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勿仰》安木木子

9、☆

　　三船千秋提着大包小包，站在U-17外的草坪，隔着铁丝网盯着场内出神。

　　她终于要走了。

　　在U-17待的这些日子里，她每天的烦躁不安总会切断她的思考，父亲终于下了决心让她回去。

　　三船千秋叹了口气，向上拽了拽装满衣服的包包，转过身向着大门口走去。

　　眼上突然湿热，遮住了林荫，覆盖上一片温暖。

　　三船千秋又被蒙住了眼。

　　“……修……”

　　不是。

　　这不是修二学长的气息。三船千秋感受得到，这种突然强烈抨击的感觉绝对不是来自种岛修二。

　　她突然停住的话让对方也有短暂的犹豫，随即他便放开，带着无奈的调子拍了拍她的脑袋。

　　“猜错了呢。”

　　对方的声音比她心中熟悉的音色要低半个调子，像是受了什么阻隔，不能够正常清楚地表达出一贯的潇洒。

　　“真是的。打赌输了，要请客的啊。三船小姐要怎么赔偿我呢。”

　　三船千秋僵硬地转过身去，看着眼前浅稻色发丝的眼镜少年，光芒穿透树叶间的空隙穿越进来，他的轮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入江学长。”

　　入江奏多扯起嘴角，露出一贯的温柔笑容。

　　“……是的。都是三船小姐害我打赌输了呢，这可怎么办才好。”

　　“……打赌？我没有……”

　　“因为刚才，三船小姐开口的第一个字，那就代表我输了呢。”

　　三船千秋低下头，再一次故意不看入江奏多的表情。入江奏多笑着拿过她手上最重的包包，往U-17内部走去。

　　“那就作为给我的补偿，再待两个星期吧。”

　　三船千秋跟在入江奏多的身后，瑟瑟缩缩地一言不发。包包被入江奏多拎着，她有种说不上的愧疚，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

　　“啊，顺便说一下，三船小姐可不能这样欺负自己，手都被勒红了，怎么还在继续勉强自己呢，明明很疼的。”

　　三船千秋的头埋得更深，沉默愈发成为她的习惯。

　　“是的。谢谢学长。”

　　“不客气，三船小姐。”

　　入江奏多今天的出招比平时要迅猛得多。三船千秋虽看不懂，也知道频率与往常有所不同，像是被什么牵绊住了，少了平时强烈吸引着她的某种感觉。

　　“啊啦，千秋回来了呢，是舍不得我呢？还是说……一不小心……就认错人了？”

　　种岛修二调笑着坐到三船千秋身边，他知道自己的一语中的指准了三船千秋的命门。

　　场内的入江奏多抬头瞥了一眼场外三船千秋的方向，随即收回目光，打出大力的一球，正中对手的左脸，发出响亮的一声，然后“嗖”地飞出场地。

　　三船千秋立即转向场内，看入江奏多摆着与平时无异的表情，踏着比平时更歇斯底里的节奏，三船千秋觉突然得自己的胸口空落落的，像少了什么东西，她觉得发闷难受，无法呼吸。

　　三船千秋攥着拳头一直看到结束，直到入江奏多拿过毛巾向她的方向走来，她发觉到后立刻绕过一旁笑嘻嘻的种岛修二，离开了场地。

　　三船千秋希望入江奏多的一举一动可以不这样让她慌乱、让她迷失。

　　——大笨蛋。

　　三船千秋经过德川和也的身边时，德川和也看了她一眼，随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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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船小姐好像不开心的样子呢。”

　　入江奏多悄悄坐到三船千秋的身旁，保持着一贯的微笑盯了她一会。

　　“……入江学长，我好像是一个非常不自量力的人呢。总是很自以为是地说出一些很奇怪的话。”

　　楼层里的声控灯在沉默中灭了几盏，网球场内的灯却在沉默中依然明亮。

　　“但是，能够坦诚不是很好么。三船小姐坦诚的时候是非常可爱的。”

　　“……果然，入江学长对待任何人都是这样温柔的，一丁点空隙都没有。”

　　“不是的哟，三船小姐。我对在意的人也会很霸道，也很喜欢吃醋，而且，我也是会欺负人的。”

　　三船千秋扑哧一声笑开，故意压低自己的声音，红透的脸泛着光彩。

　　入江奏多的笑容加深，他有趣地在月光下盯着三船千秋的脸观察。

　　“嗯？好笑吗？”

　　“只是觉得，被学长在意的人好可怜。而且，完全看不出来。”

　　“嘛，也许有一天，三船小姐会明白的吧。”

　　“哎……是说我以后也会这样对喜欢的人吗……”

　　“说不定喔。”

　　“好有趣。……尽管我现在一点都感觉不到。”

　　入江奏多賺了攥拳，望着三船千秋的笑脸，也随着勾起嘴角。

　　“三船小姐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呢，而且很少见三船小姐会开心地笑。至少这是在U-17的第一次吧。三船小姐能够一直这样能哭、能笑、能自然地与我交谈就好了，就不会用低头和沉默来敷衍我，让我觉得没有被纳入三船小姐的眼里了。没有被任何事物遮挡住的三船小姐看起来好吸引人。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三船小姐？”

　　入江奏多偏转过头看三船三秋的侧脸，三船千秋什么也没说，晃晃摇摇欲坠的小脑袋，“扑通”一声倒在了入江奏多的肩头。

　　入江奏多无奈又温柔地笑了起来，伸出手顺了顺三船千秋的头发。

　　“真是的，你真的没问题、可以照顾得好自己吗？对酒精这么没有办法，也没有警觉性。三船千秋你果然是个大笨蛋。”

　　三船千秋红红的脸在月光下就像一朵傍晚的霞云，她吸了吸鼻子，发出短小的一声“嗯”，咽了咽口水继续沉睡。

　　入江奏多扬起嘴角，帮三船千秋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他理了理三船千秋额前的碎发。

　　“小笨蛋。如果平时的你也可以这样坦率，我也许会更早……会在你发觉自己心情并且告诉我的那一刹那，就下决定。那样的话，现在的你就不用来拐带你的修二学长了。不管你能不能发现，我也是会不高兴的啊。”

　　入江奏多低下头，轻吻了一下三船千秋的额头。

　　“我也想叫你的名字，千秋，千秋，千秋。”

　　他微微笑起来，放柔了自己嘴角的弧度。

　　“原来我也是个坏蛋。总觉得，如果千秋是我的就好了。我还真是个自私的人，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不论伪装得多完美，我都不能改变自己的感觉。更何况，在你这个笨蛋的面前，我什么也伪装不出来。”

　　入江奏多伸手揽过她的胳臂，轻轻闭上眼，将头搭在她的上面，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弄醒了她。
　　“千秋，现在的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可不许暗示自己放弃啊。你明明只要迈出一步就好了。快点迈出这一步，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呢。我还在等你，一直在等你，不要再为了勇气而在迷惘的家门口徘徊。你只要开口，只要开口就可以。千秋。”

　　“我还想看你坐在观众席上的身影。明明什么都不懂，却一副对什么都了解得透透彻彻的样子。真是拿你没办法。请不要再吸引我的视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