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自谋福路》忆如往昔

12、第十二章

　　晚膳时老夫人说就在南院的碧洗亭摆饭，都是自家人也不分内客外客，在一起吃热闹，正好也为五姑太太一行接风洗尘。

　　这碧洗亭因靠近府中最大一片荷花湖，阳光照耀下来连同亭子与湖池一起显得一碧如洗、清朗空阔而得名，亭子两边分别还盖了一座小阁，一唤烟波阁，一唤潋滟阁，正好供老爷太太、少爷小姐聚会赏玩。

　　周颖一听说就在碧洗亭摆饭便喜不自禁，挽着司未然的手笑道：“那碧洗亭的景色最好了！我记得我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就常跟随外祖母、母亲在那赏景，那夏天的莲叶荷花一团团的，浮在水面上像团扇。然妹妹你还记不记得，我哥那时常到那里去习字背书，而你也喜欢去那里看婆子丫头们钓鱼？”

　　司未然淡笑不语。这些事她哪里会记得？若不是确定周颖是真的跟她好，她都差点以为这表姐是在拿话试探她了。从那个八音盒开始，周颖仿佛就对她十分好奇，问了她不少问题，好在她都编了些理由搪塞了过去。不过周颖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她也明白这一点，便总有意无意地提起自己在府里如何被其他几房姐妹排挤，还曾被气得病倒，她无处排解只得多从书里学些东西，果然这么一说，周颖的注意力立刻就从她的身上转移到那几个不怀好意的司家小姐和她们的父母身上，甚至还反过来劝慰开解她。

　　这敌我矛盾果真是不容忽视也最易被利用的东西，虽然这么做有些卑鄙，可有时候为了生存，也不得不如此。

　　一旁跟着的舒嬷嬷也在一边凑趣，弯着腰笑道：“表小姐说得一点没错。那亭子是老夫人特意命人修建的，平日老夫人忙着管家，轻易不得闲，只有在晚膳时稍稍能坐下来歇歇。还是五姑太太体恤老夫人，说不如建个亭子，有兴趣时就请几个小戏子来唱唱曲解解闷，老夫人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便特特请了京城名匠来修盖这碧洗亭。”

　　司未然的丫鬟辉月一向嘴快，马上接口道：“是了，那碧洗亭在夏日的时候最是舒服，人坐在亭子里，风这么一吹过来，再燥热的天也觉得凉爽了！不过老夫人怕小姐身体不好，轻易不让小姐到那亭子里去。”

　　周颖一听立刻脸露忧容，打量司未然道：“这晚上去那里然妹妹会不会受了凉？虽说现在是春季，这晚上也是有些冷的，我看还是回了老夫人，我和然妹妹就待在妹妹的院子里吃算了。”

　　司未然拍了拍她的手，调侃地笑说：“姑妈和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么能不在一起吃？再说了，我如今的身子已经好了很多了，也很少生病，不信表姐你问问舒嬷嬷她们？”舒嬷嬷和辉月佳期几个连忙点头。

　　周颖这才放下心，不过还是吩咐婆子回去多拿几件外衫披风随身带着。

　　走到碧洗亭的时候，便看见各房的少爷小姐们都到了。小姐们站在潋滟阁这边，指着湖面说说笑笑，周卓连同司家少爷们正或坐或站地在烟波阁那边谈笑风生，好不惬意。话说这碧洗亭也修得甚妙，中间的大亭子正好留给老夫人五姑太太这些长辈们，旁边的小阁楼就少爷们坐一桌，小姐们坐一桌，正好互不干扰、自得其乐。

　　司未然提起裙摆与周颖一道进了潋滟阁，跟几位小姐们打了招呼后，趁着大人们还没来，抬眼往烟波阁那边瞧了过去。这司府的太太奶奶小姐们，自她穿过来以后算是都打过照面交过手，各人的性情脾气也算摸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是这少爷们见得少，相对而言就生疏多了。古人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且越是大家族越是对这类规矩看重得紧，所以司家的人，男子通常都在外院走动，而女子们自然则只能固守在内宅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了。

　　司未然之前曾对全府的主子们旁敲侧击地做了一番调查，还据此做了个小小的总结。司家的人丁还算兴旺，不但女眷，男子们也不少，光嫡出的少爷目前就有四位，庶出的也有三位，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添加。

　　嫡长子司定昭是大房李氏所出，如今已二十有一，据说还未娶亲。司未然根据自己打听到的信息按章索骥，那坐在周卓左边正低头悠闲品茶，身穿一身酱紫色圆领长衫的男子想必就是司定昭了。

　　说起这司定昭倒是逸闻趣事一堆，让人忍俊不禁。这位大少爷因是大房所出，且又是嫡长子，自然而然被全家寄予厚望。只是可惜司定昭资质平平，小时还特别顽劣，气得大老爷司治仁对他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罚，常弄得整个司府鸡飞狗跳。再说这司府跟红楼梦中的贾府又不一样，又没有个爱孙如命的贾母，司定昭被打被罚老夫人几乎不闻不问，最多只说一句子不教父之过，所以可以这样说，司定昭就是在大老爷的高压政策下长起来的，所谓“棍棒底下出孝子”，这大少爷对自己亲爹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叫他往东绝不敢往西，叫他打狗绝不敢撵鸡。再说到他能中举，也是大老爷高威之下的功劳，考了一次没考上，就再考，考到能中为止。所以目前司家少爷中唯一的举人就是这么来的。

　　司未然对这大少爷诸多好奇，打量得也格外仔细。那酱紫色缎面长袍的男子皮肤白皙，五官颇似他母亲李氏，还算端正，只是这气质却有些阴柔，连喝茶都还微微翘起一根小指，汗！这不叫阴柔，这叫娘气了。司未然只观察了这么一眼，立马将目光移向另一位身着墨绿色斜领丝质深衣的年轻男子。对这人司未然还有点印象，因为曾远远见过一次，这男子便是二房嫡少爷司定旭。

　　“周表弟，听说你去年就考中秀才？真可谓是少年有才，前途不可限量啊！来来来，拿酒来，二哥我先敬你一杯，”司定旭招来个小厮倒上两杯酒，一杯递给周卓一杯自己端起，大声笑道：“若是他日周表弟谋得一个好前程，只望不要忘了你二哥，多多照应一二啊！哈哈哈……”

　　周卓也不推搪，爽直地举起酒盏回道：“二哥这话倒是外道了，咱们亲戚之间还需说这个？不过借你吉言，小弟我先干为尽。”语毕仰头一饮，杯中酒涓滴不剩。

　　司定旭像是很满意他的态度，胳膊搭上他的肩膀，模样甚为亲昵。“几年不见，表弟愈发老练了。”调笑之间精明毕露，世故尽显，完全不似一个才十八岁的男子。

　　这二少爷司定旭的成长经历可谓跟大少爷是天壤之别，如果说大少爷是从小打到大的，那么这二少爷就不折不扣是被宠着长大的了。大少爷是嫡长子，承担着司府兴家旺族的重任，自然不能不严加管束，这二少爷是徐氏独生子，自小聪明伶俐，可谓是被徐氏爱进骨子里，打不得骂不得，养得这二少爷是性情张扬、放浪不羁。好在徐家是大商户，徐氏也继承了商人精明干练的天性，常让这独子跟着家中大人多出去见见世面，学些经营筹谋的手段，总算是没养废这个儿子。

　　三少爷司定昊坐在周卓对面，其间一直没怎么说话，待司定旭跟周卓寒暄完，不慌不忙地啜了口茶，这才道：“听说卓表弟跟勇定侯家的少爷多有交情？我早就听说那洪大人的两个双胞胎儿子是当今京城中少见的文武双全、年少有为的年轻公子，心里早有结交之意，卓表弟既然说都是一家人，何不为我们引见引见？”司定昊乃三房孙氏所出，跟他的妹妹司未夕一样，也是少有的容貌俊朗，风姿勃发。据说这司家三少爷的“艳名”在整个京城也是响当当的，倾慕他面相的闺秀千金不知凡几。

　　周卓似是没料到会有人提到这一茬，先是一怔，随即端坐桌前撇起唇淡笑道：“洪大人结交的是小弟的父亲，跟我们这些晚辈有什么相干？再者，这些年我随父亲在任上，都不在京城，如何与洪大人的公子来往？三哥也真是太抬举我了。”三言两语便将这个话题推了回去。

　　三少爷眉间一蹙，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同胞弟弟司定昱按捺住，打岔道：“今日是我们兄弟难得的聚会之日，说起这些事干什么？来来来，叫人倒酒，不如喝个尽兴！”四少爷司定昱虽然容貌上不如自己的哥哥出众，但胜在气质温然，笑如春风，不似他哥哥，总有些清冷倨傲、拒人千里之感。
　　旁边的几位庶出少爷也纷纷附和应是。

　　“大家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司未然正看得津津有味，忽听耳边传来这么一句带着调侃的女声，循声望去，只见徐氏正扶着老夫人从亭子外面款款走来，五姑太太手边还拉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也是满眼带笑。

　　一众少爷小姐连忙站起来朝老夫人和几位长辈行礼，五姑太太朝司未然和周颖招手，示意道：“快来，这是你表弟涵儿，然姐儿怕是不记得了吧？”

　　司未然低头打量这周家的小少爷周涵，长得白白净净、玉雪可爱。这小家伙也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仰头望着她。司未然一时忘了自己现在也是一枚小萝莉的身份，情不自禁地举起手摸起这小正太的脸，边摸边笑：“我怎么会忘记涵表弟？这么可爱的弟弟，要是送给我家作我的亲弟弟就好了，我天天带着你玩！”这话一出，众人都笑了起来。

　　“你呀，这性子怎么越发顽皮了？”老夫人点了点她的头，嗔道：“你把你姑妈的儿子拐了来，叫姑妈他们怎么办？”假装板起脸训斥。

　　司未然有点冏，心想既然都扮起了萝莉，不如就扮到底吧！遂装作天真无邪地道：“姑妈不是还有卓表哥吗？她家既然有了一个儿子，把这个送给我们家又何妨？”一席话更是让众人迭笑不已。

　　见人来得差不多都齐了，仆妇们也开始有条不紊地端碟上菜。因是为五姑太太一家接风洗尘，做的自然多是五姑太太一家爱吃的。几位老爷不好与女眷同坐一席，遂另摆了一桌。

　　这次晚膳吃得也算分外热闹尽兴，老夫人一高兴，笑道：“眼瞅着马上然姐儿的生辰就要到了，一家人难得也聚得这么齐，明儿就都作几身新衣裳打几套新首饰吧！也算添个喜庆。”回头对着刘妈妈下了令：“你明天把流光轩和溢彩阁的管事叫到府里来，衣裳头面的让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自己选吧！”刘妈妈连忙应是。

　　一听是流光轩和溢彩阁这两家数一数二的布庄首饰铺，几房太太小姐的表情是各有不同。司未然不明就里，周颖却是心中一喜，暗中拉起司未然的手，朝她努嘴挤眼一笑。

　　难道这两家布庄首饰铺子里面还有什么文章不成？司未然涌起满腔疑惑，却也只能按下不表，只待明日再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