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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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和魏岩走进录音棚。X乐队的几名乐手或坐或立，围在季阳洲周围，听他讲对《涅槃》的构想。
X乐队是圈内很出名的专门做配乐的一个电子乐乐队。当然，和所有玩乐队的年轻人一样，在走上这条路的最初，他们是怀揣着自己的音乐理想的。可惜的是像他们这样做着成名之梦的人太多了。经历过残酷的现实洗礼，大多数坚持下来的乐队，都有自己的谋生手段。X乐队就属于转型很成功的那种，在很多明星的专辑里，都能听到他们的演奏。
队长唐翔是个三十多岁的架子鼓手，带着破洞的金属链牛仔裤，T恤上正面印着雷锋头像，反面是颗大大的红五角星。头发微蓬乱，略有胡茬。总的来说，是个看着很“艺术”很新潮的男人。
高瘦的那个叫韦奇锋，是贝斯手。坐在凳子上的胖子叫蔡丰，人称蔡二胖，是个键盘手。看起来最小的孟超，是个很活泼的男孩，弹电吉他。
这四个人每人手上都拿了一份乐谱，一边看一边拿笔做记号，一边认真听季阳洲说话。
“这里，第三小节第二拍，我需要一个突然的爆发。可以先停顿两个节拍后加入一段激烈的鼓点，贝斯和吉他也是，在这个点上一定要有个情绪上的转变。”季阳洲站在中间，随意地倚在桌子边缘，双手比划着，脸上的表情认真到极点。
他没有拿乐谱，而是完全靠记忆在一点一点讲这十首曲子。每个要点都讲的分毫不差，清清楚楚，流畅到没有任何停顿和迟疑。
林舒和魏岩站在门口，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往里走。林舒听着季阳洲的讲述，在心里勾勒出歌曲的演奏效果，对比她自己的演奏，静静揣摩季阳洲眼中的《涅槃》十曲。
她看着季阳洲，这时候的他，有一种分外夺目的光彩。林舒不禁遥想，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身为顾天鸿的他，是不是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这个世上，有理想的人那么多、有才华的人那么多、有毅力的人那么多、有外型的人那么多，他该付出了多少心血、用尽了多少智慧，才取得这样令人瞩目的成就。
只有曾在这个圈子里打拼过，才会更深的体会到其中的不易。林舒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是怎么样，才会让顾天鸿变成了季阳洲。她最震撼的，是季阳洲竟可以这样气定神闲地接受这个事实。他如日中天的名气，令人瞩目的成就，深厚的人脉，崇高的地位，这些人人渴求的东西一夕间全部失去，谁能如此坦然！
林舒忽然间想，也许她和他的差距，并不在阅历和能力上。真正让他们如天壤之别的，是他们在境界和思想上的鸿沟。
她真想有一天，站在他的高度看这个世界！
只要这么想一想，林舒就觉得浑身激动得难以自持。
讲解告一段落，季阳洲一抬头就看到了林舒。他愣了一下，站直了身体，就这么定定地看了会儿林舒没有出声。这还是在那晚的演唱会之后，他们第一次会面。
那个拥抱，几乎令他溃不成军。送林舒回酒店的时候，他以为林舒会对他说什么。但林舒什么也没说。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不敢去问，也不敢深想。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这一段关系与以往任何一段都不同，只要踏前一步，就是永远。
林舒对魏岩点点头，朝季阳洲走过去，微微一笑说：“我觉得可以再试一次，就过来了。现在方便吗？”
“今天没有人用录音棚。很方便。”季阳洲看着她说，然后把林舒介绍给X乐队：“这是林舒，她负责小提琴部分。”
“这是唐翔，鼓手；韦奇锋，贝斯；蔡丰，keyboarder；孟超，吉他。很有经验的乐队。”
韦奇锋挑挑眉，心里有些不悦。让一个外行来和他们一起合作，他有种不被尊重的儿戏感。但他毕竟不是刚出道的毛头小子，不会让情绪全写在脸上，只是微微带刺地说了一句：“很期待林小姐的演奏。真难想象林小姐除了歌唱的好，还这么全才。”
唐翔身为队长，年龄又最大，比韦奇锋想的多。得罪林舒不要紧，得罪星尚的公子才真的是大事。他拦住韦奇锋的话，笑呵呵地圆回来：“是啊，林小姐真是有才华啊。我们还没有听过曲子，刚好可以欣赏林小姐的精彩演绎。”
林舒笑了笑，无视X乐队对她隐隐的轻视。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并不新鲜，她早已习惯用做的来证明自己。林舒看着季阳洲俏皮地说：“只要作者不觉得失望就好了。”
小心打开琴盒，捧出心爱的琴，林舒走进录音棚。隔着一层玻璃，季阳洲望着她戴上耳机。X乐队的成员也纷纷围拢过来，瓜分了剩下的几副。
琴弓架在琴弦上，缓缓拉出第一个音。这第一个音，低、沉、稳，虽然慢了一点，却非常有力量。仿佛激情在积蓄、风暴在酝酿，一场声势浩大的演出在缓缓拉开序幕。
本来眯着眼的季阳洲猛地睁大眼睛，又闭上。这样的出场和他想的不同，但又异常地符合他想要的感觉。他闭着眼睛，仔细聆听。
与林舒第一次的尝试不同了。
那时候的她，是单纯的用快而强烈的音符表现《燃》的激情。而现在，她的演绎更复杂也更有层次感。慢，有慢的厚重深沉；快，有快的热烈高亢。快慢交织中，厚重者更显厚重，热烈者更加激昂。在这样的演奏中，季阳洲感觉自己回到了镜头前、舞台上，燃烧生命般去演绎每一个角色、每一首歌曲。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就是《燃》要表达的主题！
《燃》的最后一小节结束，没有丝毫停顿地、林舒直接转入《灰烬》的演奏中。
《灰烬》地演绎难度更大。因为它是这十首曲目中唯一一个以死亡为主题的。当一个人，在以最热烈的形式燃烧生命后，他是什么状态的？
此刻林舒的脑海中，盘旋地全是第一次见到季阳洲时的身影。
在全场激动的掌声中，唯有他坐着，神情冷峻。光影在他身上明灭，昏暗逼仄，令人窒息。这并非绝望，但是真的空洞、冰冷、阴郁。在那一刻，他抛开了过往身份，在一个全是陌生人的、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一切灰暗的情绪。
这是结束，亦是新生。只有完全释放出来，才能轻装上阵，重头开始。
所以《灰烬》并不全是冰冷死寂的，在一片荒芜中，一股新的力量即将破土而出！
《光》的节奏响起。一反《灰烬》充满张力的低沉，《光》的第一句话是极为轻盈圣洁的，音符像一线钢丝一样抛入天际，又再度回归。如惊鸿一瞥后消失在黑暗中。音符再度缓慢盘旋地上升，犹如黎明前光明力量的积蓄，终至破茧而出。
《往事随风》是轻而缓的，有种历经浮世沧桑后的淡薄坦然；《悸动》则是跳跃的，带着蠢蠢欲动的味道；《跋涉》在讲述这条孤独道路上，他的坚持固执；《热情》则是《燃》的再度回归，不同的是，不再有《燃》那种末日般毫无退路的决绝；《似水年华》是优雅的，如同傍晚夕阳下的散步；《今夜盛放》采用的是庄重的、层层推进的节奏，展现出盛大而华丽的景象，那是真正的完全盛放的姿态。
《永恒》，哦，永恒！那应该是季阳洲的眼神，深邃、悠远、博大。那应该是一种精神，与宇宙亘古永存。是属于顾天鸿的，也是属于外公的，属于那些像他们一样的人的。
《涅槃》十曲演奏完毕，林舒握着琴的手在颤抖。演绎这组曲子，简直像跟着季阳洲经历了一场新生。林舒慢慢回头，望向玻璃外的季阳洲，他正摘下耳机，平静淡远地看着她。那个曾在她心头盘旋了很久的念头再次被勾起。
该到了做出决定的时刻了。
林舒推开录音棚的门，走出去。X乐队的成员再看向她的眼神已经截然不同。但这对林舒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她在等待季阳洲的表态。
“怎么突然间就顿悟了？”季阳洲欣慰又失落地问林舒。似乎在短短的时间里，林舒的心思再也不在他的预期与掌控中了。而这一切的改变，他却一无所知。
林舒收好小提琴，回头对他一笑：“因为去香港看了顾天鸿，我在他身上找到答案了。”
又是顾天鸿。季阳洲心情复杂，满不是滋味。难道对林舒来说，真实可触的他还比不上遥远虚幻的他更有影响力？
季阳洲在所有配乐都达到他基本满意的状态后，一次性拉着所有人手飞去了日本，用最先进优质的录音设备录制完毕。
回到国内，走出机场。X乐队的成员看了季阳洲和林舒一眼，笑眯眯地先行告辞，勾肩搭背地坐出租车走了。
站在机场的大厅里，无视周围人疑惑张望的眼神。林舒和季阳洲面对面站着。
季阳洲沉默地望着她，等待她开口。
“我喜欢你，你知道。”林舒坦然地看着季阳洲说。
这样的直白，季阳洲却并不觉得意外，大胆而诚实，正是林舒的个性。他想知道的是，林舒后面的话，因为她的语气和神情都显示她不是为了表白。
“你不能和我在一起，你知道，我也知道。”林舒终于说出这句话，有酸涩，更多的是轻松。
季阳洲张张嘴，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已经什么都不用说了。他预感到林舒做下了决定。这本是他希望的，真到了这一天，他的心情仍比他想象的更难受。
“我要离开你，去找到自己的生活。如果有一天，如果那一天到来，你和我都觉得真正的阻碍不复存在了。”林舒抬起头，目光晶莹而坚决：“你知道的，我永远都在你回头看得见的地方。”
说完，她转身朝着机场大门走去。
季阳洲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开的身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林舒回到家中，家里静悄悄地，空无一人。
她走到琴房，白色的钢琴纤尘不染。她忽然想起那天，她和他坐在这里，怀揣着对未来美好的期待，准备迎接的新的生活。他微笑着，为她弹了一首《致爱丽丝》。
林舒走过去，坐在那天她坐的位置，打开琴盒，用手指断断续续按着《致爱丽丝》的旋律。宛如昨日重现。
他弹得并不流畅，却是她心目中最美的乐曲。
林舒慢慢地、慢慢地，朝着那天他坐的方向探过身去，仿佛他此刻正坐在那里。她闭上眼睛，轻轻地、柔柔地将唇印在他嘴唇的位置。
泪珠从她脸上滚落。
我离开你，是为了更快地向你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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