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蝉影的姐夫 ...
-
冬天天气干燥,容易发生走水的事,因此比其他时候更为小心烛火,以免发生意外。
苏蝉影因去年冬天家里的一间装杂物的房子走水了,好在发现及时,周围没有其他房屋,才没有酿成大祸,因此今年在给父亲的信里格外提醒,千万叮嘱家里守夜的佣人要多加小心。
立禅忍着没告诉他,苏家被人纵火,损失了不少财物,幸好无人伤亡。那些损失,立禅立刻给了数倍的赏赐,又特意派了道梵去安抚苏家人。
纵火之人很容易被抓到,立禅的意思是要严惩此人,竟然对他的爱妃家人纵火,乃是藐视神皇的举动,不将他摧毁□□,击灭魂魄,不足以抵消他的罪过。
他身边的人都觉得这个惩罚过重,劝他减轻一二分,但连任恩的劝告他都听不进去,谓:“初次宽容,岂不让人以为,本尊对这类事不会深究,那这类事就难以杜绝。”他特地吩咐,此事不需要让苏蝉影知道,以免他忧心。
道梵和烛微私下里议论,神皇到底是因为觉得自己颜面有失,还是全然宠爱苏蝉影的缘故。
立禅的修行又到了一个要紧关头,连续一个月都不曾行幸后宫,独寝弘徽殿,日夜不间断地勤于修行。
宽敞的殿阁内,一条巨大的白蛇盘踞其中,将殿阁占据了四分之三。巨大的蛇头高昂,瞳孔变换不断的眼睛目光桀骜阴冷,雪白的鳞片在殿内数十根银烛的照耀下,闪烁着白色的冷光。暗红的信子时不时吐出,发出嘶嘶声。
庞大的蛇身边上,是一条长长的灰白色的蛇皮。白蛇晃了晃蛇头,周身冷光更甚,耀人双眼,又变回了人身。立禅长长吐出一口气,大殿的门也在这个时候自动打开。
烛微和道梵进入殿内,贺喜神皇法力又进一层。
“陛下,浮尧大人候在殿外,是否要他现在进来?”
立禅衣袖一甩,地上的蛇皮消失不见,他坐到殿内雕刻着群蛇舞动图案的正座上,示意让浮尧进殿。
一个个高挺拔的男子进入殿内,恭恭敬敬地跪拜如仪,开口先贺喜立禅,然后才奏道:“近日勤事尽职的仙官,耽于享乐的仙官,微臣已经整理出名册,如何奖赏升迁,如何惩罚贬官,都已经按照律法条文,一一详细写在奏折中。”说着,从袖中抽出奏折。
烛微从他手中接过奏折,递到立禅面前,立禅细细翻阅奏折,微微点头。他看到奏折最后一个名字,指甲在上面划了一道:“本尊早对此人做了处置,怎么你又提了出来。”
“陛下,此人十恶不赦,冒犯您的尊严,让他魂飞魄散,不过一瞬间的痛苦,远不及将他魂魄禁锢在体内,不生不死,永羁冥河,日夜饱受罡风刮体之苦。”
烛微和道梵心里都觉得此举太过狠毒,不生不死,那肉体凡胎是不会变的,可灵魂永远被禁锢其中,不管那具身体变成什么样子,都还是活着……
道梵正要求情,被烛微轻轻拉了一下,忍住什么话都没有讲。
立禅绿颚微一沉吟,便把奏折放到一边,说道:“就照你的意思做吧。”
浮尧退出后,立禅才对道梵说道:“你方才想说什么。”
“陛下,此举不太妥当,此人虽然犯下不敬之罪,可也不至于受到这般酷刑。”
“影妃出身与他人不同,难免遭人嫉恨,本尊若不一开始严厉处罚,日后苏家此类事会层出不穷。道梵,下个月是影妃的父亲的的生日,本尊答应过影妃,让父子团聚,到时候你和烛微带着人陪同本尊和他同去苏家。提起跟苏家告知一声,这等晦气事不要告诉影妃,省得他又添烦恼。”
※※※※※※※※※※※※※※※※※※※※※※※※※※※※※※※※※※※※※※※※※※※※※※※※※※※※※※※※※※※※※※
纵火烧苏家之人,并非什么凶神恶煞,乃是去年春祭时,原本选定要献给神皇的活人祭。被选作献给神皇的不论男女皆是年龄正当,容姿罕见的。不想,神皇一连数年都不要娇媚绝色的活人祭,为此下界的人是绞尽脑汁,更加费心费力挑选容姿出色的少男少女。去年挑选出的周姓少年,十分貌美,可谓石破天惊。但如往年一样,神皇没见他的面,就将他拒绝了。
要是仅仅如此,倒也还罢了,却不想神皇行幸苏蝉影,论年龄容貌,苏蝉影不及他,更有娶妻生子的令人诟病之事。可苏蝉影好运连连,从侍宠成了妃子,苏家也是水涨船高,地位越发尊贵,他人都道这是苏家祖上积德,故能碰到此等意外的幸运。
不过,妒富愧贫乃人之常性,苏家有如此好运,旁人看着不免眼热,背地里风言醋语少不了。周曦卿更是妒火中烧,这等运气自己想都没有想过哩。
时日久了,心中的妒忌愈发强烈,听说冬至时苏家又收到神皇若干赏赐,心里越发不平衡,最终借着酒醉犯下罪过。
因为立禅对此事大为恼火,下令严惩纵火者,浮尧不借他人之手,亲自处理此事,立禅准了他的奏折后,他更是亲自禁锢了对方的魂魄,将他关押起来。
※※※※※※※※※※※※※※※※※※※※※※※※※※※※※※※※※※※※※※※※※※※※※※※※※※※※※※※※※
苏蝉影因父亲的生日的到来,特备下许多寿礼,立禅许他回家,更是让他喜出望外。
在外人看来,苏父乃是兼备寿命与福分之人,何况这一次是过整寿,是必要大肆操办一番。两个女儿都在夫婿的陪同下归宁,两个女婿为准备寿宴尽心尽力,之前听闻神皇会大驾光临,如何迎接他可让他们费尽心力。
苏蝉影本不想让他一起去的,太过张扬,但立禅执意如此,他也没有办法。
立禅向他问起他两位姐姐的情况,他知苏蝉影的两个姐姐都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生活条件也不差,不过可能是自身福薄,或是人品欠佳,总有各种各样的遗憾。
苏蝉影告诉他:“二姐夫的身体好一阵坏一阵的,已经好几年了。你不是给我好些滋补品让我送给父亲,父亲给了二姐夫一些,听说他吃了之后,今年比往年好些,这次做寿他还帮了不少忙。我大姐夫家倒还罢了,归宁的时候,我没怎么听说她向家人倾诉苦恼,也许是因为我是男儿,这类事也不会特意让我知道的。”
立禅便说道:“苏家没有大运大灾,落得个安稳常在。也许是冥冥之中连本尊都不知晓的能量控制,把你送到本尊的身边,真说不清是你的幸运还是本尊的幸运。”
苏蝉影低头叹道:“若论荣华富贵,当真是我比两位姐姐要享受更多。”
寿宴当天,晨光清丽,阳光暖暖的,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立禅带着苏蝉影比其他人去得早,立禅的意思是让苏蝉影和家里人小聚片刻,等其他客人来了,就先带他离开,这样不会引人瞩目。
苏蝉影给父亲献上祝愿父亲福寿安康的寿礼,苏父见苏蝉影气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神情平静,看上去过得还算如意。因有立禅在,苏父不便多问,虽然也能想到苏蝉影处境尴尬必不可少,但也只能往好的方面想,认为他日子过得还不错。
“有如此殊荣,我的寿命也会延长不少的。”苏父如此说道。
苏蝉影问父母怎么不见瑛儿,得知瑛儿受凉还在生病,顿时满心担忧,可看看身边的立禅,只能向父母询问瑛儿的状况。
立禅开口说道:“你去看看那孩子,陪他一会儿吧。”他声音略低,看着苏蝉影说道,“为人父母,总要为子女担惊受怕,本尊很理解。”他似乎想显示自己作为父亲慈善的一面。
但烛微、道梵熟知他对自己的女儿的漠不关心,心里默默地想:怎么可能。他做出这种关心子女的慈父样子,对熟知他的人而言,的确有些可笑。
苏蝉影倒是感谢他的好心,让自己和瑛儿有更多的相处时间。
苏家上下都受得立禅赏赐的物品,每个人都满心欢喜,但畏惧立禅的威严,对他惧怕之心并没有减少多少。
立禅在苏家叩拜是微微注意了一下苏蝉影的二姐苏蝉衣,和苏蝉影相貌上并不是很相像,倒也姿态昳丽,气质雅洁,只是面相单薄了些,非有福之人。
※※※※※※※※※※※※※※※※※※※※※※※※※※※※※※※※※※※※※※※※※※※※※※※※※※※※※※※
“母亲在信上说,二姐夫得了伤寒,上个月还为父亲祝寿来着,看着气色蛮好,谁知道没几天就卧床不起。二姐为了照顾二姐夫,整日脱不开身,我真是有些担心。”苏蝉影对立禅说道,二姐夫的身体不是特别健壮,脸上总带着读书人的苍白。
在立禅的眼里,苏蝉影的二姐夫就是一个羸弱的男人而已,并不太关心他所说的话,仅仅听他讲。
苏蝉影看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只好硬着头皮说的更明白些:“早些年——二姐夫和二姐定亲后,就病过一次,打那以后,身子一阵好一阵坏的。我母亲常叹气,本想跟二姐夫才貌双全,和二姐甚为相配,如今倒暗地里有些后悔。”苏蝉影伸手想从笔架上拿一支笔。
立禅淡淡应了一声,说道:“这些都是女人的事情,再说你母亲跟你说这些,倒不如让你亲娘和你多亲近些。”
苏蝉影那笔的手停了一下,才提笔沾了沾墨汁,说道:“我娘要说的,也无非这些家常琐碎事。”他见立禅放在桌上的手指无规律地敲着桌面,知道他不喜欢他说的事,他便不好再开口。“我这里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希望家里人都无忧无虑过得好。”
“苏家现今如可谓鲜花着锦,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不过自古荣辱盛衰周而复始,有福便有灾,有喜便有悲,常态也。”立禅如此说道。
苏蝉影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暗暗羞愧,不再开口说话,低头斟酌该如何写回信。
立禅又道:“知道你为难,本尊就是这个性格,你该得的,本尊能给你最好的,不可贪心多得的,本尊再宠爱你,也不会给你一分一毫。”
苏蝉影只好派人给二姐夫送了些补品,向二姐转达自己的关切之情。
病人的身体一直不好,家里几次重要的酬酢都不曾参与,连祭祖的时候他都还躺在房里。
其他人都安慰蝉衣:等过了冬天,也许大概会好的。蝉衣也只能这样想,本希望弟弟能给自己丈夫求些福气,却不能成。
蝉衣对来看望自己的母亲说:“也许很快能好起来。也许还应该请他帮帮忙,虽不是同母,但情分在那里,弟弟总不至于看着我成寡妇的。”
话虽如此,可是安不下心来,蝉衣一边照顾丈夫,一边虔诚祈祷,不要出现不幸的事情。
冬天快结束的时候,蝉衣的丈夫病危,她在他的床边守了一夜,一开始他的精神还清醒,但到后来就不行了,脉搏变得极为微弱,大夫来了也束手无策。
蝉衣抱着自己的丈夫,一遍遍在他耳边喊着他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
神明非盲即聋,听不到她的祈求,亦或神明忙于欢愉,不在意凡人的生离死别。
苏家的老爷做寿,蛇神亲临这件喜事猜猜刚刚过去几个月,就遇到这样的事情,让人唏嘘不已,神皇给的福泽是有限的,可以给苏家尊贵的地位和极大的财富,却不让苏家的女儿与姑爷得个天长地久。
神域中有人以为苏蝉影会对立禅有所不满,只有任恩等人知道他这个人明白事理,不会无理取闹。
苏蝉影心里压抑,他想到如果以后自己的孩子发生意外,立禅是否会视而不见。想起立禅之前讲的话,他心里虽然不怨恨立禅,如果自己的姐姐就是这份命,承受不起更多的福分,立禅的做法无可挑剔,但自己却觉得无比愧疚,总觉得自己应该多帮些忙才对。
家里的来信,并没有责怪自己没能出力,究竟情况如何,他也不得而知,只能尽量安慰自己。唉,也不知道此事让外人如何当做新闻传说。
任恩对他说道:“过分恩泽,对陛下和你都没有好处,莫说凡人生老病死,庞大的神族能力级别不够,也无法阻止自己真元耗尽,烟消云灭。这件事,如果有人责怪你,倒太过分,你只是神皇后宫妃子之一,你的姻亲的命运对神皇而言,并不是重大的的事情,而且如果因为你就随意改变凡人命运,陛下会被质疑,你很清楚,因为你陛下已经受到不少质疑。”
苏蝉影也知道自己应该深明大义,他又向来柔和,即便有什么想法也会深埋心中,很少向别人吐露。
好在立禅明白他心里所想:“为了你姻亲的事,该有人恨煞本尊却又不敢,只好在心里嘴上埋怨你,就算不让你知道,你也猜得出,心里胡思乱想,你呀,总是让本尊为你担忧懊恼。”
苏蝉影道:“我哪里想那些事了,这几日不一直笼闭一室,静心读书,你给我的那些书我都还没有看完哩。”
立禅见他不想说,也不强求他,和他谈些别的事情。
也许是苏蝉影的体质问题,自从转体后,身体时好时不好,总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小问题困扰他,加上他心事重,一个月内总有那么八九日生些小病,吃药调养都已经成了常态。立禅刚开始还关切询问,时日久了也就是习惯了,只让任恩为他慢慢调养。
因为姐姐的事情,苏蝉影不敢向立禅提什么要求,害怕他一口回绝。他亡妻的忌日前两年忌惮立禅的醋意,什么都不敢提,如今更不敢开口,因此心中甚是悲伤。
立禅佯装不知,清闲的时候带他出去散心,见他愁眉不展,假装他还在为姐姐的事情发愁。
但苏蝉影又生了一场病,修养的时间比较长,无法侍寝,立禅独寝几日后便觉得索然无味,想起连伊的温柔沉默,便偶尔叫她来侍候自己。海娇心里虽恨,却无可奈何,更加紧紧抓住管理后宫的权利,萱路索性乞假回家,舒舒服服地休养。那次戏弄苏蝉影,她本来心惊胆战了好久,却不见一点动静,总算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