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旷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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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特有的凉风贪婪地清洗着颜七的鼻息，薄雾里隐隐带着冬雪落下之前的甜涩。
顾阶减慢了速度，机车开始沿着蛇形的小路缓缓向半坡前行。
枯萎的芦草佝偻着孱弱的身子，紧挨着从他们脚边划过，连成一片姿态模糊。小学时，颜七和朋友们放学回家，最爱玩的游戏就是在秋天时边骑车、边折芦草，比谁折得多。如今在他乡相见，倒像久违的老朋友。
望见前景，顾阶一个刹车停下来，“到了。”
颜七看过去，大概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倒下了一个无名石碑，它嵌进地上，巧妙地面对着西方落日之处——那过分开阔的视野让颜七一下子找不到焦点，而生生将这副画刻在了脑海。
昨夜风吹住，落红无数。遥望去，微风万顷，如靴纹细。斜阳染枯草。
“冠盖满京华的N市啊……”颜七叹。
“这里是它的斯人独憔悴。”顾阶笑。
他们下了车，在石板上相依坐着，颜七伸了个懒腰，抬头看到湛蓝中嵌着金黄的天空时，恍惚觉得正坐在天地间一个古老的沙发上。
“哪里有烟花？”颜七惋惜地说，“顾阶，连夕阳被市中心的摩天大楼挡得严严实实，晚霞都是黑化的。”
顾阶指着一栋高过紫峰大厦的摩天楼，“那是新世纪广场，盯着看，千万别走神。”
新世纪广场不是证券交易所吗？
“那帮精英终于攻占华尔街了，今天在楼顶上放烟花？”
顾阶看着手表，冷不丁坏笑着倒数，“15，14，13……”
颜七索性托起下巴等待。隔着一片高大的摩天建筑群，夕阳无法触及到他们，但N市的阴影倒映在她棕色的大眼睛里，是一片压抑之色。
“8，7，6……”
颜七的身体正在变成一颗跳跃的心脏，被期待填满，砰个不停。
“3，2，1，now——”
远方，猛地闪起一道刺眼的金色亮光，如破晓之光，将半个N市罩在银白里。
颜七迅疾用手遮住眼睛，紧接着传来震动心脏的爆破轰鸣，一声声急促而狂野，响彻旷野。
“轰——轰轰——轰！”回音如同浪潮般涌向远方，伴着摇摆的芦草，恰似在汹涌的海上。
顾阶绕到颜七身后，拿开她遮挡视野的手。
于是她看到，新世纪大厦楼顶卷起了直冲天际的爆风，无数掉落下的瓦砾砖泥，将其笼罩在灰黑色的阴霾里，远望去，那幢摩天楼正像一把顶天立地的长剑，倒插在N市中心，正在解构、消失。
“不要眨眼。”他在耳边轻声说。
在阴霾散去的刹那，颜七感觉到一阵久违的暖意拂过脸庞，点点光亮扑面而来，她激动地睁大眼睛。
“啊，那是——”
一直被新世纪大厦囚禁和遮挡的妖冶夕阳绽放了！
瞬间万束阳光从地平线上迸溅而出，刺进颜七的眼中，以火热燃烧的姿态向人们施舍着最后的美丽。
“恭喜闯过期末考试，现在，放松吧。”顾阶将她揽在怀里，直到夕阳渐渐静谧，成为垂暮美人。
“学弟，这叫炸大楼！不叫放烟花！”
“不过就是火药的分量不同。”
顾阶坐在她身边，斜四十五度仰身撑在石板上，狡辩完，委屈着向颜七努努嘴，忽而泄了气一般地躺了下去，闭目养神。夕阳令他的脸泛着柔光，那唇角的浅笑如此柔软而不易察觉。颜七看呆了，突然想戏弄一下这躺倒任踩的顾阶。
“顾阶？”颜七倾身过去，轻捅他的胸口，“这里，住着几个人？”
他一惊，睁开一只眼睛，“算上爸爸妈妈们，五个。”
颜七挑起眉头，掰着指头来回数了两遍，尖酸地问，“爸、爸、妈、妈、们，个数不对就算了，我还是‘们’！”
“而且最重要的那个正在瞪我。”顾阶微微一笑，好久没剪的刘海又压在了额头上，那双眼睛里有夕阳在燃烧，青年特有的浅粉色的嘴唇上折射着丰润的光彩。
“呵，不是唯一的，我才不需要。”颜七淡淡说道，一把压住他那只不安份的手，轻巧地横跨到他身上。
喂！
反了吧？
突如其来之间，顾阶也瞪大了眼睛。更难以置信地是下一刻，看到他尽失淡定的颜七满意地伸出爪子按住他的刘海，俯身吻了下去。
真反了！
好凉……
一吻剑拔弩张，连彼此交错的身体都定格成了弓形。
她从来不肯在接吻时睁眼看他，更何况主动诱惑他、将眼中的依恋尽展无疑？顾阶任由她用嘴唇和牙齿调皮地撕扯，以为他的装饰音总算融入了交响曲中。
结果颜七很快放开了他，将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一脸不爽，“顾阶，我要红杏出墙！”
我没让这把火烧成燎原之势已经很努力了。= =
“红杏出墙？”顾阶语气平平地回味了一下，低哼着坐起身，双脚轻轻一勾将她撂倒在怀里，“你要长成何等参天大树，才能逃离我这一座城池？”
这么多神技能你无视，非要练扮猪吃老虎这一招！颜七黯然想起自己掉坑里的那些过往，毕竟她也算逢此招必中的第一人了。
“你真的确定是我吗？”颜七拍拍他的脸。
顾阶止住她的手，清秀的眉宇间转而落满严肃。
“我会变成一座绝妙好城，所以你不用出墙了。这两个字，从字典里永久删除。”
最后一抹夕阳调皮地眨了下眼，就此影遁。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旷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