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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独归离远 ...

  •   在这箭在弦上之时,如玉哪里还停得下手?只见血光一闪,地上便滚落下来半个血淋淋的肩膀,骨碌碌地不住打转,余下的半个肩膀只能将手臂勉力吊着,甚是骇人。

      木尔忽痛得大呼一声,红着眼睛拔刀欲击。孟之章抑住惊惧,举刀欲挡。哪知如玉全然不在意,只笃悠悠地持剑蹲下身子,整个人如零叶一般轻飘飘地打下面绕了过去。

      她身子有着从所未有的轻盈,还没待人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便已经开始使出了下一招。木尔忽这一刀使出了全力,重重地向她砍去。白钟在后面顿时急出一头冷汗,脚下却怎么也跟不上,若这长刀落在她身上,必定将身首异处,霎时陨命。

      如玉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了看,身子猛地向上浮起,拨剑便刺。她出手实在太过迅捷,事前又没有半分征兆,着实令人生畏。她故意避开了要害,极快地在木尔忽的四肢点刺,以此断了他的动作。木尔忽被她身形一晃,立时手脚瘫软了下来,如残木一般一动也不能动了。

      只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人便已定胜负。孟之章瞠口结舌地呆滞住,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剑术使得如此超群,若撇开剑术不谈,就单单凭速度和内力就已使人望尘莫及。

      如玉眼中是罕见的冰冷,提起长剑指住了木尔忽的咽喉,冷声道:“史罕在哪里?”

      木尔忽猛地咳出一口血,铮铮立着,只道:“杀了我。”

      这个女子与之前在大汗帐中所见到的全然不同,少了毓秀与温润,多得是冰冷的眼神与令人畏惧的武功。这样的人,又怎能让她去寻到大汗?

      他奋力仰起脖子,看了一眼一望无垠的天空,心中大呼三声腾格里,便闭上眼睛只待殒命。

      如玉见他不答,眼底霍地一沉,将手向后一收,正欲直刺,手肘却被人稳稳得抓住。她蹙着眉头向后瞥去,看那人披甲戴盔的模样,似是昭军将领。

      “放手。”

      孟之章似若未闻,肃容道:“这个人杀不得,他是史罕心腹,留着他有大用。”

      如玉冷冷看了他半晌,手中渐渐放缓了力道。孟之章轻舒一口气,却不期听到天边传来震耳欲聋的马嘶呐喊声。

      他松了手急急去瞧,那边的人马举着血红色的战旗,放声大喊:“葛将军在此,前来助战!”

      孟之章瞬时明白了过来,这是穆国新君耿澹青给主子派来携战的十万大军。他心里一阵狂喜,喀勒十三万大军,经上一战虽然被抽了骨髓,但仍血气渐在,仅凭他带领的五万将士,也保不准会被反噬。这下可好,十万穆国精兵一到,喀勒这下算是插翅也难飞了。

      他将手一收,猛地将木尔忽摔上马,对如玉沉声道:“史罕不会放任木尔忽不顾,到时必定会前来营救,你若是铁了心,便来昭营伺机以待。”说罢,便翻身上马,长鞭一挥,混迹在铁血之中。

      战场如炼狱,个个都杀红了眼。几个喀勒壮汉失了疯,见人就砍,冷不丁见着一个瘦小的人影,举刀欲挥,却见那人趋退如电,抬手间便只觉腰间一酸,往下看去自己竟早已被人分两截!

      如玉沉吟片刻,脚下一点,正正坐在一旁的青马之上,长风吹起她一头的白发。她在喀勒营地里穿梭,如修罗一般横扫而去。她不会放过史罕,一定要亲手拿到他的项上人头方可罢休。什么昭营,战争都与她无干,只要能抓到史罕,哪怕是刀山油锅她也断断不会缩半分脖子。

      远处的天色仿佛也染上了一抹殷红,刺目得直晃人眼。十万大军终在日暮之际归于平息,干涸的土地被浇上了最上等的人血,铺洒开来。几匹得以幸存的战马不住地仰头嘶鸣,在上空久久回荡不散。

      孟之章带领余下的皇师兵与穆国将士,徐徐地赶回昭营。夕阳将厄长的军队拉得老长,显得异常挺拔。

      这时的昭营静寂无声,几名大将在将帐中围坐一团,景谈纾位居高位,拉长着脸静静地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的虎扳指。他看似多了几分精神,面色虽仍显暗沉,却不如前几日那般萎靡。

      忽然,一片震耳欲聋的叫好声自远处传来,景谈纾猛地抬头,当先撩了帘子便出去看。孟之章走在最前,一见他便下马行礼,高声笑道:“主子,喀勒完了。”

      景谈纾大喜,倾身扶起他,只问:“可是一网打尽了?”

      孟之章自然精神振奋,笑着回道:“是,将那帮犊子杀了个片甲不留!”他扬手吩咐下去,回头道:“这是献给主子的薄礼,主子您看。”

      木尔忽被五花大绑,一路被推搡着踉踉跄跄地来到两人面前,后面的将士将他狠狠按下,他膝盖一扑拍打在黄土上,扬起一地黄沙。

      “好,好!”景谈纾抚掌笑得弯了眉头,又道:“擒贼先擒王,这木尔忽怎么说也算是个将领,办得好!”

      孟之章点了点头,随即又苦笑道:“只可惜没有寻到史罕,他不知被藏到了哪里,我将营地险些翻了底朝天儿,都没能找到他。”

      景谈纾沉吟片刻,道:“他这头猞猁,浑身上下都被抹了油,寻不到他也是平常事,不过留着终究是个祸害,总要将人找到才是。”

      “咱们既已拿下了木尔忽,便也不怕他不出现。”孟之章接道:“只需稍待时日,便可将他一举拿下。”

      景谈纾沉默不语,忽地一叹:“只可惜咱们没有那么多时日可待了。”他深深地看他一眼,沉声道:“父皇来了诏书,令我们立时点兵回城。”

      “什么?”孟之章大惊,急道:“怎么这么突然?我们只差生擒史罕,便可漂漂亮亮地打完这一仗。”

      多少个兄弟背井离乡,冒着随时丧命的危险身赴战场,他们以刺眼的血起誓,以命相搏,才换得现下这场大胜。眼看就要摸到红筹,又怎会在此停下无为而归?

      景谈纾向孟之章身后的一位副将打了手势,示意他过来,吩咐了几句之后,便令他传话点兵分赏去了。他将手搭在孟之章的肩上,两人并肩朝将帐走去,帐子里的几位大将早已出账迎接,见了孟之章皆抚掌大笑。

      孟之章这会儿全然没了方才的精神头,只牵起嘴角附和一二,景谈纾见他无心应对,便令众人散了。昏黄的帐中没一会儿便安静下来,只可听见帐外来来往往的将士们兴奋的低谈之声。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景谈纾坐下倾身取了一旁吊着的茶壶,茶水在其中不住地上下翻腾,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叫。他用另一只手摆出两杯茶盏,皆满满倒上,一杯给了孟之章,一杯留给了自己:“父皇这次令我出征,就是为了试探我的底牌,倘若我们一无所获,就会被彻底斥排,但如果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大获全胜,只会让自己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如此下来,我们现下的状况倒最合适,既不会显得太过无能,也算不负众臣所望。”

      孟之章不语,只拿眼角垂向地面点了点头。他终究只是一名武将,纵使心有不甘,也只得作罢。大局为重,总不能只为一时的酣畅,舍弃了原有的布筹。

      他沉吟片刻,忽然又道:“对了,我见着了颜如玉,她的武功竟不似凡人,诡奇莫测,下手狠绝。”他将之前在战场上的种种一并告知,话语里皆是喟惊:“我已听子敬说了,主子您将内力传给了她,没想到竟能得如此境界。”

      景谈纾怔怔地听着,眼神飘忽到了榻上。她自然不似以前,三诀已成,盖世武功……他闭了闭眼,手心里攥出汗来,面上却仍镇定:“除了武功,她和以前还有其他分别吗?”

      孟之章想了想,摇了摇头,只道:“我看着倒没有什么差别,只是那头白发着实骇人。她拿剑指着木尔忽的时候,却当真好似厉鬼一般可怖。”

      景谈纾的心不断地往下沉,一时竟跌不到头,照这么说她已如自己料想的那般冷清寒心。他嘴里发涩,苦得不能自己,本来只求她安然在世,可过了那道坎,却又想让她捆绑起来,日日不离。

      真是太贪心了……

      他懵懵地放下茶盏,缓缓走到帐边,透过缝隙往外看,天边已降下一层浓密的密雾,将月色藏得密不透风。昏暗的天色打在偌大的土地上,与浓雾混淆,折射出乌沉沉的光晕。

      凝眉远望,在这普天之下,她会在哪里?是否仍残留着对他的深情?他好似一座木雕一般,怔然久立。

      不远处骤然掀起一股热烈的呼声,他猛然醒过味来,侧身只露半边脸颊,沉声道:“明日一早集令全军,还师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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