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独白——许子岩 我看到她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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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静静的坐在台下，一如所有观众，凝神注视着她。她跳的很美，美得像在梦里一样，一颦一笑都那样惊心动魄，直直投射在了我的心上。
我从来不知道她会跳舞，而且舞技如此精湛。似乎印象里，她一直是个不管不顾向前冲的角色，没有任何才艺和特长，有的只是一腔执着。尽管有的时候也会怯懦逃避，但一旦碰上与我有关的事情,就会表现的像是一个爆发的小宇宙，永远有着用不完的热情。
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东方珏吧，不得不承认，确实如顾之卿所说，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可是我知道，她不会爱上他……她那么爱我，哪怕时隔一年，却依旧能够从她的眸底看出对我的爱恋。
但是，为什么今晚明明离她很近，却又感觉似乎离得那么遥远。一如当年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低声道别：“许子岩，再见。”
突然感觉左心房又开始痛了，奇怪，明明她就在身边，可为什么心还是会痛？
近来我记起了很多事情。想起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她的时候，我的车子出了点问题，正下车准备修理，却看到她正捧着一袋果冻，小心翼翼的蹲着在路边哄着一个满脸泪水的小男孩：“军军不要哭，姐姐买了你最爱吃的果冻。咱们把眼泪鼻涕擦干净，吃完果冻就去吃肯德基好吗？最近有新玩具送哦~”
彼时的她扎着一束马尾，穿着宽松的运动服，圆圆的脸像面团一样白皙，肥胖却并不惹人讨厌。
小男孩闻言却“哇”的一声哭的更伤心了：“妈妈说…军军不哭…就带军军…去找爸爸，我们…一起去吃…吃甜筒，可是妈妈…说话不…算话，军军没有…哭的时候…她都不在，妈妈不要…军军了，爸爸…也…不要军军了。”
我看到她一脸疼惜的模样，眼泪顺着脸颊“吧嗒吧嗒”往下掉，不禁皱眉，哪有哄人把自己给哄哭了的。她掏出手帕很小心的擦着小男孩的鼻涕和眼泪，似乎生怕弄疼了他：“妈妈和爸爸没有不要军军，他们只是很忙很忙，为了以后天天跟君君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他们只能暂时离开一段时间，等拼命工作赚到钱以后立马就回来接军军回家。”
男孩抽噎着继续问：“那哪天才能赚到钱呢？”她想了想，微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发顶：“等军军长到和院里小超哥哥一样高的时候，爸爸妈妈就会回来了。你看，前天小超哥哥不就被接走了么？”
小男孩似乎觉得很有道理，赞同的点了点头，而后仰起头笑的一脸灿烂：“萱萱姐姐，军军以后一定要吃很多很多饭，快点长高高，这样爸爸妈妈就能早点来接军军回家了。”
我看到她咽喉哽动，低下头擦了把眼泪，却没有再说什么，只亲了亲男孩的小脸，而后站起身，没有人注意到我，我就那样看着他们手牵着手，朝远方走去……
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我才知道，原来“院里”指的是孤儿院。而她，也曾是B市孤儿院中的一员。
她很了解我，知道我喜静，在我身边的时候从来都只安安静静的不说话；知道我的胃口，给我做的便当里从来都会出现我爱吃的菜；知道我爱喝的纯净水的牌子，每次运动完之后都会自觉的递过来；知道我爱听的乐队，生日的时候会送来最新专辑；知道我有洁癖，我的东西一般不会轻易碰……
唯一不肯顺从我的，一是不肯离开我的视线，二是便当里总会出现我不爱吃却被她标榜为“超有营养”的食物。
刚开始的时候我很排斥她这个跟屁虫的做法，我不讨厌她的长相，却很不习惯她的行为。很久以前我便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除了顾之卿，我几乎排斥所有外人的靠近。其他的追求者只要我冷眼看过去，或是说上几句难听的重话，最多三天也就哭着放弃了。可她不一样。说的好听是执着，说的难听便是妄想不该妄想的东西。
可无论我的脸色有多难看，出口的话有多难听，她都只是静静的看着我，静静的听着我的话，而后后苍白着脸却依旧微笑着：“许子岩，你累不累，要不要我去买瓶水?”一如当年的顾之卿，怎么赶，也赶不走。
后来，我便停止了赶她走这种无聊的行为，只是沉默的去我该去的地方，做我该做的事。她也不说话，依旧我行我素——总能在空闲下来的时候找到我，也总是准时给我送来早午餐。而我不吃早餐的习惯也硬是被她扭转了过来。其实她的厨艺不错，也确实很合我的口味，于是我也就默许了她这个厨师的存在。
我知道她因为我而受到了校里校外很多女生的排挤，也曾亲眼看到过她被围堵在角落里。可是那又与我何干。她大可放弃我，也就不必再受这种折磨。这世上放弃我的人太多了，也不差她这一个……
奶奶说，要懂得惜福，懂得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可是，如果一个人连心都死了，又该拿什么去惜福，拿什么去珍惜？
她看过我冷漠的一面，看过我无情的一面，却也看过我狼狈的一面，看过我脆弱的一面。
那晚我和母亲大吵了一架，原因是奶奶过世了，她却连奶奶的灵堂都不愿去。她还在恨奶奶，明知道父亲在外面有了女人却依旧选择了帮他们遮掩，直到那个孩子的降临。可笑的是，母亲被确诊为不孕，却还是生下了我，而且是个男丁。
奶奶说她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便是不该默许父亲出轨。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在为许家保下一名男丁，没想到却一手毁了这个家的幸福。于是更是加倍的对我好。可我不恨她。
父亲和母亲当年便是段没有感情的联姻。婚后母亲爱上父亲，父亲却无动于衷。之后，母亲被诊不孕的事更是给了他寻回自己爱人的理由。或许他们都没错，错的只是命运捉弄，为什么要在一场混乱的酒后有了我这个存在。
我本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就连唯一期待我的降临能够挽回父亲心意的母亲，到最后也恨透了我。恨我的出生毫无作用，恨我这张越长越像父亲的脸。
而那时，唯一一个疼我的奶奶也这样永远的离开了我，我很愤怒，但更多的却是悲伤。和母亲大吵了一架之后我便气得夺门而出，自那以后，也就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
那天天气很好，倾盆大雨，我醉了酒，狂奔在雨里，却意料之中的看到了她的身影。我抱着她狠狠地吻了起来，吻到彼此嘴里都满是铁锈的味道，而后大笑：“现在你满意了吗，可以滚远点了吗？你知不知道刚刚吻你我有什么感觉？我觉得很恶心，恶心到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那是我的初吻，我知道，那也是她的初吻。
雨下的太大，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哭，只知道她想要过来拉着我离开雨里，可是她凭什么这样假惺惺的关心我？于是我听见自己冲着她大吼：“你喜欢我，不是吗？那好，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是喜欢我这张脸，还是喜欢我那个家庭？如果是喜欢我这张脸，我要告诉你，这张脸的主人很讨厌你。你长得这样难看，每次看到我都会觉得恶心。如果是我那个所谓的家庭，我想问你，你听过什么叫‘门当户对’吗？就凭你这种出身，也妄想嫁进我们家？！不要再做梦了，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这其实不是我的本意，可我却不知道那晚为什么要说出那些话。我只知道自己想看到她哭，看到她在我面前拼命地大哭，而后转身逃离我的世界。我的世界，只要留下我一个人便好。
可是她没有。她只是愣在那儿，轻轻摇着头，而后抬起头用同等的音量冲我吼：“你这样自暴自弃，知不知道爱你的人会有多伤心？！”那是她第一次冲我吼，也是唯一一次。
“爱我的人？哈哈哈…”我听见自己大笑的声音，而后紧紧箍住她的双臂：“有谁爱我？恩？还有谁在爱我？”“我！我爱你！许子岩，我爱你！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你哪里，可是，”她不管不顾的冲我大吼：“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了，都还有我要你！”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雨里静静地看着她，大雨倾盆，我甚至睁不开自己的眼睛，只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而后，我失去了知觉……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些我随口而出的话究竟给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或许也就是从那晚起，年少的我们渐行渐远，似两条相交的直线，相遇之后却各自奔向未来，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我不知道她怎么把我弄回了我在外租的房子里，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了我房门的钥匙。只知道那晚我似乎烧的厉害，还抓着她说了些什么话。第二天早上起床头痛欲裂，身上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我自嘲的以为她一定已经走了，却看到她正在厨房里忙着煮粥。
看到我醒了，她似乎有些尴尬，嗫嚅着：“你醒啦，饿了吧？粥已经熬好了。”她还是昨晚那身衣服，想必昨晚一定没有换过。满脸倦容，却笑得那么温暖。我突然有些生气，质问她：“谁让你给我换的衣服！”她的脸红的厉害，轻轻摇着头：“你烧得很厉害，我怕你病情加重，所以……”而后补充了一句：“我保证是闭着眼睛给你换的衣服。”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幅样子，我反倒平静了下来，只是安静的坐在桌边，跟她说：“我饿了。”
她很高兴，眼里满是欣喜，兴冲冲的盛了一碗粥，端了些许咸菜过来，跟我说：“你身体还比较虚弱，吃点清淡的比较好，这粥还有点烫，你慢一点。”我没有说话，平静的吃完粥，背过身跟她说：“苏筱萱。”那是我第一次喊她的名字。我说：“昨晚你看到了一些本不应该看到的东西。再看到你，只会让我的痛苦重新回到昨晚，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听到她轻轻的“嗯”了一声，却没有丝毫异议。而后转身收拾碗筷去了厨房。“哗哗”的水声传来，她在洗碗。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却没有离开。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竟然诡异的希望她的动作能够慢一点，再慢一点。可是明明是我自己让她离开的，不是吗？
她似乎收拾好了所有东西，我听见开门以及穿鞋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离开的最后，我竟忍不住回了头。我看见她微笑的看着我，一滴眼泪却顺着眼角悄然滑下。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却依旧面带着微笑。
我看到她嘴唇张合，听见她说：“谢谢你。许子岩，再见。”而后关上门，就那样离开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我道谢，只知道那时的自己再也支撑不住了，虚弱的倒在了地上。我仰头看着天花板，久久没有起身……那天的地板很凉，从未有过的冰凉……
之后我大学毕业，她信守诺言，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
再见她，已是一年后，在“毒”。她改头换面，却依旧如当初离开时那样，轻易拨动了我的心弦。
苏筱萱，苏筱萱，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
苏筱萱，苏筱萱，可不可以，离我近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独白——许子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