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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六章 亲人(上)修河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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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眠无梦,一觉天明。高长恭已经起身,整条锦被都搭在我身上,晚夏的早晨并不热反而凉意十足,裹着被子睡觉反而更舒服。
晨曦穿过帷帐铺满床榻,温温的痒痒的,我正想翻身,刚动一下,顿觉浑身酸软。身体乏力,头脑飘飘浮浮,全身的骨头似乎都残留着拆卸的痕迹。
昨晚发生的一切虽然有些部分已经模糊,仿佛隔着很远的距离,但那真真实实的疼痛,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只能说,原本就知道会疼,却不清楚究竟有多疼。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觉得女人啊真的很不容易。
被面的戏水鸳鸯栩栩如生,除了被我不老实的睡姿压皱以外,看上去还算整齐。
我慢慢回想,在昨晚的意识中搜寻关于喜被的记忆,有那么许多凌乱之感来着,至于此时为何如此,大概是高长恭起身时稍作整理,除此之外,自然也不能排除是我自己记错了。
榻上还残存着他的温度,指尖一点点地划过,我有点疑惑,新婚第一天他不在这里陪我,这么大清早的去做什么了啊?
我自恋地觉得,应该没有什么东西比我的吸引力还大。
勉强撑着身子爬起来,突然发现手腕上印着一枚小小的红痕。我一边感叹蚊子强大的杀伤力一边凑近些看。不看还好,仔细一看,整张脸腾地一下就热了起来。
我扯了扯里衣,取过铜镜,下巴,脖子,胸口,膝盖、小腿……均难以幸免。想到今明两天还要给他各房长辈敬茶,我哀嚎地拱开被子蒙上脑袋,真想钻进去不出来。
好一身狼狈如斯,长恭你让我怎么见人啊!
这厢羞愤纠结,罪魁祸首飘飘然地就把喜给掀开了。对上他漆黑的眼睛,我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立刻揪住里衣的领子将脖子和锁骨严严实实地遮住。
高长恭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身子稍向我倾斜,戏谑道:“小昀,现在才害羞……你的反应是不是有点晚?”
“……”
他伸手挑开贴在我脸上的头发,身子欺近一些:“不能说是‘有点’,我看应该是十分晚。”
我攥着拳头瞪他,磨牙霍霍,半天也没霍霍出一个字。就在他做出一副拭目以待的样子时,我心念一动,猛地抱住他的脖子,张口去咬他的下巴。
“咳咳咳——”
还没得逞,瞬间便是天旋地转。
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我本想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没想到他竟朝我压过来,直接让我倒在了床榻上。不但脚趾头撞到了墙壁,后背架在了枕头上。这么前后被击,胸腔的空气全被挤了出去。
我推开他,挥掉眼前的金星急忙揉撞疼的额头,他则十分隐忍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机不可失,趁他注意力被疼痛分散,我捧住他的脸,毫不留情地在他下巴和脖子啃了好几口。
他有些目瞪口呆,不过竟十分配合,始终不动不躲,任我胡作非为。
瞅着他头发乱了,衣服也乱了,下巴上还带着几个不甚严重的牙印,堵在胸口的气焰终于消失了,我躺在榻上哈哈大笑。
高长恭手肘撑在身侧,将我罩在身下,半寸距离,他的呼吸全都落在我的脸上,热乎乎,十分温暖。他眨了两下眼睛后深深地盯住我:“这下满意了?”
他的眼镜好像将我锁住,再无处可逃。我攥了攥手指,慢慢点点头。还不等我开口说点什么,他便摸着下巴笑起来,指尖蹭过牙印:“都咬出痕迹了,还真狠心。也不知道你属什么的,怎么专挑些脸面的位置咬?难道是想让别人都知道我娶了一个粗犷的姑娘?”
我弱弱地顶嘴:“你不是也一样么……”
“我怎么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有点咬牙切齿:“你看看,这些都是你的杰作!我自己都知道知要怎么见人,这个样子一定要被笑话的。”
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探过颈项的皮肤,身子又贴近几分,低声道:“小昀抬高一些,我看不到……”
我自己都用镜子看到了,他还不想承认。不论他承认与否,我最担心的都是不能让别人瞅见了。我回过神,仰着脖子凑近几分,伸出一个指头戳了戳他肚子:“要不,这样好了,我们谁别出去见人怎么样?”
他的鼻息似乎带着淡淡花香,拂得心头痒痒的,我照着他的话又动了动一些,可他仍旧对我道:“再抬一点……”
我失去耐心猛地仰头:“这下能看到了吧,还有,你听没听我说话!”
他眼角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我还没反应过来这抹笑的含义,他的唇便覆上我的。
被他吻得上气不接下气,脑袋竟有片刻的清明,原来他让我抬高一些,打的是这个坏主意啊!可是现在分明是为时已晚!
身上压迫越来越重,我伸手推他:“长恭,你……”
“虚——别说话……”
吻流连在唇上耳侧和锁骨,他的手不知何时早已挑开里衣,辗转下滑。曦光映照的火红世界里,我只觉得彼此身上都如燃着火一般,并且愈烧愈烈,最终腾起灭顶。
…… ^ ^ ……
四日之后,七月初二,风光大好。
连着下了三天的雨,终于兴致缺缺地卷着铺盖走了人,日光之下,林木之间,草叶焕然一新,仿佛地上的泥土都散着清新的味道。
从院落中走回,将折来几朵开得浓郁的茉莉一字排开摆在桌案上,又在铜镜中仔细照了照脖子,我舒舒服服地躺倒在榻上,抱着锦被开始发呆。
原来总觉得发呆是一种奢侈的方式,因为我总有忙也忙不完的事情,现在认知已有很大改变,其实发呆是一种打发无聊非常有效的方式。
恍然不知做何时可以发发呆,兴奋得无以复加时,也可以发发呆,甚至于郁闷到恨不得撕书扯布,仍旧可以发发呆。可见发呆真是一件老少皆宜,诸情皆可的一项活动。
记忆乱哄哄地挤出来,神思飘飘忽忽开始游离,当我终于觉得眼皮有点沉重时,蓦地掐了自己一把。好吧,嫁给高长恭以后和之前其实没有太大变化,吃喝不愁,睡觉随意,可即便再随意,眼前才起身不久,若是再度睡过去,总有些说不过去了。
茉莉浅香随风拂动,隐隐约约似有晨露的芬芳,不愧为经过雨水洗涤花蕊,怎么看怎么闻都别有一番韵致。
突然想到有一物,大概暂且用不上了,我伸手在枕头下面摸,终于找到昨晚因高长恭欲抢夺被我塞到枕下拼命护住的东西,我想了想,动手将它叠起来。
一条水色的丝绸,若是没有它,恐怕我要被邺城大街小巷的人笑得彻底了。拜谢识人的礼节在昨日已全部结束,从今天开始,我终于不需用丝绸裹着脖子随高长恭到处招摇了。自此心里才算松了口气。
围东西这招是我想了很久才想到的,幸而老天非常配合,轰轰烈烈地下了三天的绵绵小雨,给我提供了护脖子的遮风借口,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要如何遮掩它们。
越想越觉得始作俑者太坏了,明明知道仪式之后的三天时间都排得满满的,扣着我为所欲为不说,竟还骗我说不用出门。
顶了三日的痕迹好不容易淡去许多,若不凑上去上去仔细看,一定看不出什么。他口口声声说我挑些脸面的地方制造痕迹,我觉得下次有必要提醒他,不要在我的脖子上制造痕迹了。
这些痕迹的真的很让人纠结啊,我不是土地里的小虫子,整天都不用见人的。
傍晚时分,高长恭披着星月归来,我在他书房中找了本不错的故事书看,看着看着有点睁不开眼,于是撑着下巴坐打起瞌睡来。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吹进一些夏夜的清风,斜长柳叶蹭着窗格簌簌作响,光怪梦中的白鸽倏然振翅惊走,徒留两根洁白的毛羽飘飘然然。
脑袋从掌心滑出去,啪嗒就磕在桌沿上。真疼,我捂着额头龇牙咧嘴看着他,高长恭不可抑制地笑了,走近我,帮我揉了揉脑袋:“突然想到一句话,放在此时说出来格外应景。”
温润的触感在额际晕开,我蹭了蹭他的手,好奇地追问:“什么话?”
他看了看我,用另一手执起毛笔,行云流水地在宣纸上写起来,我扶着他的胳膊凑过去,侧着脑袋读了出来:“惊喜无处不在。”他放下笔,我指着宣纸挑眉:“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哪里应景了,一点也不应景,太不应景了!”
他捏了捏我的手心笑道:“用看书的地方睡觉,睡觉之余又磕到脑袋,你说惊喜是不是无处不在?”
“是……不是!”我轻捶他一下,撇嘴:“我磕到脑袋,你竟然还说惊喜,哪有这么幸灾乐祸的夫君啊!”
他突然退后半步,握着我的肩膀定定凝视我:“把最后两个字再说一遍。”
我有点疑惑:“幸灾乐祸?长恭,幸灾乐祸是不对的,你是不是也意识到了呢,所以要跟我……”道歉两字未见天日便被掐断,他笑了笑道:“再后面两个字。”
我这个人似乎有时候记性不大忘性大,刚刚说过话的就已经不记得了。我把方才那句话从头到尾仔细地想了几遍,终于找到他所说的最后两个字——“夫君。”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满意道:“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