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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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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开着的。
当李坏能够将自家的门打开时,看到的对面追命家的大门就是那样开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冷风轻轻吹动木制的门板。无声胜有声一般,恐惧却在瞬间渗透进了李坏的身体。
李坏冲进了追命的卧室——每一扇门都是大开着,没有阻挠的意思。
可是,现在是深夜,外面的天空隐隐闪着电光,闷雷在黑色的幕布内涌动,仿佛正在酝酿着什么。
卧室内很凌乱,像是有人在里面打斗过一般的杂乱不堪,与卧室相通的洗浴间里“哗哗”地传来水声——门依旧是开着,追命正在洗手池边用力地洗着手。李坏走近洗浴间,靠门站着,有什么东西阻止了他的靠前——追命的脸色很苍白,一边洗手嘴里一边低声咕噜着什么。
“追命?”李坏出声询问,现在的追命让他很担心,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曾经有一个人像这样孤单地站在他靠不近的地方,承担着寂寞与恐惧,然后……
有些事情是否会重新发生一次,眼前的他会否就那样从他眼前消失。
恐惧,每一个人心里的猛兽,黑暗得让人无法承受。
听见呼喊,追命不再死命地揉搓自己的双手与手臂,他抬起头看向李坏——他的脸真的很苍白,白得仿佛抹了一层粉。
追命的眼睛里透露出的是自责,还有害怕。他走近李坏,开口说话道:“李坏……我杀人了……”
杀人?李坏忽然听不懂追命话里的意思。杀人?这个比任何人都富有正义感的青年怎么会杀人?而追命声音里的颤抖更让他心惊。
“我不想杀他的——可是他想杀我,我就把他从我身上推开,结果那个小孩的头就磕在了书架上,然后,书架上的花瓶就掉了下来把他砸死了……”
追命的视线从李坏身上移开,落在了卧室里,仿佛看到什么很恐惧的东西一般眼睛忽然睁得很大很大,最后跌坐在地上。
他不想的他真的不想的,甚至死在那个孩子手里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解脱,从深深的自责与自我怨恨中解脱,可是当死亡逼近时他却变得懦弱了,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是懦弱的自己杀了那个孩子,就像……就像二十几年前一样。
——是他害死他的!
眼前的卧室内破碎的瓷片落了一地,鲜红的血还在幼童身上的伤口内潺潺地流出,几乎将整个地面溢。怨恨在空气中荡漾而开,自己仿佛被窒息一般只能瞪大眼看着那片红色。最后终于忍不住这片刺眼的红色与萦绕在鼻间的恶心味道,追命用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大声的辩解: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我不想杀他你的……我忘记了妈妈新买了花瓶放在了书架上,不要怪我……”
书架?花瓶?
然而空荡荡的卧室内其实除了床和书桌并没有其他。
李坏看着眼前的追命,忽然恍若回到了几年前的地狱里。
——“李坏,你在哪里?有人跟踪我……”
“没有人在跟踪你采月。”
——“他一直在跟踪我,他想要杀我,李坏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笨蛋,那只是幻觉,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很快就好了……”
——“李坏,他说我不去死他就会杀了宝贝,他会伤害到宝贝的……”
“……”
——“我觉得我已经被他逼疯了……”
“……”
——“……采月,他是谁?在哪里?”
“咦?你看不到吗?他一直都在你身边啊……”
“追命,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无法忍受的旧日情形像黑白电影里的对白不断地在耳边响起,那曾经至关重要的求救信号在自己的记忆里竟然是如此的苍白无力。自责爬上心头,李坏大步跨向前,抓住正捂着眼睛不敢向外看的追命:“告诉我是什么东西你看到了什么东西?”
“什么?”蒙在眼上的双手被强硬掰开,追命看着紧张的李坏,张了张嘴却是回不上——那个男孩子竟然站了起来,血从额上的伤口里流了一整张脸,而他已经走进了洗浴间内,站在李坏的身后朝着他笑:
“很快的,很快的……”
什么很快的?
报应很快的?
满身是血的孩子没有说,只是嘲笑似的看着他,然后他将手伸出,勾向追命握在李坏手中的手,那手上还有刚刚进洗浴间前从孩子身上沾染到的血污。
你知道什么是替死鬼吗?他们是一种怨灵,得不到超升,除非找到另一个冤鬼继承他们的怨恨。
大部分替死鬼会一直在一个特定的地方游荡,然后,寻找一个和他们一样的人,诱惑他们,让他们像他们一样死去;
而有一些,他们会跟着特定的人,在他的周围寻找——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人身边一定会出现和他一样的人,然后……他们就可以得到重生。
而被他们拖到地狱里的人会变成新的替死鬼,周而复始,一遍遍,就像轮回一样。
“警察同志,你真的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替死鬼吗?嘿嘿…嘿……”
李坏看着眼前刚被从医院里带出来的男人,“替死鬼”三个字让他感到毛骨悚然,而男人看着他身后的某一角微微笑的样子更是让他恐怖之极。
“你看到了什么?”
“你永远都不会想知道的,哼嘿。”
手上很痒,血在上面慢慢流淌,追命很想洗手,将手上还有身上的污渍洗去,可是守在他身边的李坏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他去洗手间清洗。
“很快就会好的。”李坏抽出一只手揉弄着追命的头发,安慰道。
追命没有回答李坏,他只看得到满眼的血,鼻子吸进的空气里亦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就像那一天一样。
那一天……那一天……不要想起那一天,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闭上眼睛,追命努力将即将蹦出的恐怖记忆从脑海中挤出,然而,就在脑中一片空白之时,那个孩子的脸却晃了进来,讥笑着他:
“很脏吧,哼嘿……洗不掉的,你永远也洗不掉的……”
追命无法忍受孩子冷酷的讥笑声,他睁开眼。世界变得明亮刺眼,心理咨询师的办公室门被轻轻打开,前来咨询的患者走了出来,神情明显比之前进去时轻松愉悦了许多。
登记处的助手朝准备离开的患者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报了一声下一个患者。
“追命,到你了。”李坏站起后将追命拉了起来。追命的脸色依旧很不好。自从一个星期前追命莫名其妙地告诉他他杀了人后,追命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好动,嬉笑捣蛋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现在的追命经常会恍惚,总觉得自己身上都是血圬,另外,有时候会害怕房间门被关上。
就像是个得了极度洁癖和密室恐惧症的人一样。
将追命送进咨询室,李坏本想顺手将门带上,追命却在门合闭前伸手扒住了门框将门拉开,眼神中依旧是连日来的恐惧:
“不要关门。”
“追命?”李坏诧异地看向追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害怕门被关上,如果是“密室恐惧症”,那么在有人的房间里他不应该还会这样害怕才对。
“没事的,我在里面呢。”像是察觉到追命的异样,心理医生简医生走到追命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温柔地微笑。
奇妙的,追命松开了手,竟然主动将门关上。当门被闭合上之时,李坏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也许这位全国有名的心理辅导医生真的能够帮到追命。
李坏坐回了原位,随手抽出一本候症厅里提供的杂志来心不在焉地看着,静静地等待追命出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渐渐地李坏觉得有点困,连日来为了照顾受到惊吓的追命,他已经很久没有得到好好的休息了。
就在李坏眼皮半搭着几乎合拢的时候,候症厅内的日光灯忽然全部熄灭,通到走廊一边的大门似乎被刚刚出去的患者关了,整个房间一下子变得昏暗不堪。原本还在静静等候的人们为此变得焦躁起来,空气中传递着一种近似“嗡嗡”的声响。李坏被这些声响闹得头很疼,最后终于受不了站了起来,却意外地在转身之时看到咨询室的助手将关闭的大门打开,而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因为背光,李坏看不清站在门口的女人长什么样子,只看到对方穿着旗袍——并不是时下女孩穿的修改过的“旗袍”,而是清朝时期女子所穿着的服装。而且女人的的脚上还蹬着一双花盆底鞋子,头上也盘着那种很古式的发髻,但是不是清朝的李坏却说不清。
而最奇怪的是助手在打开门后似乎并没有看到那个女人,直接就从她身边走了出去,应该是出去询问电忽然停掉的原因。而穿着古装的女人也没有在意助手对她的忽略,只是神情很平淡地走了进来。当她走进来时原本熄灭的灯又一盏盏地亮了起来。这时李坏才看清楚这个奇怪女人的长相,不得不说很漂亮,月白色的旗袍仿佛就应该穿在她这样的女人身上一样——神秘、高贵。(= =表如魔似幻啊,偶必须这样吹嘘啊,而且是有道理的啊!!!!!!泪)
室内的其他的人因为见到光亮而重新安静了下来,大家都低下了头慢慢地等待着,没有一个人抬头去看走进来的女人,尽管她很漂亮,穿着更是诡异异常。
女人也没有理会别人的意思,开始,她只是直直地走向与简医师咨询市隔壁的房间——这个房间是与简医生合营这家小型诊所的另一位医生的咨询室,此刻这间咨询室的门是关着的,但是从落下的百叶窗来看里面应该有人,但是李坏刚刚有观察过,至今都没有一个病患从里面进出过。
这个女人是来找这位心理医生的吗?
李坏在心里问道,却像听到他的问话似的,原本已经从他面前走过的女人忽然转过头来看向他,脸上露出很惊讶的表情。然后她又似乎发现什么似的一直看着李坏身后,从她的瞳孔中李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
“嘻……”
似乎是女人的笑声,可是李坏知道这一声笑声女人并没有发出,那声音只是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了而已。李坏很惊讶于这个发现,可是那个女人并不在意他脸上越加浓重的古怪神情,她只是走着很优雅的小步,慢慢踱到李坏面前,然后一伸手抓住了李坏。李坏只是觉得被女人轻轻地拉了一把,然后他的脑袋就很重很晕,周围的景象在不断地旋转,空气渐渐变得很稀薄,最后甚至到了无法供应他的呼吸的地步。
“呼——”猛然挣扎而起,李坏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先的咨询室了,他的周围没有那些和他一样静静等待的人,甚至——连那个轻轻拉住他的女人也不在了。
他正置身在一片树林中,不,准确地说是在树林中的一个小池塘里,他正趴在池塘边的泥岸上,而刚刚所感受到的窒息感完全是因为他落入水中无法呼吸造成的。
可是,这里又是哪里,为什么他会到这里?其他人呢?追命一个人在那里,这可怎么办?
就在李坏胡思乱想,不不知所措的时候,树林的另一边传来了枪响声,只一声已经让身为警察的李坏提高了警惕。他赶紧爬上岸,朝枪响的方向跑去,想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意外地看到一个男人——一个清朝装束的男人拖着另一个男人慢慢挪近。他们所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迹——即使不是警察,李坏也知道了刚刚确实发生了某些事情。
而让李坏恐惧的是这个正拖着人一点一点挪动的男人竟然和他长得一样。
他……是我?!!
李坏的心里莫名其妙地闪过这样的念头,这让他感到很恶心。
而男人却似乎看不到他一样,头也不台地从他身边走过,就像刚刚那个女人走进咨询室时其他人的反应一样。
他看不到我,李坏感到很困惑,他忽然有种错觉,觉得他似乎是和那个女人交换了时空,他所看到的一切都不属于他自己的那个世界。
这一切只是个幻觉吧,李坏只能在心底这样对自己说。
而那个男人已经将人拖到了池塘边,准备将他推进池塘中,但是他没有立刻这么做,相反,他竟然将那个男人抱到了自己怀里,似乎想最后看清楚怀里男人的样貌掬起池塘里的手将男人脸上的圬渍洗干净。
至少让我永远记住你的这张脸。
一个声音在李坏的脑海中徘徊不去,像是为池塘边的凶手做旁白一样。
你也要永远记住我的脸,等到来世不要找错人,冤有头债有主,一定不可以找错了!
没有真正死去的人忽然睁开了眼,因为胸口的疼痛而挣扎起来。他伸出手紧紧抓住凶手的衣领,声音在喘息间断断续续:“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我得罪了你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你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到现在都不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
好吵好吵,脑袋里充斥着一个又一个“为什么”,仿佛要炸开一样,李坏痛苦地蹲在了地上,拼命地呕吐了起来。
终于,怀里的人不再继续他虚弱而无力的挣扎与责问,男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很伤痛的神情,然而最后他还是将怀里的人推进了水中。当尸体被水面的浮萍掩盖掉痕迹后,男人转身离开,没有再去看一眼已经寂静下来的池塘。
“呕——”
李坏再一次控制不住地低头呕吐起来,可是什么也吐不出,只是胃很难受地抽搐着,脑袋更是疼得很厉害。
只是,一直干呕着的李坏没有发现池塘中的变化,水面上的浮萍已不再是原本平静地漂浮在水面上了,它们像有生命一样缓缓地在水面上挪动着,向岸边靠拢,最后爬上了岸,一点一点,却速度不断加快地朝四个方向蔓延,仿佛要将整个树林覆盖住。池塘边的空地、空地边高大的树丛灌木很快就被一层浮萍盖住,变成了暗黑色,而在这层腥臭的浮萍之下还撺动着一条条其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