他,“说是几个模特找上来的,人还都在医院,你要不要去看看你认不认得。”
陈青桐说:“哦大概是之前一次,看薛蛮玩得挺开的又去找他了吧。”
“你带人去找过他?”
“你好像对男人上/床的事挺感兴趣。”陈青桐这句话把周舟噎住了,车到医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急诊大楼。薛蛮还在急诊室,小柔看到周舟他们来了上去和周舟说:“我去酒店找他,他用毛巾捂着肚子,一直在出血,后来就晕过去了。”
“那几个模特呢?”
“走了,刚才还在的。”
“他自己玩太开也没办法。”陈青桐还在说风凉话,小柔嘀咕了句:“他以为人是你叫来的。”
周舟让小柔先回去,这里他们等着,小柔不肯,说:“他一个人无亲无故的也怪可怜的,我陪陪吧。”
陈青桐要走,他说:“有你们两个在,那我先走了。”
“随便你。”周舟叹气,对陈青桐摆摆手,“你走吧。”
下午网上的新闻就出了,说是薛蛮罹患急性白血病,生命垂危。陈青桐还笑那个记者乱写,周舟已经给他打过电话,说薛蛮是体质不太好,最近一段时间可能要在医院休养。他问他要不要来看薛蛮,陈青桐顿了下说:“晚上来,等记者少点。”
他晚上七点多去了医院,薛蛮看到他来了还挥了挥手里的报纸:“你来看白血病病人?”
“你最近要拍韩国电影?”陈青桐坐下,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薛蛮哈哈笑,似乎是笑得幅度太大牵动了伤口,他捂着肚子皱紧了眉头。
“你疹子还没好?”陈青桐看着薛蛮的手背说。
“有些过敏,花粉过敏。”薛蛮抓了下,“还好,不怎么痒。”
“还发烧了?”
“体温稍微有点高,医生说我以前造太多孽了,现世报。”
“这个医生信佛的?”
“以后再也不熬夜了,早睡早起。”
“少抽几根烟才是真的。”陈青桐看了下手表,“我先走了。”
“哦,没法送你了,再见啊。”
陈青桐走到病房门口又折了回来,薛蛮以为他落下了东西,还四处看替他找,陈青桐却问他:“哪几个人?”
“什么哪几个人?”
“哪几个人去找你的?”
“我也叫不出名字,不认识。”
“不认识你也放进去?”
“有两个认识,就是你之前带来的,说来找我玩,我以为是你喊过来的。”
“伤口怎么会裂开的?”
“不知道,就裂开来了,再缝一次线,还真的有点痛。”薛蛮眼看着陈青桐推开了门,没来由地问他:“你知道小柔怀孕了吧?”
“知道,怎么了?”陈青桐看上去有点不耐烦,薛蛮摇头,说:“没什么,想了想觉得有孩子也挺好,有点想结婚。”
陈青桐露出了讥诮的微笑:“你?结婚?和谁?”
薛蛮歪着头不看他了,陈青桐从医院出来就打电话给模特公司的老板,拐弯抹角地骂了几个人,之前口头上答应的合作事项也全反悔了。他又开始看那本发黄的旧小说,临睡前看了三章后晚上做梦他梦到了薛蛮的葬礼。他死时头发都还没白,还是红色的,他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躺在棺材里,陈青桐梦到自己给他送了束白玫瑰,然后低头亲了下他冰冷的嘴唇。
薛蛮说得没错,这么多年,怪事发生了,他成了另一个薛蛮,开始做噩梦,而别的什么人成了以前的他,爱得连命都愿意搭进去。好像一定要经历这样一个过程,才会觉得完整,才会满足,才会欣慰。陈青桐也有点想结婚了。
陈青桐没再去医院看过薛蛮,关于他得急性白血病的流言传得人尽皆知,薛蛮出院那天好多记者去堵他。他帽子口罩眼镜全副武装,只是身上没再穿那间旧外套,换了套灰色的运动服。陈青桐手上一个电影要拍了,他也忙碌起来,那天他和导演,男主演一起去打高尔夫,天色将晚时接到了一通电话,市里一个片区的派出所民警打来的,问他是不是叫陈青桐。
“我是,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陈青桐走到边上去和警察说电话,民警和他说这里有个染红色头发的人和人起了纠纷,打架了,还喝了点酒,现在有点神志不清,在他们派出所里,从他身上找到了陈青桐的名片。
“您那儿是那里?我找他朋友去接他吧。”陈青桐听了地址后就想打电话给周舟,想到周舟可能陪着小柔,他就又没按下通话键。可除了周舟之外,他再想不出还有谁会去接薛蛮。他不想去,他不想走了十年又走回头路。
他开车从高尔夫球场出来,阿海今天跟在他身边,在车上问他晚饭打算吃什么,要不要去一家新开的餐厅。陈青桐也还没去过那家餐厅,便往那个方向开。阿海和他说话,陈青桐都笑着应和,他们在车上听舒缓的音乐,女歌手慢悠悠地唱着甜蜜的情歌。街上的路灯开了,好几辆空的出租车从他们身边开过,路面湿漉漉的,阿海说:“好像下午这里下雨了。”
“你下车吧。”陈青桐忽然把车靠边停下。
“下车?”
“你下车。”陈青桐开了车门锁,伸手拿放在车座中间的香烟和打火机。他不说理由也没找借口,阿海犹豫了会儿还是解开了安全带,不舍地下了车。
“那以后联系。”他站在路边说,陈青桐点了根烟,打火机的光芒照亮他的下半张脸,他嘴角和下巴都紧绷着,抬眼最后看了看阿海,调转车头往他们来的方向开回去。
陈青桐到派出所时一眼就看到了薛蛮,他正在和民警聊天,吃着花生米,一点都不像神志不清。陈青桐想走,无奈薛蛮也看到了他,挥手喊他名字。
“你怎么来了?”薛蛮在衣服上擦手,“我刚才睡了会儿,这位警察同志说给你打过电话了,都这么久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我都要自己走了。”
“那你自己回去吧,我还有事,约了人。”陈青桐问他,“事情都解决了?”
薛蛮嘴角擦破了,右眼下面贴了张创口贴,他笑着点头:“解决了,你有事你先走吧,我再歇会儿。”
陈青桐叹气,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算了,我送送你。”
薛蛮一脸的受宠若惊,“那怎么好意思。”
“闭嘴。”陈青桐瞪他,薛蛮就笑,他和民警说再见,点头哈腰地说谢谢他们照顾。走到派出所外面,陈青桐就训他:“都多大了你还和人打架?”
“喝了点酒,也不是我惹的事,我是被打。”薛蛮解释说。
陈青桐的车停在两条街外,走了会儿薛蛮就问他车到底在哪儿。
“这里没车位,就那儿路边有个位置。”
“路边?能停吗?”薛蛮说,“要是被拖走怎么办?”
“你别乌鸦嘴,我才停了多久。”
薛蛮耸了下肩,他指着迎面开来的拖车:“后面拖着的不会是你的车吧?”
陈青桐还说没可能,可转眼就看到自己的黑色进口轿车与自己擦身而过,他干张着嘴看薛蛮,薛蛮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那打车吧。”他说。
“嗯,打车。”陈青桐靠在路灯边上点烟,薛蛮眼馋地看他,他抓了两下脖子上的红疹,问陈青桐能不能给他一根烟。
“你少抽点。”陈青桐没肯,指着路口说,“往那儿走吧,那里车多。”
薛蛮跟着他,走在他身后。
“怎么被人打的?”陈青桐头也不回地问道。
“在酒吧里喝酒,在我边上的人先被打,然后我就莫名其妙地被打了。”
“还好,伤得也不重,不用缝针,鼻子没歪,脸也没肿。”
薛蛮哈哈笑:“我真不常打架,那两次恰好都被你碰上了。”
他说完就没声了,陈清桐回头看他站在路边不走了,问道:“怎么了?脚崴了?”
薛蛮顺了两口气,“我歇会儿。”
陈青桐笑了:“你怎么回事?”
“最近身体不太……”薛蛮话音未落,就捂着肚子低下头毫无预兆地吐了起来,陈青桐站在原地没动,“喝多了?”
薛蛮点头,拿手背抹了下嘴。他依旧低着头,似乎还想接着吐。陈青桐无动于衷地默默抽烟。薛蛮没再吐了,他捂着嘴,陈青桐看有东西从他指缝间漏出来,好奇地走过去。他问薛蛮:“还想吐?”
薛蛮摇头,陈青桐这才看清他指缝中漏出来的是什么,都是血,黏稠的血。
“吐血?你别吓我……”陈清桐掰开薛蛮的手,看到他嘴角,松了口气。薛蛮没吐血,只是嘴角的伤口裂开了,在流血。陈青桐拿出手帕给薛蛮用,薛蛮按住嘴角和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打电话?给谁?”
“救护车……”薛蛮有气无力地说,陈青桐眼看自己的灰白色手帕很快就被鲜血染红,忙拿出手机打了120。他还在和对方说自己所在的位置,薛蛮已经站不稳了,他想抓陈青桐的手,却抓了个空,摔到了地上。陈青桐打完电话伸手要扶他起来,薛蛮坐在地上摆手,“没事,我有点贫血,我坐会儿。”
“你到底什么毛病?别真是……”
“哪有那么容易拍韩剧?”薛蛮还能说话,还能笑,“我就是身体不太好,过敏的时候比较容易这样。”
他让陈青桐别担心,说去医院挂几天水就好了。
“你让太多人难过内伤,老天爷就让你流血伤身,挺合理的,因果报应。”陈青桐嘴上不饶过薛蛮,却俯身吻了下他的头发,像以前一样安抚他。薛蛮叹气,他仰起脖子看陈青桐,下巴和衣服上都沾到了血。
“我追你吧陈青桐。”
陈青桐直起身看他,“你说什么?”
“你会不会再喜欢我?”
“你在流血。”
救护车来了,陈青桐跟着薛蛮去了医院,他被弄进急诊室,陈青桐在外面等了二十多分钟还没等到他出来就走了。他手上沾到了血腥味,回家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觉得手上有味道,血的味道,薛蛮的味道。十年过去了,他身上又开始沾染上他的味道。
薛蛮第二天给陈青桐打电话谢谢他昨晚的照顾,他在医院挂水,还说:“昨天喝多了,从派出所出来以后的事也不太记得了,要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
“不用谢,你什么时候出院?”
“没住院,就是每天要来挂水。”
陈青桐和薛蛮说话都很客气,朋友似的,陈青桐新的那个商业片开拍当天,薛蛮还来了,他和副导演认识,副导就顺势邀他客串了一个角色,当天就能拍完全部镜头。陈青桐路过休息室的时候还听到薛蛮和副导在里面闲聊,薛蛮说:“之前那个本子问了很多人了,都说不行。”
“不行?你写一半了吧?找陈青桐问了吗?他今天也在这儿,他路子挺多的。”
“问了,他也说不行,尺度不行,我又不想改太多。”
“嗯也是,那你之前写好的那个本子不准备拍了?听说去年写好了。”
“那个蔷薇花园的?本来想拍的,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那多可惜,写了五年了吧。”
“哈哈谁没几个写了好多年最后废掉的本子。”
那个副导马上说:“陈尔那个就废了二十多年。”
“你意思是等我死了有人会拍?”薛蛮的声音里能听到笑意,陈青桐想推门进去,听到那个副导又说:“你和陈青桐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怎么这么问?”
“之前那个影展,不少人都问说《青铜纪》那个展区怎么一张导演的现场照都没有。”
薛蛮哈哈笑:“是因为我不上照,我们没矛盾,我和他以前还是高中同学。”
“我还以为你找他,他故意刁难你。”
薛蛮说没这回事,陈青桐才想走开,迎面走来一个女演员,笑着和他打招呼:“陈青桐,你在这儿干吗?”
陈青桐啧了声,低头挠鼻子,又马上抬起头笑着和女演员客套。薛蛮从休息室里探出半个身子,“你在啊。”
“路过。”
“进来坐会儿?”薛蛮开了门,里面的副导也和陈青桐挥手,“一起聊聊?”
陈青桐想推辞,薛蛮拉了他一下,他半推半就地还是进去了,副导给陈青桐倒了杯咖啡。薛蛮身上还穿着戏服,他演一个公司高层,头发染黑了,梳了背头,穿了正装,手里还捏着副无框的眼镜。
“还没到你?”
“都是那个新人,实在不会演。”副导让薛蛮锁门,说他实在不想出去面对新人女主演的演技,他得歇会儿。
“当着制片的面偷懒,会被扣工资吗?”薛蛮笑着点烟,他解开了衬衣的扣子,拉了下裤子,两条长腿岔开了低头点烟。他没穿袜子,露出了细瘦苍白的脚踝。
“你疹子好了?”陈青桐问了句。副导也说:“今天不用去挂水吧?”
“不去了。”薛蛮把打火机扔到桌上,陈青桐说:“蔷薇花园讲什么的?”
“啊?”薛蛮扬起一边嘴角,“你偷听我们说话?”
副导哈哈笑,庆幸刚才没和薛蛮说陈青桐坏话,薛蛮帮腔道:“那是他没什么坏话好说,他这么好。”
陈青桐拿起打火机也点烟,“你再多说几句我好话,我说不定给你找人投拍你那个什么蔷薇花园。”
副导拱了下薛蛮,给他使了个眼色,拿着纸杯走了出去,把薛蛮和陈青桐两人留在了休息室里。
“你说那个啊,之前一个小说,觉得挺有意思的,就自己改剧本,改的时候发现很困难,断断续续写了五年才写好。”
“拿来看看吧。”
“也好,反正你看过原著。”薛蛮摸了下油光光地背头,抱怨说:“怎么抹了这么多发油。”
“听上去比双性人靠谱,你要是拿这个本子给我看,说不定也不会白被睡了。”
薛蛮叼着烟搓了下手,站起来说:“我去看看,大概要轮到我了。”
陈青桐喊住他,“你就这个表现?”
薛蛮不明所以,手插在裤袋里侧过身看他,呛人的青烟漂浮在他身旁,他又变成了梦一样的人。
“你说要追我就是这个表现?”陈青桐翘着二郎腿对薛蛮抬了抬下巴,他百分之百看到薛蛮脸红了,他不能确定他为什么脸红,只是觉得他这样有些好看。
薛蛮想了很久才挑起眉毛回答他,“我说过?那句话不是你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