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假祭拜真诡计 ...
-
已是十二月中旬,离年又近了,温玉舒今日一身白衣素服,头带银钗珠花,流苏步摇静垂折射出银白光亮,上下无其它一点颜色,倚在榻上更觉楚楚动人,面庞清傲里又带着些神伤。
婉言忙前顾后,吩咐各小太监和宫女们将准备齐全的东西都仔细着抬出去,一面又往温玉舒这里来,微福着身子提醒言:“娘娘,都已准备妥当,可以离宫了。”
温玉舒拈起茶盏嗅着香气,缓缓出言:“皇上在何处?”
“方才上书房里来了个小太监,说是娘娘不必过去问安了,可直接离宫。”婉言扶着温玉舒从软榻上起身,又将一个暖炉子递到她手上,替她披上风衣,“小王爷此刻正在外头候着呢。”
温玉舒秀眉一挑,顿了顿足,往里屋瞧去,言:“去将屋子里头装荷包的匣子取出来。”
婉言微微欠身,将匣子端置温玉舒的面前,先是打开了让她瞧一眼,而后又合上了捧在手心,跟着她一道出了屋子,却见安阳君落一身白似雪的素服站在院中,左边腰间的玉流苏尤其显眼,轩昂而立不似凡人却似一谪仙。
温玉舒直往他面前去,不冷不淡言:“有劳小王爷了。”
“娘娘客气。”安阳君落亦是不咸不淡,而后转身徐徐在前面领路。
婉言盯着安阳君落的背影细瞧,明眸里黯然失色,后又恢复了之前的淡然。
温玉舒紧了紧自己手中的荷包,忽而思绪万千,不知不觉中竟已出了皇宫。
这算是她头一次出远门,三十个宫女,三十个小公公随驾,引来集市百姓的围观,所幸没出什么乱子,马车驶了老半天才终到了温玉芸的葬身之地。
安阳君落原是不愿有人打扰他祭拜温玉芸的,可贵妃娘娘执意,也不好推托,这一路走的亦是心不甘情不愿。
温玉舒被婉言及另一个宫女扶着下了马车,空旷之地寒风肆意,惹的步摇摇曳,指尖不自禁紧了紧衣领,四处围顾一番,便直往温玉芸的墓前去,安阳君落跟其在身后,这人平日里已是淡然,眼下更是添了几分忧郁。
婉言依照温玉舒的吩咐将她带来的香火都点上,又将方才捧着的匣子放在墓前,便与不相干人等都退后而立,只留安阳君落及温玉舒二人在墓前。
温玉舒冷眼瞧着墓碑上的字,心中竟有些惆怅。
那是安阳君落亲手剑刻的,铿锵有力,笔笔生情,真当是令人羡慕,她姐姐虽死却比活着的人还要得意,便忍不住冷冷讪言:“不知道姐姐而今如何了,是轮回去了,亦或是还在奈何桥上等着小王爷一聚。”
安阳君落不语,只是盯着吾妻玉芸二字看,露出难舍心痛之色。
“小王爷将姐姐这栖身之所照顾的甚是用心呐。”温玉舒不得不佩服安阳君落此番情义,这么大一座墓,竟看不到一根杂草,想来定是他时常命人来看守打扫。
“份内之事。”安阳君落淡然应答,每每想及玉芸总觉心中有愧,眼下也只能尽心如此。
“姐姐,你在另一处可安好?妹妹我如今是皇上最恩宠的人,你应该替妹妹高兴吧。”温玉舒眼眶泛红,又往墓前走近两步,止不住的就银珠滑面,轻声叹息,“以前妹妹我好生羡慕姐姐,有人疼有人念想,怎我就偏偏单落一人,爱我的男子不肯心系于我,更不愿意承我的深情……”
安阳君落脸色凝重,一言不发,似是座顽石,只有衣摆随风轻扬,似是带出些回应,却也是薄情寡意的。
温玉舒用指尖轻抹去落在腮下的清泪,又轻笑起来:“而今妹妹承了天下人之恩宠,姐姐也可安心了。”
“这外头风大,还是请贵妃娘娘回马车里歇息吧。”安阳君落不愿与温玉舒独处,也知她是何意,她从来深恨她姐姐,想来今日这祭拜却不简单。
“小王爷这是在关心本宫,还是觉着本宫打扰你与姐姐叙旧了?”温玉舒眼眸里透出冷光,脸色甚是不悦,之后又嘲讽起来,“她都已是个没生息的死人了,小王爷何必还要装出一副谦谦君子的姿态,她瞧不见,本宫更是不屑瞧!”
“娘娘言重,微臣并不是这意思,只是天气甚寒,还应保重身子才是。”安阳君落坦然解释。
“本宫与姐姐的话说完了,还有几句话要与姐夫言明。”这是温玉舒第一次这般称呼安阳君落。
其实这样称呼是不妥当的,因温玉芸并未嫁进王府,更不是安阳君落三媒六聘的妃,故而姐夫两字甚是有些讽刺意味。
但听在安阳君落的耳朵里却未有什么不堪,只微福了福身子:“请娘娘明示,微臣洗耳恭听。”
温玉舒上下打量一番安阳君落,眼眸落在他腰间的绣品上发杵,她手上也有这样一件,就是方才出宫之时命婉言手捧着放在匣子中的,是她当日趁着温玉芸未断气之前硬生生从她身上扯下来的,被当成是遗物存放着。
“小王爷去瞧瞧那匣子里放着的是什么?”温玉舒示意安阳君落去瞧一眼,令他忆起某些往事。
安阳君落不打开也知那里头放着的是什么,便言:“还请娘娘直言相告。”
“你应还记得姐姐有言,本宫是她唯一的亲妹妹,生前有托小王爷照应,可还记得?”温玉舒直盯着安阳君落的脸庞看,她此次祭拜姐姐是假,想要拢络他,要他替自己卖命才是真。
“娘娘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微臣要仰仗娘娘才是。”安阳君落言语客套,似是有推托之意。他从来都是一人来,一人往,不爱与任何人结党谋私,与后宫的娘娘更是避而远之。
“是嘛?”温玉舒不自禁冷嗤一声,又往安阳君落面前踱近一小步,与他凝视,正色出言,“小王爷说那位叫酥酥的宫女在皇上的心中有几分?”
“微臣不敢揣测圣上心意,也不知娘娘此言何意。”安阳君落依旧淡然处之,丝毫未露出胆怯之色。
“皇上为何要杀她,而后又为何救她?小王爷真是不知嘛,还是不愿说。”温玉舒冷嗤一声,后又悠叹一口气,“本宫知道的小王爷也一定知道,杀她是因怕她是夏紫苏,救她是因她只是酥酥。如此一来,本宫怕是要失宠了。”
“娘娘杞人忧天了。”安阳君落声音低沉,后又宽慰起温玉舒,“那位叫酥酥的宫女只是一介平民,无权无势,何况只是皮囊像又何足挂齿,皇上这么多年只宠幸娘娘一人,便可知娘娘不同凡人,自不必将这样的小事挂在心上。”
“本宫记的尤为清楚,当日姐姐病榻前小王爷亲口应诺,纵然保不及本宫一世平安,也定会应本宫一个要求。”温玉舒咄咄逼人,她知安阳君落不喜自己,但她眼下需要支持,需要一个全心全意助自己之人,虽说自己的义父可求告,但为有十全的把握,也不得不将安阳君落拖下水,何况她知道他纵然不愿帮忖自己,也终不会向旁人说穿自己的诡计。
安阳君落也料到了温玉舒会拿此事要挟自己,于是也不在推就,只问:“娘娘想微臣如何做?”
“让她死。”温玉舒未有出声,只是微动唇语,她留不得这个眼中钉,否则每日寝食难安,不成眠。
“皇上眼皮子底下的人,娘娘都无能为力,微臣又如何下手?”安阳君落直言不讳,也不怕温玉舒会恼他。
温玉舒凝望安阳君落的脸庞竟有些失神,听他此言甚是不悦,却不想眼下与他计较,深吸一口气,微微侧过身子望着温玉芸的墓碑言:“皇上生性多疑,本宫要撇清干系,只望小王爷可以献一个良计,将其诱出宫,而后诛杀。”
“当日送水之计是娘娘所为?”安阳君落直言相问,他倒是猜到几分,却想听她实言。
“小王爷心知肚明又为何挡驾?”温玉舒之前就为此事恼,没想到安阳君落是故意救的那女子。
安阳君落断不会与她说明实情,他早料到安阳允礼不是真心要杀酥酥,若说死在他的刑场上,岂不是要将他碎尸万段,抬眸看到温玉舒的侧脸,突而明白安阳允礼为何这般宠幸与她,稍一思量便转移了话头:“皇上对娘娘有情,娘娘不必担忧。”
“本宫要高高在上,谁都不能分去一点点。”温玉舒尽量平静自己的情绪,又缓缓言,“不如小王爷向皇上讨这个人吧,眼下皇上还不敢不应王府的请求。”
“微臣不去寻死,况且也无意。”安阳君落断然拒绝。
温玉舒骤然侧身盯紧安阳君落,后又讪笑言:“小王爷果真对姐姐情深意重,是打算这一辈子都要与她阴阳相守嘛?”
安阳君落不语,只低头盯着自己的衣摆瞧。
温玉舒不再令安阳君落难堪,轻叹一声:“本宫虽说不是凤后却似凤后,但终究未被册封。本宫就静等小王爷的良计,他日定会好好对小王爷告谢。”
“一个小小宫女也威胁不了娘娘为凤后,何故定要费神在她身上。”安阳君落明知故问。
“恰恰就是她。”温玉舒意味深长出言,而后便施施然走了,直往马车上去,又命婉言将墓前的匣子带走,起驾回宫。
安阳君落望着温玉舒的马车缓缓离去,才觉松了一口气。
温玉舒已不是从前那位天真烂漫的女孩了,她越发刻薄,更贪恋权位,亦或是更恨他。
她想要酥酥死,更想要凤位。
可她并不知晓安阳允礼的心思,为何这凤位要空着,不顾朝中大臣多次提及都不为所动,依旧空出,他有他心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