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疯之天

1、第 1 章

　　7月16号，星期五，下午。早上下过一场雨，目前已经放晴。外面是阳光和风，以及正好的温度。家里除我而外再没有别人。空旷而冷清。花岗岩的地板倒映我的面容。

　　睡眠严重不足。长久以来的习惯无法改变。深夜里起床打开电脑，一遍一遍听王菲的歌。一首一首。因为太多，所以从来不担心同一天夜里会重复。始终保持新鲜的感觉。白天无法休息。因为一时大意，答应了帮别人去考试。占去所有睡眠时间。

　　有时候会打开□□。陌生人里人头闪动——我的□□里只有陌生人。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乏失眠的人。所以我从来不缺乏热闹。

　　许多人已经忘记我的来历，却不肯忘记我用怎样烟雨朦胧的姿态横行。如雾如电，不过是伪装。在许多人的记忆里，玉骨妖是一个不可理解的名字。仿佛毒药，肆意蔓延。随时都有伤及自身的危险。可是始终有人来造访。为的是玉骨妖清丽的容颜，或者是因为感受到我的寂寞。

　　我从来不否认和掩饰我很寂寞。何止寂寞，简直空虚。于是我肆无忌惮的诱惑每个接近我的人。每每得手，屡试不爽。但也仅此而已。我骨子里是寂寞，但更深处的是冷漠。这是天性，与生俱来。

　　有人问我，你是否会爱上一个人。我说你是否会爱上我？

　　陌生人总是新鲜可口，带来无限惊喜。有些聊天的乐趣在于势均力敌，而有些聊天的乐趣在于对象变换，永不生厌。

　　时常被人问到的问题是，你是否有过恋人。

　　两手一摊，回答不知。并非我有意隐瞒。而是大多数的情况下，我搞不清楚自己与人的关系。搞不清楚别人把我当成什么，我把别人当成什么。我是玉骨妖，只要没有妨碍到我，谁都可以跟我暧昧不明。我不介意，彼此都没有损失。

　　但是谁都没有办法靠近。

　　生平只有一个朋友，是一个脱离准则，失去控制的女子。唤作鱼女。彼此性情相近，同样漫不经心。如果说恋爱的对象是自己最亲密的人。那么我的恋人就应该是她。可惜这样的事情绝没有发生的可能。因为我是一个同性恋。

　　我曾经流落到一个陌生的小镇。和鱼女一样，我也是惯于失踪的人。她的优势在于，不会迷路。而我会。我的方向感为零。可是我每次一迷走，都有人可以买我找回来。我还不到离开的时候。这个世界对我仍有所挽留。

　　5岁那年因为在人潮中与家长失散。我还记得捡到我的男人穿的棉布白衬衣，以及掌心传来的温暖。哭泣的小孩子，在被人牵手的时候，恬然地沉默。哪怕他牵走我的目的仅仅是想将我贩卖。

　　而那一次的流落，是我执意求死。原因已经发霉，虽然记得，却不愿意再陈述。

　　大学一年级的生活，从来没有住过校的我。所有的故事浓缩成一首“一生有你”，和，“暗无天日”四个字。于是我在一个和今天一样美好的天气出走。跳上一班没有打听清楚去处的班车。打算逃之夭夭。从此展开新的人生。

　　我在网吧里对□□里的陌生人说，带我走。随便去哪里都好。离开网吧的时候，我用口袋里剩的全部的钱买了一双鞋，我以为我要走很远。219块。那双鞋，我穿到现在。去年的5月到现在。我把它洗干净，穿。一次一次。如此爱惜。

　　那是夜晚，一个破落的小镇，依然灯火阑珊。我在十字路口蹲下，抱着那个鞋盒。旁边有人来来往往。我等了很长时间，等到一双匡威的鞋在我面前停下。我抬头，看到很瘦的人，那么苍白。象要倒下去了似的。他说，猪，我来接你回去。

　　这件事对我来说一直是一个迷。他从未见过我，却立刻把我认出。有时候我很怀疑，我的脑门上写着几个大字：“此人待售”。

　　我没有成功地从这个陌生的小镇离开，他送我回了学校。我对他说，你欠你一条命。你要我怎么报答。他说，我希望可以照顾你一生一世。

　　有首歌里唱，姑娘你不要说，你永远爱着我，爱情这东西我明白，永远是什么？

　　我丝毫不怀疑他在见到我的那一刻便爱上了我。玉骨妖是如此美丽，否则怎能轻易俘获人心？但是我没有相信他的一生一世。我答应他，然后等待他的厌倦。

　　我偶尔会厌食。会愤怒。无端地。他要我去他的学校，看着我吃饭。两个学校不远。这是普通的爱情方式。我唯一有过的。甜腻的小小幸福。这个男人很英俊，苍白，有我喜欢的修长的手指以及温暖的眼神。单纯快乐的恋爱。

　　但是我不爱他。

　　一个星期以后我累了。不再联络他。也不让他到我的学校来。我不习惯别人请我吃饭，也不习惯请别人吃饭。这种生活琐碎让我感觉头痛。

　　后来，就没有联系了。直到同学的水吧开张，开在他的学校门口。那个面容英俊的小老板对我说，妖，你一定要来，我给你准备了好多礼物。我想起鱼说的话，她说，“你知道吗，如果我有很多的钱，我会买很多很多的礼物给你，虚荣地想给你幸福。”

　　（眼睛的水气凝结成滴，我知道如果现在落下，将是一发不可收拾。）

　　水吧开张的那天，我去了。小老板冲出来抱着我，妖，你来了，等你好久。他的高兴发自内心。

　　然后，我看到我的救命恩人跟他的女朋友一起走我面前经过。我们对彼此笑，仿佛普通的熟人。

　　我在水吧里坐着，看着自己的手机。请了两支还算不错的乐队。人很多。小老板——我叫他小三。因为我曾经跟他开玩笑说。如果我发了大财，必定要将他奴役，让他成为我的家仆。名字是断然不能有的，只给一个代号，三。

　　我说，小三，我摇铃铛，你就出来吧，小三。他很忙，他一会儿跑过来给我一个奇怪的小玩意，一会又过来看看。其实我跟他并不是十分相熟的人。在大学里，也不是同一个班。我说，你为什么叫我来呢。他说，因为你是我的小乖乖啊。他把我当成宠物一样疼爱。美丽，温顺，毛茸茸。我给人的印象大抵如此。

　　手机没有响过。我沉不住气说终于发短信给他，说，你跟你女朋友还好？他说呵呵。

　　他说，呵呵。

　　一句解释也没有，他带着一个女人在我面前招摇过世。

　　他说，我以为你明白的。我不可能爱她。只是她哭得厉害，我不忍心拒绝。

　　他说，你太久不联系我，我以为你忘记我了。

　　他说——我这样的说法，好象他对我交代了许多。其实不是，我问一句，他答一句。好象考试。他倨傲地等待水来土掩。

　　后来他仍然说，如果我给他机会，他想照顾我，一生一世。我给了他我的初吻作为报答。我不欠他了。因为，他的愿望，不是我破灭的。

　　我并没有失望。从我被逼迫到陌生小镇的时候，我就知道，其实我已经无能为力。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就顺着那样美好的承诺，一生一世。甜腻的小小幸福。

　　只是，我早就残缺。一次伟大的尝试，无疾而终。

　　我在□□里讲完这个故事。那边的陌生人长时间沉默。

　　然后，他说，你是否会爱上一个人。我说你是否会爱上我？

　　说完，将他放至黑名单中。因为他已经越界。我提醒过他，不要爱上玉骨妖，因为我是无情的人。他听不进去，这不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