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山村野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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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手都把花满楼的袖子扯变形了，手下用力地抓着那长袖，就像是在抓着最后的稻草一样，直把云锦的衣料捏出了褶。
陆小凤看着上官雪儿脸上着急、惊讶的神色，以及那还未褪去的悲伤，心下微微一动，便是生出了一丝愧疚和不忍。他可能真的冤枉这个又可爱又可怜的小姑娘了。
而花满楼，他虽然看不见上官雪儿的表情，但却能从手上传来的力道，和她急促的声音里，知道这姑娘此刻有多着急。他也不卖关子，空着的一只手绕到上官雪儿背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小姑娘，嘴里就解释道：“今夜，我们还听见你姐姐的歌声。不管怎么样，她还活着，一个人的脖子若有柄刀在架着，是唱不出那么好听的歌的。”
在花满楼的安抚下，上官雪儿有点冷静下来了，也把花满楼的解释听进去了。她微抬起头，目光怀疑，却又带着点希冀地看向花满楼，问道：“你看见我姐姐了？”
花满楼微微愣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但却是语气温和地说道：“我虽没看见，但那破庙里留下的头发，的确是你姐姐的，那歌，也是你姐姐曾经唱给我听过的。”
上官雪儿已经压下激动的情绪了，大脑也开始运作了。她歪了歪脑袋，语气平静地开口道：“上官丹凤曾经学我姐姐说话，那声音把我都给骗过去了，你怎么知道唱歌的不是上官丹凤？”
花满楼的眉头皱了皱，脸上露出了点若有所思的神色。
“而且，破庙里留下的头发，就算是我姐姐的，也有可能是上官丹凤在我姐姐死后特意取的，然后放那儿迷惑你们的。”
上官雪儿嘴角微微扯了一丝嘲讽的弧度，道：“你们又没有亲眼看见我姐姐，怎么就确定她还活着？”
说到这，她的声音又带上了点哽咽：“她要是活着，怎么忍心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一眼？怎么可能把从不离身的东西乱扔？”
花满楼皱着眉头，有点心疼地继续拍着上官雪儿的后背，一下一下，安抚着她，却是没再开口反驳，也反驳不了。
倒是一旁的陆小凤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口道：“你一向古灵精怪，又整天笑着，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一想事情，为什么就偏偏往坏处去想？说不定你姐姐还活得好好的呢。”
闻言，不止是上官雪儿大眼含泪、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瞪了陆小凤一眼，就连花满楼也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上官雪儿只是太过在乎上官飞燕了，她幼年连失了父母，此后，上官飞燕可以说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角色，就连上官瑾都比不上上官飞燕在她心目中的重量。关心则乱。她太关心了，就难免要想，想得多了，就难免要钻牛角尖，看不清真相。更何况，还有“上官丹凤”在不断地给她明示暗示，她会认定上官飞燕已经遇害，实在太正常了。
此刻陆小凤的话，简直是在给快熄火的木材再浇点油啊，上官雪儿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此刻又是泛上一股股的怒气和委屈。若不是她还被花满楼揽着，这丫头能直接扑到陆小凤身上，揍他一顿。
她在花满楼怀里，恶狠狠地瞪着陆小凤，脸庞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水，衬得她像只张牙舞爪的猫儿：“我在客栈，‘亲耳’在上官丹凤在杀了柳余恨后，听见她在那得意洋洋地说我姐姐也是在中了飞凤针后，死得无声无息的！”
她一字一顿地说着，着重咬着“亲耳”两个字，就那么瞪着陆小凤。可是，上官雪儿紧接着便是发现，陆小凤脸上露出了一抹奇怪的神色，目光也不在她身上了，反倒看向了酒家的大门。就连面前的花满楼，也侧着耳朵，脸上露出了一抹疑惑、思索的神情。
她皱着眉头转过头去，疑惑地看向大门，却是在看清门口的人时，脸上生气的表情定格成了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呆住了。
客栈的外面，柳余恨正慢慢的从朦胧的月光下走进来，月光就洒在他狰狞丑恶的脸上。月亮那微弱的光，在这迷离的夜色中，竟是让酒家里的三个人都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走进来的那个，就是柳余恨！不是别人假扮的，也不是鬼怪灵魂，就是活生生的柳余恨！
上官雪儿眼里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而陆小凤，则是狐疑地看了看上官雪儿，又看了看已经走进屋的柳余恨，眉头皱得死紧。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去相信谁了。
“你在外面若已玩够了，就跟我回去吧，王爷特地要我接你回去。”柳余恨看着上官雪儿，语气柔和地说道，“你现在年纪还小，等你长大了，再出来玩也不迟。到时，随便你想到哪里去，都没有人会管你的。”
他语气太过柔和了，神情也很安详，对待上官雪儿，就像是在劝说顽皮逃家的孩子。若不是之前上官雪儿一番激烈悲痛的争辩，实在给人的印象太过深刻，联系到她以往爱开玩笑的性子，指不定陆小凤就已经完全相信了，这回也只是上官雪儿为了逃家出来玩，而给他们演了场戏。
可就算是印象深刻，此刻在柳余恨的言语下，陆小凤也再次动摇了。
这个局，实在没有什么大的破绽。一个死而复生的人，直接就让上官雪儿懵掉了；而柳余恨的言语，又直接把上官雪儿所有的言辞、举动都划分到了不想回家上面。只是可惜了，唯一的破绽，大概就是，编谎话的人没能把一些发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的事情也考虑进去。
上官雪儿的确懵了，听到柳余恨的话，她更是慌了，忽然就拉住了花满楼的手，大叫道：“花满楼，我不要跟他回去！”
听着那带着害怕的声音，花满楼皱了皱眉，手下却是轻轻地拍了拍上官雪儿的肩，示意她不要慌，接着便是站起身，站到了她身前，对着柳余恨说道：“雪儿恐怕还没玩够，我想，她现在还不想回去。”他的语气很温和，却又带着难得的强势，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了上官雪儿和柳余恨的中间。
陆小凤惊讶地看了眼自己的好友，心里吃惊，面上却是嬉笑着对脸色沉下来的柳余恨说道：“大金鹏王请我们帮忙，若是雪儿想跟着我们，那也不错。我们必定不会让她出事的，你可以回去让王爷放心。若是雪儿什么时候想回去了，我们也一定会送她回去的。”他笑着、说着，却也站到了柳余恨的对面。
面对陆小凤和花满楼，柳余恨最后还是走了，他不知道那个环节出问题了，却也明白，若是执意要带走上官雪儿，恐怕会让陆小凤他们生疑，即使他们此刻已经有了怀疑。
不知道其中缘由的，还有陆小凤。他虽是站在了花满楼一边，但并不清楚花满楼这么做的原因。
此刻，这山村野店里，又只剩下他们三人了，他也挑着眉头，好奇地看着花满楼，道：“你为什么要留下这么个小捣蛋？”他故作嫌弃地瞥了上官雪儿一眼，后者被他看得又炸了毛，陆小凤却是轻松地喝着小酒，对花满楼道：“你好像想清楚了什么？”
花满楼给上官雪儿夹了个鸡腿，示意生气的小姑娘不要发火，这才“看”向陆小凤，道：“因为这次说谎的，不是雪儿。”
“……柳余恨说谎了？”陆小凤皱了皱眉，有点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上官雪儿，目光里明晃晃地写着“这个小骗子居然也有说实话的时候？”
看到这一眼，上官雪儿直接就从位子上跳了起来，大叫道：“陆小凤，你那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过谎？”
花满楼无奈地把人按回椅子上，轻轻拍了拍上官雪儿的脑袋，道：“乖，安静些。”可惜，他这一声跟哄小孩一样的话，让上官雪儿的脸颊都气得鼓起来了。
偏陆小凤还在一旁火上浇油：“你现在说的这句就是谎话。”上官雪儿简直想越过桌子，扑过去揍他！
“陆小凤。”花满楼淡淡地叫了一声，手里却是拎着上官雪儿的领子，把气鼓鼓的小姑娘再次按回椅子上。
陆小凤讪讪地撇了撇嘴，转过头，不再去看上官雪儿，而是看向花满楼，问道：“你怎么知道柳余恨说谎了？”
花满楼一手按在上官雪儿肩上，一手给自己倒了杯酒，回答道：“我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谎，但还是知道一件事的。”
“什么事？”陆小凤眨着眼睛看着花满楼，就连上官雪儿也回了头。
花满楼微微笑道：“还记得我们出发来找西门吹雪之前的那个夜里，我曾经说，让雪儿乖乖呆家里，等我们回去。”他说着，微微偏过头，“看”向上官雪儿，道：“那个时候，你明显一下子就……不开心了。”
上官雪儿有点脸红地点了点头：“因为我也很想出去玩，可又不能跟你们出去。”
花满楼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带着一丝戏谑：“我想，那个时候，恐怕雪儿是想呆在上官府里，找线索的，所以虽然因为不能外出很沮丧，但也没有撒泼耍赖，闹着要出去。”
“你怎么能确定这个鬼丫头不是算计着之后自己偷偷溜出来？”陆小凤怀疑地看了眼上官雪儿。
花满楼喝了杯酒，眉宇间露出了一抹隐隐得意的笑，说道：“因为，你也说过的，这个鬼丫头就没和我说过谎。”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山村野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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