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社之恋》商川

32、芝加哥

　　“啊啊啊！六点四十一分！啊啊啊啊——！”一姐咆哮着从凳子上跳下来，“顾阶在哪里？把刀给我，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柱子紧紧从背后抓住奔向后门的一姐，真想哭了，“不能啊老姐！我求求你！你不去咱们只是一个人没来！你去了咱们就少两个了！”
　　嘉哥倚在门口，“都冷静点儿。他承诺会来，我们就尽量相信他。”
　　一姐用通红的眼睛瞪着嘉哥，“你丫的还算导演吗？没有男主角的戏怎么演！？啊啊啊——！我真的要疯了！”
　　“我这个皇上都不急，你个太监急什么！没见过心理素质这么好的导演？”嘉哥抽完半支烟，掐掉烟头。
　　一姐狞笑着，“得！到时候灯光一打没有男主角，我就宣布为配合他度假，本戏就此落幕，大家回去洗洗睡吧，该干嘛干嘛去。”
　　小李从门口紧张兮兮地走进来，观望了下屋里那一片愁云惨雾，“舞女组，五分钟倒计时，两分钟后到登台口。”想想，临走又欠揍地加了一句，“你们自求多福吧！”

　　颜七紧紧捏住手，或许是没到上台的时候，有生以来第一次演出（还是正式商业演出）没让她感觉压迫，倒是担心顾阶的忐忑心情把所有紧张感压制住了。在场大概只有她和在门口缩头缩脑探望的于乐知道，这也不是顾阶第一次失踪，失踪都快成了他的特殊类标签，她只祈祷他还能像往常一样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出现。
　　可是看不下去了，颜七压住一头乱动的一姐，心有愧疚地劝，“去补个妆吧。”
　　“哼！”一姐绷着脸皮，“我就要用这张花脸拍一套照片做成日历放在那混蛋桌上天天提醒他亲手造成的噩梦！！！”
　　“倒计时三分钟！”小李闪了一下。
　　噩梦吗？对不起，都是我给他的噩梦。射出的毒箭伤了他后，又回头伤了她自己，谁能责怪谁的傻呢？颜七凄怆地想。也许这个日历应该摆在我桌上。
　　嘉哥冷笑起来，迈了个武林盟主的四方步，稳稳地脱下外套，露出一身内藏的燕尾服。
　　“导演，你有后手也早说啊！让我白白紧张了一场！”柱子长长松了口气，塌下了一贯坚强的肩膀，勾着嘉哥往舞台挪去，“对唱的时候多多关照，高音上不去了帮我带带啊！”

　　颜七拉着浑身僵硬的一姐往登台口去，小心翼翼地把帘幕拉开一条缝，“D区十三行倒数第六个是叶枫学长吧。你确定不用提起神来抓住最后的机会补个妆？”
　　一姐顷刻颤了两下醒过来，焦急地往颜七指示的方向看去，叶枫正微笑着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手举着单反，一边歪过头和一个不明身份的伸长脖子的女生聊天。颜七微微抬头，不由冷汗直流，叶枫的头顶竟然是占据制胜高位的于欢和八哥，而且两人一左一右守着一台巨大的专业摄影机！
　　“好紧张！”也不分谁的矿泉水了，颜七抄起来猛灌了几口。
　　“我才算摊上大事儿了！”一姐捧住妆容吓人的脸，撒丫子扑回了化妆间。
　　“最后两分钟！”小李对着那不顾一切的背影喊着。

　　第一幕第三场结束的掌声哄然传来，幕落下一片黑色。颜七拿起手机，今天只发出唯一一条短信：我不讨厌你，快点出现吧！
　　to 顾阶。
　　居然不回复！再不回复我真生气了！颜七丢下手机，抚着缺氧的胸口。
　　帘外是火热和光亮，帘后的未知将后台带入彻底的安静，漏进来的强光依稀映在脸上辨不清出对方，只听得深呼吸的声音。
　　为人瞩目的压力是这可以扭曲一个人的心灵的。她害怕那片期待的眼睛，即使别人只是想见到她稀松平常的演出，但她就是会努力过头。舞台只比平地高出八十厘米，却徒增很多需要考虑的事、需要担心的人，他一直是独自这么过来的吗？
　　一种层层累积后压抑不住的悲壮感浮上颜七的心头，她被灯光照恍了眼睛，暗自低下头，忽然回忆不起顾阶微笑的样子。
　　Come on baby, why don’t we paint the tow
　　But where are you
　　Tell me where are you…
　　被一根线牵住后，她再没有当初没心没肺的潇洒了。
　　“倒计时六十秒，上台了，大家加油！”小李终于隐没在黑暗里。
　　六人走上舞台，一姐在黑暗里抓住颜七的手，“好好演出，虽然他不在。”
　　颜七抬头听着场外令人热血沸腾的喧闹，释然地笑了，“或许，我只是想在这个绚丽的舞台上和他一起演出一次。”
　　只来得及一次深呼吸，三排背光灯和六盏追光灯忽一下完全打开，烂熟于胸的音乐从剧场的重低音音箱清晰流出，席卷了整个剧场，观众里传来浪潮般热烈的欢呼。
　　于是，《芝加哥》六位舞女人生里最妖娆、也最华丽的一页拉开了序幕。

　　淡妆浓抹总相宜，这是美人的共同点。
　　嫌这身衣服太惹眼，特别不想再被人莫名其妙的搭讪，小四决定今晚就算被八哥和于欢一起忽悠，她都不会到处乱走了。台上的表演一秒钟都不会减速，台下竟是满场，来不及卸妆的她只好穿着古装和一样穿着古装的于乐趴在后台偷偷看，好在两人声音够低，呆在内外场边缘的禁区竟然没什么存在感。
　　“易安学姐虽然唱得不好，但是演得好像啊！”于乐忍不住赞叹。
　　“她那是本色出演，不坏吧？”小四伸长了耳朵，又听到一姐唱了一句歌词。特别简单，那歌词一直就一句销魂的“嗯哼~~~”。
　　当真演得销魂！小四摸着手上的鸡皮疙瘩，伸长脑袋看向观众台的一角，“糟了，叶枫学长还在台下！”
　　于乐来回看着小四和叶枫，可惜人群聚集，叶枫的五官实在辨不清，只是灯光在他脸上都是那么安静，柔柔的，“他追你吗？”
　　小四把头摇得和波浪鼓一样，“一姐追他。”
　　一姐追他，他追你。好纠缠的关系啊！于乐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修辞学上叫顶针。哦哦，我哥哥和嫂子就在他头顶上，眼神好恐怖。”
　　“到小七了！”小四没注意听，光顾着举起手机，屏幕里的颜七完全从毒嘴师太修炼成了苍白的妖女，连眼神都是她从未见过的冷艳，“小乐子，你看看怎么样？”
　　“想不到学姐这么厉害。”于乐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举起一根手指颇有耐心地解释，“舞步很有顾阶的味道，比如他旋转的时候会偏着头，先转过头再转脚步，用脚步带着身体。你看学姐这角度这节奏这动作，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嘛。”
　　“那是顾阶教得好吧，不过小七也很努力地练了很久呢。”
　　结果两人一来一回地干脆拉起了家常，但是冷不丁一句话从脑袋上方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俩小屁孩儿！都没理解这出戏的精髓，看着，重点马上来。”

　　小四和于乐同时抬起头，上方一人正以一只手撑住门框、另一手举着望远镜贴在眼前的高难度动作把影子完全覆在两人身上。
　　“师……师父！”小四红着脸，压住衣领缩成一团。
　　“嘘！低调！我可是工作中途溜出来的。”沧海说着拿下相当拉风的墨镜，把望远镜别到身后，低下头，却将小四一身青色汉服里的窈窕身段尽收眼底。
　　微卷的长发一缕落在腮上，她瞪大了眼睛，青尘不染。宽腰带系了一条玲珑线，末了系着个铃铛。汉服天赐的大气优美，常常衬托女子或端庄、或贤淑、或娇俏、或玲珑。但这一款，竟让沧海一时找不到形容词。他想了想，垂下纤长的睫毛，悄悄在小四身边趴下。
　　“夏哥你在这里，那——”
　　“嘘！”沧海弯起一边嘴角，“这出戏的精髓来了——3！”他数着拍子指向舞台。
　　“——2！”
　　舞台的音乐骤快，小四和于乐紧张而期待地等着。
　　“——1！”
　　低音鼓一下子轰然急促，迫不及待地驶向爆点，只听见观众同时发出一声沸腾的“哇哦——！！！”喝彩声——
　　六位舞女齐刷刷脱下外衣，甩向观众席，彻底现出一身黑漆比基尼、贴肉丝网袜、精致烟熏妆的全套惑人夜店造型。
　　那巨大的欢呼音量一时间仿佛要撑破整个剧场高科技的吸音壁。
　　沧海跨过小四，大力揉着于乐不开窍的脑袋，“看到没？这才是这出戏的精髓！啧啧，B以上D未满，基本优秀啊！”
　　想到自己在一姐手下逃过一劫，目瞪口呆的小四都有点结巴了，“她们……我们……这个尺度……真大啊！”

　　面光灯亮了，将舞台从光影的朦胧中解救出来。
　　八哥向于欢打了个响指，脱下眼镜靠着他坐下，歪着头倚在他肩膀上，“准备拍摄年度镜头吧！这出戏要是就在这里停下，导演说不定会被斩立决。嘉哥还欠我专访！”
　　于欢从身后搂住自己老婆的腰，盯着摄影机正在拍摄中的红灯喃喃道，“把顾阶送去给嘉嘉的可是我……”

　　颜七活了小半辈子，还是头一次强烈地想把人的眼珠子抠下来！
　　虽然是通俗舞剧，还麻烦你们带着尊重的眼光来欣赏，好吗？知道艺术家都是怎么死的，活活气死的！还有那个秃顶的爸爸，笑个头啊，说的就是你，你儿子还没过直立行走的年纪吧就带他来看这个，知不知道少儿不宜四个字怎么写！
　　她眼神带刀地走到座椅前背身站住，身后变暖了，一定是面光灯打开——该来的总要来，想到这里，脚底有些站不住，稍微侧头看向一姐，她朝她做了个难看无比的鬼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倥！”第五幕音乐停，余音环绕，四下吵嚷。
　　面光灯暗，追光灯熄灭。
　　停三秒。
　　第六幕开始。
　　只有一盏顶灯从舞台正中打下。
　　律师闯进来道具门高高在上，蒙着的银色幕布被照得闪亮。
　　场控不知不觉被架空，上一场余热不消，这一场热度即将袭来，四下里都是尖叫。
　　颜七正紧张地数着拍子，道具门后面忽然传出一句完全不在剧本中的“I am here.”。

　　一句不在剧本中的清唱，声音不高、但带着冷漠震慑力。
　　全场瞬间由沸腾转而安静。
　　颜七猛抬起头，依稀听到了不可能出现的回答。
　　“刷——！”银色的幕布拉开。
　　顾阶穿着律师的修长黑色燕尾服，带着面具一样倨傲不羁笑容，从敞开的门后泰然自若地走下来。他慢慢张开双臂，扬起阴沉的下巴，念出了第一句张狂无比的台词，“匍匐于泥泞中的人们，祈求我吧！”
　　“啊——！”刺破夜空的尖叫欢呼声。
　　颜七攥住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甘心的“擦”。

作者有话说

　　where are you?
I am here.
太晚了，聊不动了！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