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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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闲暇之时，除了陪着小黑蛇乱七八糟的说话之外，太皇氏有时也会召五神帝来永年殿陪伴。照例是询问几句五界修缮的进展，然后便是闲谈，话题往往是轻松而随意的，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太皇氏是最温柔的慈母，即使言语间有所干犯，也只是轻轻的笑笑，一点也不会记在心里。只是那样和光同尘的浅笑，于看过的人而言都是难以磨灭的记忆，同样的错误也就不再出现了。
五神帝是太皇氏最早创造的神祗，除了太皇氏外，他们拥有让所有生灵仰视的力量和地位。众生无不崇敬他们，爱戴他们，视他们为云端之上必须时时刻刻顶礼膜拜的图腾。然而在太皇氏眼中，他们都只是她的孩子。
赤帝帝喾性子最爆，青帝伏羲也惯是不屈于人下的性情，一言不合便吵得不可开交，吵着吵着大打出手也是常有的事，所幸永年殿是太皇氏神力幻化而成，也不怕在他们力量的激荡下化为废墟。白帝少昊冷着一张脸，望向两位同僚的眼神毫不掩饰的说明了主人对两神的鄙视之情，这眼神很快会被两神发现，于是战圈扩大成了三神帝的混战，青色红色白色的神力错杂在一起，煞是热闹好看。老好人的黄帝轩辕总会适时的出面劝架，每每费劲唇舌累得满头大汗，好容易三方安静下来，自家整齐厚重的黄色华衣已经被三神的乱招轰成了酷似后世某种叫做叫花子的生物的模样。黑帝颛顼照例是沉默的，抱着手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冷眼旁观，不动声色的深沉表情，酷帅犀利得像头高昂着脑袋的犀牛。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这般恣意的样子慢慢的也便不常能够见到了。帝喾学会了用喷火来表示自己的愤怒，少昊执着于以刮寒风来表达自己的鄙视，他们吵不起来，轩辕也就闲了下来，陪着颛顼一起犀利的沉默着。伏羲新造了一种叫琴的乐器，弦声清悠雅丽，在一袭青衣的他信手弹拨之下，竟有着压倒乐神的风姿。
“太华之阿，何人吹箫？”
“凤凰翼翼而来，彩云卷卷出岫。”
“徘之徊之，鸣之舞之。”
“傍挟日月，嬉游于天地之外。”
“追摩星汉，翱翔于六合之间。”
伏羲的声音是晨晖下竹叶森翠滴露的清朗明润，弦歌之音一丝丝的荡漾开来，在相思木与歌熏木间顾影徘徊。琅?魃媳ヂ?闹楣?娜蛔孤洌??≡谂ū倘缇档谋滩ǔ刂校?と坏谋?庥胙?淼墓?愀《?谒??洌??闯刂形宀实挠斡阏?噜┦场
每当这时，女娲总会在博山炉上燃起旃檀香，精心制成的七窍玲珑的细巧香球，只需要拈上数颗，便会在空旷的大殿中升起霭霭的绯色香氛。在那氤氲的香烟间，她的红衣宛若一捧漂浮着绯色花瓣的柔软溪水，艳丽，却也明媚如斯。
女娲是太皇氏创造的第六个神祗，神力不在任何一位神帝之下，只是五方神帝已满，太皇氏不欲她屈于任何一人之下，便留她在身边侍奉——却也没有多少事要她去做，是以她迷上了调香、燃香，每日里徘徊迷醉于各式香气之中，打发着永年殿清闲的辰光。
见过女娲的人都说，放眼五界之中，她是将红衣穿得最美的生灵。丽而不淫，艳而不夭，极其的燕宛多姿。那种艳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迫人威仪，只是恰到分寸的华凝流芳，舒服而柔情横生着，一个悄然间，便迷了你的眼，醉了你的心。
那时，没人知道五界之中会诞生一名叫西陵的女子。更没人知道，这世间会有这样一个女子，衣袂席卷间，将红衣穿成了焚尽浮生三千的末日之焰。
四
太皇氏喜欢听伏羲弹琴，也喜欢看女娲焚香，于是萦绕不散的弦歌，霭霭蒸熏的香云，便同着遥遥相对的青衫与红裳，成了永年殿数十万年来恒久的风景。
直到伏羲创造出来一种叫人类的生命，形貌类神，钟灵蕴秀堪为万物之长，诸神遂决定将其安置于下三界中最为广阔富饶的无毒天。因为得天所钟的缘故，人类生息繁衍并不似兽族禽类那般容易，即使青帝是其创造者，也无法轻易让这个种族繁盛起来。女娲身为繁育之神，理所当然的予以协助。在回禀过太皇氏之后，二神相继转生无毒天，化身为一对兄妹，阴阳相合，诞育了无数子息。
然后，二神来永年殿中时，依旧是一抚琴一弄香，似乎在重复着数十万年来无数个晨昏。然而不同的是，他们在对望之际，眼底不知何时已有了层叠的欲说还休的暗沉烟云。
五界落成的那一日，太皇氏在永年殿中大宴，而永年殿外，下了整整一夜的雨。
无上神界的天象，除了受四时影响外，也会随太皇氏的心情而变化。太皇氏分明感觉到，就在五界完成的那一瞬间，天道臻于完备，光暗两极也随之圆满，恶神的力量终于成熟，除非尽毁，否则再也无法压制。
杀么？当年她便下不了手，何况今时今日。可不杀，五大世界，亿亿万万的生灵，她又凭什么为保一个烛龙而将众生推入无涯的毁灭之中？她于心何忍？！
可杀一人保众生平安，这样的选择看似明智，却何其不公。于众生而言，一人的分量微不足道。可对那一人而言，他又凭什么要为众生而牺牲，世间生灵何止千万，为何偏偏要他做那被舍弃掉的一个？
被颛顼强灌了几盅酒后，太皇氏不觉神志微醺。目光所及是众神恣意欢笑的情状，向来沉稳的轩辕歪歪斜斜的耍着醉剑；少昊和帝喾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样子；颛顼拎着酒坛子四处扯着人的袖子灌酒，一点也不像平日里深沉酷帅的模样……而伏羲与女娲，则不知何时悄悄地躲在了僻静的角落，互相依偎在彼此身上，眼波间流动着柔情蜜意的烟云。
太皇氏收回目光，听到一道清淡的叹息从自己心底掠出，为整颗心蒙上了一层晦暗的烟雾。朦胧间步出了殿外，漫天雨网立刻绵密而下，借着风势斜斜吹来，打落在颊上，有着不甚鲜明的力道。雨水中混杂着的寒气由肌肤一寸寸的渗向肌理之中，冰透了全身。
一片萧杀风雨声中，太皇氏闭上了眼睛。
天道至公，因而也至为无情。身为天道的掌控者，神祗的心必须如镜般平静而明澈。若有半点为情念所沾染，所带来的也必是天道的倾斜，那会是众生所难以承受的灭顶之灾。
然今日所见，她所钟爱的两个孩子的心，竟同时染上了情念的尘埃。
伏羲步出永年殿，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太皇氏，雪银色的身影纤细秀致，如同一抹随时会化入晦暗雨幕的迷色的剪影。未及细想，他下意识的化出黛青的伞，撑起在她的头顶，遮蔽住了吹拂而来的寒风苦雨。
“凰上，我们拼酒吧……哎伏羲，你不是说有几味珍奇香料要取来给女娲看吗？怎么还杵在这儿？”颛顼抱着酒坛子一晃一晃的晃了出来，大着舌头含混不清道。
太皇氏回过头，面上水痕氤氲，竟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伏羲与女娲如此，而自己的心，又何尝不是已为尘雾所沾染而不复清明呢？
恶神，情念，劫数，众生，罪孽……
都是罪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3-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