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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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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上弦月。陆小凤他们从珠光宝气阁回来时,还未到子时,距离日出最少还有三个时辰。
陆小凤回到客栈的第一件事,便在房里叫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对着愁眉不展的花满楼笑道:“不管事情发展到怎样的地步,我至少还可以痛痛快快的大吃大喝一顿。”
花满楼坐在桌旁,语气带着说不出的疲惫无力:“时候不早了,你应该睡一觉的。”
陆小凤一愣,脸上的笑都有些僵硬,目光晦涩地看着神色淡淡、明显心情不好的花满楼,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去睡一觉?”
“……我睡不着。”花满楼空洞的眼睛映着烛火,说着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都带出了一丝颓然。他的神情疲惫无力地就像是一沾枕头就能睡死过去一样,可他偏偏说自己睡不着,而且说得还是实话。
陆小凤从没见过花满楼这样的表情,他想说些话,随便什么都好,只要能让花满楼此刻的表情略略放松一些,就好。可向来能说会道的陆小凤,一时间竟是想不出任何一个话题来,只能勉强笑道:“你这人最大的好处,就是你从来也不说谎话,只可惜你说的老实话,有时却偏偏像是在说谎。”
花满楼勾了勾嘴角,笑得很苦:“我睡不着,是因为雪儿被抓了。我不知道谁抓了她?抓她做什么?她会不会出事?尤其如今阎铁珊还留下了那样的遗言,我便更加担心了。”
花满楼微垂的头向着陆小凤的方向偏了偏,长长地叹息道:“我本不应该这样担心一个人的、担心到这样的地步……”
陆小凤暗中叹息,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上官雪儿的处境的确很危险,他也担心那个总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的小捣蛋,可他的担心比起花满楼来,却是有些微不足道。起码他还吃得下,笑得出,而花满楼……他看着花满楼嘴角的那抹苦笑,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
陆小凤已经确定花满楼是真的爱上那个调皮可爱的小姑娘了,可是上官雪儿呢?她还那么小,嘴上又没一句确切的真话,陆小凤从没弄清楚过那个小妖怪的思维,花满楼就真的明白?而且,如今最重要的是,这个丫头把自己折腾进了大麻烦里。她本是最不愿意牵扯进这件事里的,可如今偏偏是她的处境最危险。
陆小凤摸了摸嘴上的胡渣,同样苦笑道:“阎铁珊的遗言实在难办……”
花满楼一愣,随即疑惑地问道:“自然如此,在雪儿如今不知所踪的情况下,你又为什么还会答应霍天青的要求?他实在很可疑。”
陆小凤眨了眨眼,身子倾向花满楼,低声道:“因为阎铁珊死前往我手里塞了颗珍珠,那是一颗很精致的珠子。”
花满楼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所以,你才会默认了霍天青在雪儿去认取之前看守珠光宝气阁的要求,只因为即使他留在那,也得不到阎铁珊真正的财产。”
陆小凤笑了,笑意却未入眼,笑得有些嘲讽,亦有些失望:“我认识他快四年了,若不是最近的事让我相信那个鬼丫头没有说谎,就算雪儿之前说了那么一番话,我也不会怀疑他的。”
“因为霍天青在黑衣人刺杀阎铁珊的时候,徒手替阎铁珊挡了一刀?”花满楼想了想,说道。
“这样的举动,已经足够让人相信他的清白了,不是吗?”陆小凤挑了挑眉,道:“那样的情况下,霍天青再提出这样合理的要求,我自然不好拒绝。”
花满楼认同地点了点头,道:“阎铁珊向来以国士之礼对他,他要尽忠,在别人眼里自然是天经地义的事。”说到这,花满楼的话顿了顿,才又说道:“可上官丹凤提出要留在那,他还默认了,这实在……”
陆小凤倒酒的动作顿了顿,苦笑道:“这也是我不相信他的原因之一。”
花满楼皱了皱眉,道:“他和上官丹凤是一伙的?的确,若不是这样,上官丹凤杀了阎铁珊,就算她是金鹏王朝的公主,霍天青也不会答应她留在珠光宝气阁,毕竟阎铁珊的遗言,明说了财产是给雪儿的。”
“是啊。”陆小凤慢慢地把酒喝下去,点头道,“以他的脾气,就算上官丹凤是说,要监督霍天青,以免财产被人拿走,他也不该答应的。”
花满楼点了点头。霍天青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上官丹凤这样的借口,旁人可能会答应,可他会答应,就最不合理了。
陆小凤已经又灌下了一杯酒,他的心情不好,语气低沉:“你也许不知道,霍天青年纪虽轻,但辈分却很高。他是天禽老人的儿子,就算是号称‘关中双绝’的山西雁,都要称他一声师叔。原本我实在想不通他要这样做的原因,可他若是和上官丹凤是一伙的,便是有理由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他恐怕也不例外。”花满楼叹了口气,“也许雪儿说的,和霍天青一起去上官家的那个女人,就是上官丹凤?”
“的确。”陆小凤抿了抿嘴角,嗤笑了一声,说道,“上官丹凤要拿回财产,自然是要有个内应,才更方便。恐怕像霍天青、像我这样,被她骗的人不少。”
听出了陆小凤话语里的自嘲,花满楼也默然无语。被女人骗,陆小凤面子上过不去也是正常,而且,恐怕此刻,陆小凤已经很讨厌上官丹凤了。
花满楼也拿起了酒杯,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动作一僵,道:“陆小凤,上官丹凤真的是上官丹凤吗?”
“什么意思?”陆小凤摸了摸嘴上的胡渣,疑惑地看向皱着眉的花满楼,脑子一转,便是反应过来了:“你是说,有人假扮上官丹凤?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雪儿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要是,假扮上官丹凤的人,是上官飞燕呢?”花满楼沉声道。
陆小凤眯了眯眼,眉头皱得紧紧的,道:“上官飞燕假扮上官丹凤?那雪儿究竟知不知道?她不是一直在找姐姐吗?如果是这样,她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亲姐姐?”
花满楼也被问得愣了神,想了想,才道:“上官飞燕和上官丹凤本就想象,她若是易容成上官丹凤,再加上雪儿对上官丹凤的那种讨厌的劲儿,认不出也正常……”
话还未完,他就听见陆小凤突然一反方才的郁闷,兴奋地一拍桌子,大声道:“花满楼!我知道该怎么去找那个小妖怪了!”
花满楼被陆小凤突然转变的话题弄得一愣,可下一秒便是有点颤音地开口问道:“什么方法?”
“易容术啊,猴精就擅长这个。”陆小凤笑了,语调上扬,隐隐带着兴奋。
花满楼听着这看似不搭界的话,脸上却是浮现出了一个笑,道:“司空摘星?他能帮上忙?”
陆小凤笑着喝了杯酒,道:“他是个偷王之王,从不偷真正值钱的东西,他偷,只不过因为是在跟别人打赌。”
花满楼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的声音也带上了笑,道:“你要和他打赌?”
“没错。”陆小凤笑了笑,接着道,“他喜欢打赌,又总是想赢过我。我不过是输一次,让他去把小妖怪偷回来,也不错。”
这办法的确不错,可是,他们正想要去偷的那个小姑娘,可不知道他们的计划。她此刻正在一辆其貌不扬的马车里,被运载着向不知名的地方而去。
这是一辆很普通的马车,比起上官雪儿嘴里老是嫌弃的那辆黑漆漆的马车,这辆马车明显更让人嫌弃。一匹灰不溜秋的瘦马拉着这辆脏兮兮的马车,在荒郊野外被赶车人硬生生赶出了飞快的速度。
马车的防震效果实在差得很,雪儿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是晕的,五脏六腑被颠得像是要移位了。
抓她的人,下手实在是狠,雪儿躺在硬邦邦的马车里,竟是迷糊了许久,意识才渐渐回笼,脑袋也不再晕得厉害。她勉强扶着马车的车壁,慢慢坐起身,皱着眉头伸手去揉后颈。那里疼得让小姑娘有种脖子要断掉的感觉。
这实在不是一辆好马车,外面天色又黑,黑夜赶路本就艰难,赶车人还力求速度,便是更加没了安稳。马车在飞奔的过程中,发出吱呀的声响,似乎下一刻就会散架一样。
被颠的难受的上官雪儿,心里头倒是有点庆幸,恐怕就因为这么大的声响和如此大的颠簸,那赶车的人才没能发现她已经醒了的情况。
靠在颠簸颤动的车厢上,上官雪儿一边揉着脖子,一边扫视了一番自己的处境,可只一眼,她就郁闷地撇了撇嘴。这是一辆封闭式的马车,除了车门,连个车窗都没有,除非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车厢再开个洞,否则只要上官雪儿想跑,抓她的人就一定会察觉。
既然偷偷逃跑行不通,上官雪儿便是大大方方地伸手去推车门了。
简陋的车门一声响,上官雪儿一脚都还没跨出去,就听见一个熟悉得很的声音说道:“你醒了。要吃点东西吗?”
这声音嘶哑低沉,在听出这是柳余恨的声音后,上官雪儿心下微微有点惊讶的同时,却又觉得情理之中。自己为什么会被抓,似乎有解释了。
推开车门,雪儿就看见了坐在马车前的柳余恨,夜色衬着他那干瘪收缩的侧脸,让他的面容,显得愈加可怖了。
上官雪儿一手揉着后颈,一手接过他丢过来的饼,有点嫌弃地皱了皱眉,便慢条斯理地撕了一块,塞进嘴里,眨巴着大眼,含糊地问道:“是上官丹凤让你来抓我的?”
柳余恨手里长鞭挥扬,沉默不语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听见上官雪儿的问题,也不开口,似乎并不想多言,心情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事实上,他正在思索着,马车跑得飞快,方向也还未定下。柳余恨还没决定,究竟要不要按命令行事。这次抓雪儿的命令,在一定程度上出乎了他的意料。在他看来,上官飞燕一直对雪儿很纵容,也很在意,所以,这次得到这样不留情的命令时,柳余恨怀疑了。
他不是个傻子,当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当成救赎时,对方的一举一动,他都会下意识去留意。所以,上官飞燕还有个真正的爱人的事,柳余恨也不是不知道。即使上官飞燕从未说过,可这个男人依旧从蛛丝马迹里看出了点什么。
可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让自己忽视这个事实,因为上官飞燕给他编织的梦太美了,就算是南柯一梦,他也不愿醒。可这一次的命令,却让他不得不联想到飞燕身后的那个男人,这真的是飞燕的意思吗?
没得到柳余恨的回答,上官雪儿皱了皱眉,不依不饶地又问了一遍。被上官雪儿略带不满的声音惊回了神,柳余恨终于敷衍的“嗯”了一声。
“那她要你带我去哪?”上官雪儿皱着眉头,接着问道,“回家吗?”
柳余恨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不。”
“不是?!”上官雪儿瞪大了眼,心里有点慌了,“不回去,那是去哪?”
“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别人?”
“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