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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八章 稳态 ...
檐外疏风游走,卷帘而过,散掉晚夏的最后一丝余热。垂幔微动,门未开,窗棂处朦朦胧胧的亮度。
高长恭起得早,这会儿又是朗日当空十分,估计他已经吃完饭去营帐或是州衙了。我肚子不觉得饿,脑袋又非常混沌,索性翻过身背对光线继续睡。
困意袭来,全身脱力迷迷糊糊,意识尚在迷茫中。
自多伦镇到定州,大家都说三日路程不算远,想当初跋山涉水从安州奔到长安那才叫远。可这三日的路程很颠簸,我又要时时刻刻抱着孩子,以免他小胳膊小腿被磕到碰到,所以一路甚是辛苦。
昨天下马车后站在府邸门口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好生休息是必然,别说一个上午,就算拿出两天两夜来也不为过。
高长恭晨起时还取笑我:“你抱着睿儿,而我抱着你们母子,照理说该睡四天四夜。”结果被我毫不留情给赶出内室。
睿儿,全名高景睿,春寒一月出生。
名字由高长恭提笔亲取,我同意后,上香告诉已故的双方父亲。
也不知睡了多久,或是根本没睡着,眼皮上偶有什么滑来滑去。很痒,像小时候被小伙伴用狗尾巴草捣乱一样。
我伸手拂了两下,刚想翻身躲开,脑中刹那变得清明,猛地就睁开眼睛。
睿儿肉嘟嘟的小身板就挨在我肩头,小手伸来挠去在我脸上蹭。
我摸了摸他的脸,小心翼翼地抱住,他仰起小脑袋看我,手里抓住我的衣带。甫一对视,秋水似的眸子闪着清澈的光,随即咧开嘴巴咯咯笑。
真是个爱笑的孩子,不论是对着我还是高长恭。
除了没睡醒之外,睿儿很少哭,即便爬来爬去撞到什么也不哭,反而将那双和高长恭如出一辙的稚幼凤眼睁得大大的,专心致志研究起来。
半岁多的小孩,好动,对什么都新奇,充满无尽的求知欲。你无暇理他时,他自己也能玩很久,如此,让我这种十分粗心母亲觉得非常省心。
轻轻拍着睿儿的后背,蜷在怀中的小身子渐渐安静下来,一只手攥着小小的拳头,另一手弯曲抵在嘴边。
他睡着了,我的睡意已经散得无影无踪,不想打破这一刻的安宁,于是就盯着去的酡颜之色的床帏发呆。
我想,孩子是高长恭和我这些年最感动的寄望。
去年五月,从广宁王府回去的那日晚上,大夫把脉之后当即确诊,结果同我们的猜测无二:两个月的身孕。
我十分庆幸,原来不知不觉中,老天又给了我们一个孩子。
骤然而至的喜悦顷刻淹没一切,高长恭抱住我,手臂微颤之际立刻松去七分力道。他支吾半响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不能勒到孩子。”
任是经多少锤炼才积淀出稳重性子的男子,知道自己将为人父的那一刻都会变成孩童。喜悦来的突然,而冷静亦在心中,他做了一个决定:将我送到多伦镇母亲避世之处,待孩子平安降生后再返回。
自古以来命中之缘总耐人寻味,自我知晓郑元义是亲生父亲到亲身经历失去之痛才感触到,这世上父子、父女、母子、母女,甚至是兄弟姐妹的血亲关系,都要几世来修,得之不易。
我明白邙山之战带来的后惊让他始终心有余悸,因为我与他感同身受同样心有余悸;我明白世上的很多事,往往在下一刻分崩离析,找不到原本的面貌;我更明白他托付给谁都不放心,唯有托付给自己母亲才踏实的心情。所以我没有理由不同意。
即便怀胎十月两人分分离离许多次,即便思念成荒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我们为怀抱中的小生命能平安到来而做的一切妥协,都是值得的。
短短的一会儿,脑袋便闪过了很多事情,比如十个月来睿儿并未让我受多少苦,比如一年多来高长恭奔波于定州和多伦两地,比如母亲数月来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保护……
过往万千历历在目,现在我们一家终于团聚在一起。我想,比起那些来,这一刻的时光才是真的好。
门沿下的珠帘轻晃起来,叮咚如清泉溅水,我向外转头,看到高长恭正朝进走。
一袭深色单衣熨帖于身,墨发均束在锦带中。初秋的温度并不寒,清凉舒爽,这样穿应该刚刚好。
他拐到床尾,抬手将垂幔挽起。
我掀开被子起身,伸手捞衣服却扑了个空,正在思考衣服放在何处时,高长恭倾过身子阻止我。
光线转暗,他已罩在我和孩子的上方。我仰脸瞧他,他的唇边带着笑,一手为掌撑在榻上,另一手伸过去蹭睿儿的脸,
睿儿睡得正香,整个身子缩在杯子中,浅浅的呼吸仿佛都归于无声。
高长恭眉心皱了一下,脸上挂着鲜少能见的疑惑:“我起身时他已经醒了,为何又睡了?”
如果他起来时孩子就醒了,那我应该没机会睡回笼觉的,我说:“你看错了吧。”
说完话,我往榻边又挪了几分,一是给他匀出位置躺上来,二是扯来衣服穿上。
“不可能看错……”高长恭顺势躺下,紧紧挨着睿儿。他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小胳膊,又轻轻捏捏他鼻子,低声轻唤:“睿儿醒醒,起来和爹爹说话。”
我赶紧制止他:“若是把他吵醒了大哭,我就让你哄他一整天。”
而这话似乎正中他的下怀:“也好,我带他去大营见识见识铠甲战马矛盾刀剑,男娃娃早晚都要接触。”
“不行!”大营里都是男子,别指望能有一两个会照顾孩子的,我不禁冷汗直冒,“半岁大的孩子,营里的人你看看我看看,不把他照顾哭了才怪!”
他头都没抬:“那就带你一起去。”
“你这是打算把大营过成自己家吗?”
高长恭朝我挑挑眉,淡淡道:“你若有这样的想法,我们倒可以试试。”
我摸摸鼻子:“怎么有种自己变成红颜祸水的错觉呢?”
他戳戳睿儿的脸蛋,笑了笑:“你想多了。”
整顿完自己,又出去方便一趟才踏回内室。
高长恭已经和衣钻到锦被中,侧身垂眸,十分仔细地盯着孩子。
我朝前走了几步,慢慢挪到榻边,不禁微愣。没想到片刻的功夫,他真把睿儿给弄醒了,而且醒了竟然不哭不闹,真少见。
高长恭月白仿佛纤尘不染的里衣,就这么被睿儿的小手软软抓着,一边蹭一边流口水,而他仿若不觉,眸中莹润着宠溺的温柔。
窗外不知是不是小呆倏然长啸了一声,榻上一大一小两人同时转头向外看,我们的目光就这么交汇在一起。
我突然想到产子之后的第三日,他一人一马赶到母亲的小院冲进屋中的情形。
母亲把孩子放到他手中,并叮嘱万分小心时,一贯执握刀剑兵器,在战场上挥旗下令沉着稳重的人,当下便僵硬到不知如何是好。
他神色怔忪,许久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该怎么抱他,才不至抱坏了……”
就在那时,孩子仿佛有感应一般,睁开与他如出一辙的明亮眼睛,伸出细细软软的小胳膊抓住他的衣襟。于是,一大一小的父子就这么在晨光中相互见了第一面。
…… ^ ^ ……
天愈寒,深秋的脚印被初冬一场大雪彻底淹没,邺城调任高长恭为青州刺史的诏书穿风拂雪而来。高长恭拜谢完毕,卷起诏书仔细算过时日安排带着家眷返回邺城。
此去邺城他有三件事必须办,一是给大哥高孝瑜上香,二是给三哥高孝琬上香,三是见一见记挂的亲人和师友。至于坐在高位暂且无甚权力的小皇帝,以及本要退位悠闲却仍旧握有实权的太上皇,我想,除了不可避免的见面,他应该不想见他们。
高孝瑜死在高湛手里,高孝琬也是死在高湛手里,所谓缘由,千篇一律到让人不愿再提。
高孝琬被杀的时候我正躲在多伦镇养胎,两耳不闻窗外事,高长恭一人在定州面对一切。可兄弟手足,自小多相依,若说不恨杀人之人,谁会相信?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当一切都化作一捧黄土藏入地下,不知道可否有人念及,同根之命又是何苦呢。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昨日转瞬苍白,只剩一片墨迹书在史书策卷之上,而今日和明日还在已知和未知之间左摇右摆。
周国皇帝宇文邕娶了突厥公主为皇后,拉拢部分突厥势力;陈国始终在风雨和战乱中飘摇不定;梁国四分五裂,到处谋求他国囊住;突厥一面四处扰乱一面拔腿就跑;至于最后一统天下、和长恭同岁的杨坚,还不知道在何处接受怎样的历练。
齐天统四年,自正月至五月无雨而落,邺宫昭阳殿走水,累及宣光、瑶华等殿。六月,大风拔木折树。九月,与周国往来。十二月,太上皇高湛崩于晋阳宫,幼主高纬正式掌权。
五年正月,杀定州刺史博陵王高济;二月,杀太尉赵郡王高睿。四月,改并州尚书省为大基圣寺,晋祠为大崇皇寺。冬后,与周争宜阳屡起冲突。
时无重至,华不再阳。
这些年,高湛高纬父子该明白的时候糊涂,该糊涂的时候明白,做了不少令人心寒之事。而现在到了高纬真正手握大权,似乎更喜欢乱来。
皇帝内信龌龊之辈,外宠奸佞。陆令萱、和士开、穆提婆、祖珽、高阿那肱等小人贪图一丝荣华富贵,不惜践踏他人生死;乱政扰民,各谋己利,你一来我一往斗得不亦乐乎。然而各方割据势均力敌,朝堂竟能保持一个神奇而诡异的平衡。
我想,事事果然都具有两面性。
一国之内的局面若想扭转,除了把唯利是图的坏人都杀光外,还需提拔亲民爱国贤者上来做官,更需要给小皇帝洗脑。
私以为这是一项十分浩大的工程,小皇帝身边围绕着三观不正的坏人就决定了他自己也变得三观不正,而他的三观不正则导致三观很正的人在他的世界里其实是三观不正的人,所以他根本不会启用实际三观很正的人。
简而言之就是,高纬十分信任自己认为的好人,并异常疏远自己认为的坏人,最致命的是:在高纬是非观中,坏人是好人,好人是坏人,于是是非混淆,本末倒置。
冬雪倾覆,我和高长恭围着炭盆取暖,书岸边给高景睿烤只地瓜吃,顺便以他被封录尚书事与为尚书令的和士开变为一衙同僚这件事为话题闲聊。
聊来聊去,不知何时竟从此处衍生到“南北割据时代的官场之态”、“皇帝的枕边风”以及“是非观如何塑造”等等一系列看似没联系实际环环相扣的话题。
我将自己的长篇大论说完之后,才发现高长恭正以一种莫名怔愣的神色看着我,他托着杯盏的手仿佛都静止在半空。
周围静悄悄的,仿佛盏中热气缭绕升起的飘渺之声和熏香香炉的燃烧之声都能传到耳畔。
恰好窗外刮过一阵风,吹落树上一根断枝,他倏然回神,将茶盏放在桌上慢慢道:“我怎么觉得你混沌的思路已经完全走进牛角尖了呢?”
我反反复复把自己说过的话想了两遍,对他的结论深表怀疑:“没有吧……我觉得很清晰,并且十分有道理。”
高长恭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小昀,我现在有点庆幸,幸好睿儿和你的思考方式不同,不然他一定会把天下搅得鸡犬不宁……“
“这话不像是夸人的……”我在火上搓了搓手,控诉他:“明明是我把你绕晕了,你却不承认。”
高长恭点头,若有所思起来:“实话说,确实被你绕晕了……”
高景睿不知从哪里凑过来,把两手各抓的桂花糕分别塞给我和高长恭,神秘兮兮道:“只剩两块了,娘和爹爹尝一尝。”
说话之余拍掉掌心的碎渣,倚在高长恭腿上静静瞧着噼啪跳跃的金黄火焰。
我们俩具是一愣,有点哭笑不得看着手中的糕点。
糕点是特地为他准备的,孩甜东西不能吃太多,所以大家一起用“没有多少”之类的言辞骗他。没想到小孩子竟当真了,甚至担心我和高长恭没有吃到。
小小的孩子,那颗心最是纯真无邪,在他的世界里没有谎话,一切都是美好的。
高长恭扶着睿儿将他抱坐在自己腿上,又把糕点放进他手心:“乖,睿儿吃,我和你娘已经吃过了。”
“咳咳——”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刚好把睿儿给我的桂花糕吞了下去。我觉得在孩子面前一定不能让他感到被欺骗了,母亲和父亲说的话的意思是一样的,遂开口道:“睿儿乖,因为娘亲吃过了,所以帮你尝尝桂花糕有没有坏掉……”
高长恭:“……”
高景睿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
这一天,睿儿吃到我一个月前就答应给他烤的地瓜,后来跟着高长恭熟悉几种作战必要弓箭的用法,晚上睡觉时仍旧激动得手舞足蹈。
而我,晚上睡觉时则是被高长恭再三叮嘱,白日与他说过的言论绝对不能再对别人说了。
在外人看来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我自然知晓要么把它憋在肚子烂掉,要么只能与他分享。不过,他没被我的言论吓到让我觉得很欣慰。
临睡前,我把自己考虑到和说到的所有内容联系起来,仔仔细细思考一遍,终于得出一个十分明了的结论:
奸佞当道,贤臣紧缺,皇帝脑残,这三个对于国家来说十分致命的问题很难改善,所以齐国如今的状态只能无力地任其发展下去。
不过这些都与我和睿儿离得很远,也并未过多的影响到我们的生活。因为在邺城兰陵王府这座小小的院落里,有强大臂膀的高长恭护着他的妻子,护着他四岁的儿子。
——回答问题时间,大概还有四五章的样子正文完结。昨天的炸弹,炸出一个潜水的妞儿~扑到虎摸!不知道今天能再炸出几个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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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八章 稳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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