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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晚安,入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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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在蝉鸣中飞快地流逝着,少年们在夏天里迅速地成长着。
蝉鸣声终于停歇,耳边突如其来的寂静总会在初秋让人觉得胸口空荡荡的。
三船千秋的手自然搓着衣角,只是此时她手中握住的布料并不属于自己。
“千秋要抓我的衣服抓到什么时候呢?”
就像他们第一次在U-17相遇时那样,三船千秋低着头沉默。
“我……我希望可以一直这样抓下去,一直握在手里,这样的话,奏多学长就不会离开了吧。也许……也许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了;也许,下一个假期还会再回到这里,那时的奏多学长可能容不下我,我也可能走向了别的轨道。这样下去,来年的奏多学长升入了大学,也许是别的某个城市,也许就在这座城市的一角,而我却会就在这里等待好多好多年,直到我们再也想不起彼此的声音,彼此的温度,彼此的笑脸……”
入江奏多弯下腰,抱住三船千秋瘦小的身体。
“千秋,我问你,你等了我多久?”
“……八年,刚好八年,从我国小二年开始。”
“那我要告诉你,十年了,我一直关注着你。路痴,瞌睡狂,无存在感,小说控,运动白痴……就连你国小三年级的体育课磕到脑袋我都知道。我一直在你的身边,还会在意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吗?只要你能一直等着我,我会找你的。呐,千秋。”
三船千秋咧开嘴,想要扬起嘴角,它却松松垮垮地垂了下去。
她不习惯突然严肃起来的入江奏多,却不觉可笑,只是傻傻地愣在那里出神。
她拼命地点着头,下巴撞在入江奏多的肩头,他却笑了起来。
她忍了八年,将入江奏多这个秘密深藏了八年,却在这短短的一个夏天里,彷徨,放弃,坚定,再分离。
她还会不会坚持下去,在她知道了他是个会欺负她也会鼓励她、会强迫她也会依赖她的同样喜欢着她的少年,这一切太快,她来不及抓住,却在自己的犹豫之中被时光分成了几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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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三船千秋的三号球场如常,少年们吵闹依旧,比赛如战争也激烈依旧。
只是入江奏多会在潇洒利落的一个挥拍之后自然地扬起笑脸,然后在发觉自己是在面对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傻笑后默默地将笑意收回,重新投入练习。
仿佛没有什么不对。
她在时,不在时,同样安静;
她在时,不在时,同样有目光于他所在之处。
于是那个阳光绽放的清晨,坐在三号球场观众席上的种岛修二才会突然间对着场内的入江奏多哈哈大笑起来。
入江奏多的目光所停留之处,是三船千秋的特殊座位,她会每天坐在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他的所在,静静地等待。
而对于种岛修二的入侵,他无奈的眼神中更多的兴许是厌烦和责备吧。
“怎么,入江学长?我都离开那么久了,还在惦记吗?”
种岛修二无视掉入江奏多的眼神,径自咧开嘴笑了起来,如每一次无视掉三船千秋眼内的入江奏多的身影。
入江奏多不会想输给他,便也扬起嘴角,眼神直勾勾地锁住种岛修二,抛出手中的球,一跃,任其飞向种岛修二。
种岛修二无奈地挥了挥手,瞬间抓住,一边大声念叨着“奏多就是在这种时候最不幽默最不配合了好没趣”,一边扬扬手中的信封,确认入江奏多对于自己想要传递的信息的已知后,将信封放置于座位,手插裤兜,离开。
坡上的徳川和也平静的脸在光下闪烁着明亮的光辉,他盯着入江奏多,半晌后转身离开。
入江奏多无奈地摇摇头,向着观众席走去。
白色的官方信封上印有他熟悉的标志,小巧却又精致的图案旁亦是他熟悉的名姓。
他勾起嘴角摇了摇头,平静地拿起它,却不打开,仿佛已知手中被封闭得严实的物体为何。
他扬起脑袋,看着种岛修二和徳川和也离开的方向,是温暖的夕阳光线在晃动。
“怎么,入江学长?我都离开那么久了,还在惦记吗?”
方才种岛修二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他也不知自己此时或彼时短暂的慌神算什么。
大概是心虚,被猜中的暗暗不爽。
“是呢。”
入江奏多离开场地,回应着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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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船千秋从台后拉开幕布一角,环视一圈场内的学生。嘈杂的室内有几束光线混在其中,照在男孩子的脸上,泛白。
她知道那是来自手机的亮光。
他们似乎是发现了舞台掀起的幕布,看了一眼后讪讪地将其调整或者关闭。
她又要踏上舞台了,却依然是曾经的剧目,那个明明幼稚可笑却别有意义的《灰姑娘》,如她的初恋一般。
太过迅速,不论是这之间的时间间隔,亦或是给她的心理准备。
一声“三船,准备”让她绷紧了神经,明显留有留恋便阖上了幕布。
一切顺利。有过精心准备和过往经验,三船千秋用自然的每一个动作贯穿全场。
她在明亮的室内日光灯的照耀下,思忖着此时的自己,一定拥有了光。
倏然,场内灯尽灭,唯有一束柔和的光圈在她周身降落。
她弯腰提起了自己脚下的水晶鞋,捏起裙边,在耳旁震撼又紧张的音乐声中跑下了舞台。
没有像曾经的自己一般大口喘着粗气什么都顾不上似的逃命,而是平稳地呼吸着有条不紊地令自己与彩排时重复多次的脚印重合,意料之中。
于是,似乎也是安排好的一般,在某个看似普通的瞬间,一只手臂挡在了她的面前,而后自然地揽过她的腰迹,在一片混乱的人群中快速起身,换手拉过她,向着门口奔去。
三船千秋的呼吸终于紊乱了起来,脚下失了本应与音乐契合的节奏,踩在了陌生的位置。
她抬起头眯起双眼,企图在黑暗之中摸索清楚对方的样貌。
那是背影,穿着她熟悉的队服,是她在来来去去迂迂回回反反复复之中看过了一整个夏天的红白相间的队服。
浅稻色的发丝在不安地随动作颤动,三船千秋知道,前方,在她看不到却有着相同朝向的方位,有一双熠熠生辉的赤色眼瞳在无法遮掩光芒的镜片后炽热着。
三年前的他,和三年后的她,一切都没有改变。
她随他奔跑着,默默地笑起来,想问一句。
“学长,现在的我,眼里有光了吗?”
有啊,有的。
你是我的光,此刻正在我眼里。
不是你眼里的那一点,直到此刻每一点都是我。
“千秋,请不要再昂起你本应高傲却稚嫩的头颅来望我了。”
他们跑过礼堂外的大厅,冲出楼,直至室外,在阳光下,又穿越了光,穿越了空气。
“奏多……学……长?”
同样身着制服的种岛修二环抱自己的双臂,靠在礼堂内的角落,默默笑着欣赏场内人员对于女主角突然失踪的强烈反应。
徳川和也在校园的天台阖上双眼,发丝上的汗反射出了明亮的色彩,他已目睹两抹几乎要融为一体的人影从自己脚下的楼内飞奔而出。
鬼十次郎平静的表情在公交车侧窗上被映射出,终于可以回家洗个热水澡。开学日的街道上空荡足够,他可以撒手狂奔而不用担心吓到小朋友。
三船将手中的酒壶在半空倒置,晃动几下毫无惊喜,便一手将其扔下山,从磨人的石块上站立起身,提起一旁的行李箱。
黑部揉揉自己坐疼的屁股,用一个按钮关闭了所有监控的通讯,走出控制室,在阳台伸了个懒腰,对楼下向着自己挥手的小姑娘勾起了嘴角。
“我早已为你蹲下身。你所见的并不是我,而是来自太阳的遥远又刺目的光。可我就在这里。”
——勿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