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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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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昭十一年,九月初八。
生杀堡堡主顾陲城三十而立的大寿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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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陲城的寿宴所在却并未选在生杀堡。
而是定在北方城东北向萍聚山脚脚下的萍聚山庄里。
据传,当时顾陲城声言,纵是他生杀堡敞开大门,江湖上也少有人敢大大方方地走进去,所幸就不勉强各位武林同道了。
此言一出,顿时不少世家豪门武林翘首为了挽回面子,俱都书传生杀堡,说是希望有幸能受邀到生杀堡一游。
不日,顾陲城即回复,他本不想明说,但奈何有人偏偏就是喜欢不撞南墙不回头,只好坦言,说他生杀堡乃是藏娇纳美之地,那么多人的臭脚同时踏入他生杀堡,难保不会踏破风水!
此言一出,武林一片哗然,却又不约而同地选择息事宁人。
顾陲城言行嚣张、口出无忌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说起他得罪人的本事,简直与他风流天下的本事成正比。奈何顾陲城所辖生杀堡,高手如云,机关暗道无数,易守难攻,后又有朝廷为依仗,左右携一干夫人身后的势力为其保航护驾,更兼敛财经商之手段,富可敌国,纵使顾陲城再如何嚣张跋扈,也无人敢犯其秋毫。
莽林荒荒,山月寂寂,马车的辙辙之声在这深山老林里显得分外清晰。
双思执懒洋洋地瘫软在马车里,听着平衫的汇报。
平衫端坐在她左下首,微微低着头--每当双夫人的脸染上那一层妖精殊色,他就不太敢直视她,无关美丽与否,只是一种很揪心的感觉,说不清,也道不明。
平衫汇报完之后,一时安静,双思执轻"嗯"一声,也没有再说什么,一时寂寂。
正在这时,前面驾车的老王突然压低着嗓子隔着车门在外面道:"夫人,已到了萍聚山脚下,后面的山路崎岖,马车就上不去了。"
双思执轻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平衫。
平衫感觉到落在自己头上的视线,等了一会儿,却没听见任何吩咐,不由抬头,冷不防却被双思执一把抓住手臂。然后他就看到那尽态极妍的妆容中的那双眼。那双眼,早已没有了少女的纯真与烂漫,也没有作为一个妇人的庄重与雍容,不具妖娆媚态,也不含缱绻温柔,只有凌厉。
一往无前的凌厉,万夫莫敌的凌厉,平衫从未想过,他会在一介女流身上看到这样的凌厉气势。很久以后他才发现,双思执那凌厉至极的神情竟肖似极了生杀堡堡主顾陲城。而现在,他在这样凌厉双眸的注视之下,情不自禁挺直了脊梁骨,形如备战,然后他就听她一字一字地吩咐道:"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护住我的倾倾!"
双思执用力极重,她的手指已经扣入他的血肉之中,但是她没有放过他,她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无论发生什么,护住她,答应我!"
被那样锋芒毕露的凌厉气势镇住,平衫情不自禁滑跪在地,口中应“是”,铿锵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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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聚山,就像一条卧龙一样横亘在北方城通往东北的道路上,山峦迭起,气势磅礴。双思执所在,正是萍聚山一座主峰,枯岩峰。这一处山峰,植被并不多,多是一些灰白色巨石裸露在外,其上不生寸草,道滑难行,故而名唤枯岩。
双思执一路走来,也不敢太快,只怕脚下一滑,招来无妄之灾。所幸这座主峰位于萍聚山外围,并不是很高,坡路也较缓,虽有碎石滑路,双思执也赶在戌时之前绕到了枯岩峰的西南向的那一侧。
这一侧其下,刚好就是顾陲城寿宴所在,萍聚山庄。
与另一侧相比,枯岩峰的西南侧更加险峻,双思执将之前就准备好的鹰爪钩扣入一片土质细密的石缝中,然后顺着绳子整个身体趴伏在几近陡直的岩壁之上,宛若游墙壁虎一般,从岩石上一点点下滑,直至落到一处山窝落脚处。
自那山窝之中几起几落,双思执白衣飘动,接连躲过几波巡逻之人,直到耳侧听到一片哗哗流水之声,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砖瓦叠起的屋顶,下方阔院里则是一片灯火通明。
虽然只能看到一道屋顶,但管中窥豹也能想象出那顶下建筑物是如何的恢弘精美。屋顶有四坡,前后两坡相交之处的正脊雕龙刻凤,巧夺天宫;左右两坡绵延四道垂脊,虽没有正脊那般精致华美,但所雕所刻的祥瑞云纹也惟妙惟肖;而顶面上铺就的灰白色砖瓦也片片完整无缺,入眼细腻富有质感。
双思执一个飞身落在砖瓦之上,猫着腰顺着屋顶的一道垂脊走到正脊之后,左侧紧邻着的一道小型瀑布哗啦啦的流水声刚好掩盖了她已经轻不可闻的足音。这也是她敢选在此处偷偷潜入寿宴的一个重要原因。
她方一挨上那冰凉的正脊石面,就听底下传来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大笑道:"今日本座寿宴,心情大好,在座的各位也不用拘谨,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尽兴就可!"
底下一片回应,纷纷祝贺主人寿辰。
双思执不用瞧,也能想到顾陲城那春风得意荣光满面的模样,心底冷哼,叫你吃叫你喝,等过了今日看你还有没有银子吃吃喝喝!心里如此这番诅咒着,身子却稍稍探出,双思执打眼一瞧,只见下面一片灯火通明,中间的大红地毯上,一众缓带轻裳的曼妙女子正随着乐师的吹拉弹唱翩翩作舞,而四周则零零散散坐了许多武林中人。
顾陲城现在的名望地位江湖中已少有人能与之比肩,所以能让他邀请参加寿宴的人也不多。在座的人都是不是出身武林世家,就是一代前辈高手,是以双思执大致都认得出。
不过座位虽散乱,但都是按照名望地位依次排开的,而到了现在,顾陲城寿宴已开,但无论左首第一位还是右首第一位的座位却都是空着的。另外还有四个比较靠前的座位也是空着的。
这几个空座是谁的,双思执倒都是知道的。她看到那四个空着的座位,她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院子里丝竹管乐不歇,婀娜舞姿不停,座位上的武林中人推杯换盏,交头接耳,气氛一片和乐融融。双思执躲在屋顶上的正脊背后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百无聊赖,于是收回身子,背靠屋脊,不再理会那宴会。
以一道屋顶正脊为线,一边是灯火通明其乐融融,一边是双思执伶仃身影,坐看山峦起伏,抬首一片月明星稀,俨然两方天地。
晚风阵阵,双思执微微眯起眼,觉得身体有些发凉,不由拢了拢身上的毛领披风,却听下面的调笑声突然响起。
"本座都带你来了,怎么还闷闷不乐的?瞧你那嘴撅得,都可以挂个油瓶了。"
"哼,我那般求你,你才肯带我来,若是别的姐妹,不用求你都会带她们来,你就是待我不够好。"
那带着撒娇语气的娇媚声音,双思执一听就听出来了,是顾陲城的美妾顾眉。双思执神情微动,却没有转过身,只是漫不经心地继续听他们调情。
顾陲城笑:"除了本座的眉眉,其他人就是求,本座也不会带她们来。"
顾眉诧异:"咦,这可不像你会做的事情,夫君不是对我们姐妹不是一向不会厚此薄彼的吗?"
"这可不是厚此薄彼……"
接下来的话顾陲城故意压低了声音,双思执没有听清楚。不一会儿,她就听到女子的喘息声响起,带着女子独有的娇媚:"啊……夫君……不要……你个下流坯子……怎么就在这里……"
"怕什么,有本座挡着呢,更何况,本座的女人他们谁敢看,莫不是不要命了?"说着,顾陲城的声音也有些不稳起来。
一侧小瀑布的流水声,丝竹管弦的奏乐声,觥筹交错的碰杯声,还有男子的低喘声以及女子隐忍的呻|吟声,交织成一曲酒酣春暖的夜宴华章,如潮水般嗡嗡涌入只有一顶之隔的双思执的耳中,又如潮水般退去,双思执但觉眼前山峦起伏,月明星稀,依旧是那山峦起伏,月明星稀,不过那山影似乎更加狰狞,夜色更加深沉,孤月残星更加惨淡,就连身下石面砖瓦,身周凉风,也更加冰寒刺骨了。
"夫君……夫君……?"顾眉焦急地渴求着。
"等一下。"顾陲城的声音显得有些冷淡。
"……怎么了……夫君?"顾眉的声音明显带着颤音。
双思执转过身,又从那正脊往外一探,只见一身青衣面容刻板的生杀堡总管顾望快步走过来。不一会儿就听他压低声音对顾陲城禀报道:"堡主,他们来了。"
顾陲城似是沉默一会儿,才吩咐道:"既然来了就让他们进来,本座倒要看看双思执能玩儿出什么花样来!"
顾望得了令就要离开,却又被顾陲城叫住:"等一下,他们真有胆子把那东西也抬过来?"
顾望言简意赅:"带来了。"
"哼!"顾陲城冷哼:"既然带来了就也别白带,让他们抬着那东西一起进来,那东西到底送给谁,本座拭目以待!"
双思执盯着顾望离去的背影,神色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