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天狐仙》书香扇

222、第69章 不能爱他 那模样很熟

　　从穆府回到我们的小院子后不到十天的时间，十一就要走了。

　　这事儿我怎么也没想明白，也不懂他为什么要离开，但我抓住他的手终究是放开了的，尽管心里有那么多不舍，到底还是放开了。

　　十一给我的解释是要采集新药来为我治病，我想着我可以跟他一起去的，但他却拒绝了。

　　彼时，夕阳浅红色的光芒里，他摸着我的头，笑意暖暖：“你不能跟我一起去的，找药的地方有些凶险，若是你跟我一起去，我岂不是还要分心照看你？你啊就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就是了。”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回了原来的黑色，衣襟口有金红色的绣线摇曳至衣裾底角，隐隐暗光流动，绣着玄文的衣袖垂落至胸口给人以深沉却又温暖的感觉，尤其是当他嘴角边的笑容都旋起来时，竟好似将阳光尽数拢进心口，暖暖的直到脚底。

　　我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却不能说什么话，他注视我良久，眼角隐约有着浅浅的笑纹，用手摩挲着我的脸颊，说：“等到明年花都开满的时候我就回来接你。”

　　我笑容有些沮丧：“这话总拿来哄骗小孩子合适些。”

　　他立刻惊讶地看我：“你难道不是小孩子吗？”

　　“当然不是，”我坚定地摇头，“我最怕等待了，因为我不知道我等的那个人是不是会回来。十一，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我抱着他，用头发蹭着他的胸口，试图耍赖。

　　他只是笑，却抿着唇不发一语，我知道，这事大概并无可转圜的余地了。于是，只有退开，拉开了一些距离，才能找到了一些自我。

　　“十一你是要走了吗？”

　　“恩。”他微微点头，眼眸有着茜色的光芒。

　　我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问他：“那么在你走之前，我能不能看看你长什么样？”

　　他笑容有些微的凝滞，但到底却还是缓缓地笑了，晕开一朵莲花：“下次吧，等下次我就让你知道我到底长什么样？”

　　心里到底有些失望，我落寞地垂下眼睛，点了点头，心中刹那有种孤独感包围了我。

　　“等下一次我便再也不离开你了.......”低喃的声音，抚摸着头发的手稍轻，眼神望着远方似坚定又迷惘。

　　夕阳正在一点一点地下沉，远方的天空有暗红色的云在浮动，他的青丝在此刻也被染上了绯色的光芒。

　　到最后，他对我说：“琴儿你要待在这里，不能乱跑，便就在这里等着我吧，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会来接你的，到时候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好吗？”

　　他的语气总是那样温柔，眼神总是能将人溺死的，我除了拼命蒜头似地点头，便什么也做不了。

　　走的时候也是那样，一眨眼就消失在我面前，连阵烟都没有，只有风卷起地上的花瓣似乎还在证明他存在过。

　　那一天下午，我蹲在夕阳阴影里许久许久，我想不出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蹲在那里，只是心情觉得莫名的烦躁和悲伤，他一走，我的身边便又是空空荡荡的了，这种感觉不好受，难过的想哭。

　　可到底我没有哭，只是死气沉沉地看着那个快要落下的太阳，怔怔地出神。

　　等我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漆黑色的一片了，但到底空中还挂着一轮弦月，明月的光辉皎洁如银流泻了一地，如铺了一层玉屑，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时长长地叹一口气，又不时看着天空发呆，心里是自己也说不清的惆怅。

　　我想着这下可是要真正开始一个人的生活了。

　　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却是被吓了好大一跳。

　　那时候树上的桃花都快凋谢光了，疏密的绿叶里倒是间或夹了几颗指甲大小的青果子，月光从门前的台阶下一直蔓延到灰色的门板上，清澈的宛若一掬清泉。有一个人的影子被折射弯曲到旁边的墙垣上，着实让我惊出了不少冷汗，还以为又是哪个鬼来了。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也不是。

　　那人身上青色的衫子显得有些老旧，双手背在身后，头仰望着那株桃树，又是摇头又是叹气，颀长的身子在月光下越发显得挺拔，只是一个侧脸，就能让我兴奋的尖叫。

　　“小春！”我大吼一声，一把跳上去勾住他的脖子，又是捏脸又是拍头：“小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好让我去接你啊？”

　　“小琴？”小春一怔，看见突兀出现的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却摸着他的脸又掐又揉，笑的没了眼睛：“你历完劫了？怎么样顺利过关吧？哈哈，我就知道小春你一向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

　　他这时才完全回过神，也笑了：“是没事了，我走的这些日子可没少打喷嚏，是不是你又在说我坏话啊？”

　　我连忙摇头：“哪敢，哪敢？小的岂敢说小春大人的坏话？这不是不想活了吗？”

　　他好笑地看我一眼，明明是娃娃脸，可是现在看起来却好像越发成熟了，几个月不见，以前身上还残存的一些稚气好似也都不见了，整个人更加俊朗了，面容也更加深刻了，连眼睛也变得深沉了一些，身上散发着清香味，好像来自暗夜里的仙者。

　　我愣了很久才一拍他的肩膀：“想不到啊小春，你一历完劫身上的气质居然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他捂着胸口，故作痛苦，伸出指尖颤颤地指着我：“琴儿，你这是想谋财害命吗？”

　　我哈哈大笑：“几个月没见，你怎么还是老样子？”

　　小春便也缓缓笑了，只是浅淡的问我：“怎么原来的样子不好吗？”

　　我挠挠头：“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不好，只是感觉现在你的样子比以前好看多了，整个人气质也更上一层楼，虽然以前的样子也很帅，不过现在的你好像多了一股仙味儿似的。”

　　“仙味儿？你忘记我是一只鬼了吗？”他斜睨了我一眼，不置可否地反驳。

　　我叹了口气：“你是一只鬼，可是你厉完劫之后就已经不再是单单纯纯的鬼了嘛，反正你现在和仙也没什么区别了呀！”

　　我叹着气，一撩衣摆便撑着下巴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眼神有些惆怅。

　　树下，疏影横斜，月光璀璨，旁边很快就多了一道身影，小春也学着我的样子坐在地上，双手交握，问我：“怎么，我回来了你不开心吗？”

　　“当然不是！”我立刻大声反驳。

　　“那干嘛垂头丧气地？”

　　“有吗？”我下意识地摸摸脸：“我有垂头丧气的吗？”

　　“有啊！”他笑着来捏我的脸：“看你这脸都快皱成老太婆了！”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横眉道：“我本来就是老太婆，按照人间的算法来看七百岁简直就是老不死的妖怪了！”

　　他耸耸肩：“也是。”尔后又问我：“那为什么不开心？”

　　我将嘴巴挂成了一个小油瓶，哀怨地看着他，用头撞了撞他的胸口：“小春啊，十一走了，虽然你回来了，可是他却离开了。”

　　“十一？十一是谁？”

　　我立刻惊奇地看他：“你不知道十一吗？他不就是九靖山的那个大夫吗？”

　　“哦，原来是他，”他恍然，又接着疑惑：“可我没听过他有十一这个名啊，你不是一直都叫他神医吗？怎么这会儿叫十一了？”

　　我点点头：“也是，你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十一是后来才告诉我他叫十一的。”

　　接着又郁闷起来，耷拉下脑袋：“哎呀，总之他走了。”

　　“这个我知道，”小春突然接过口：“他是说要为你去准备药材是吗？”

　　“恩，是的，”我点头：“你怎么知道？”

　　“他在离开前来找过我，本来我应该再一个月褪下身上的寒气回来的，不过他给了我一粒药丸让我早些褪除了寒气，这样我才能提前赶回来。”小春解释道。

　　“耶？他什么时候去找过你的？我怎么不知道？”我惊愣道。

　　小春冲我翻了个白眼，一手敲在我脑袋上：“就你这猪脑袋能知道什么？恐怕他来的时候你正在呼呼大睡呢吧！”

　　我龇牙捂着脑袋哀怨地看他：“不公平，你们俩一看就是串通好的，否则怎么会你一走他就来了，他一走你就回来了，就我一个人傻瓜似的什么也不知道。”

　　“你本来就是傻瓜，再傻也不能傻到哪里去！我们两个是约定好怎么着也要留下一个人来保护你，不然凭你这性子被人拐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呢！”小春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那模样好像在数落自家孩子有多么不争气。

　　我立刻一横眉：“喂！说话就说话不带搞人身攻击的啊，我告诉你本姑娘就算再笨也不会笨到被人拐卖的份儿。哎........等等，你刚才说约定？那你们两个早就认识了？”

　　小春突然不说话了，隔了好一会儿才哼唧道：“是认识，但不熟！”

　　我立刻来了兴致：“那你告诉我你们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交情怎么样？”

　　“不是跟你说了不熟吗？”小春一皱眉，站起身来推开门就要进去，又突然停下问我：“哎，我倒是奇怪，你和他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我眨眨眼睛，没有掩饰地告诉他：“他说他喜欢我。”

　　“你说什么？”小春的手立刻拽住我的手，眼睛沉沉地看我。

　　我不解地看他：“他说他喜欢我啊。”

　　他突然不说话了，眼眸深沉，手指隐隐攥起，咬着嘴唇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

　　“怎么了？小春？”我问道。

　　“没什么。”他冲我回了一个牵扯的笑容，便拽住我的手拉进了门。

　　“哎？小春，就算你不愿意告诉我你和十一怎么认识，好歹也不能这么粗暴地对待我吧？你抓疼我了！”我吼道，被他拽住的手腕很疼。

　　手上的力量豁然松开，但是拽着的手却没有放开，小春低垂着眼睛，声音低沉：“小琴，答应我不要爱上他。”

　　“为什么？”我呆呆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如果爱上他痛苦的只会是你自己，难道你被伤的还不够彻底吗？”他突然抓着我的肩膀咆哮起来。

　　耳朵被震地生疼，我却还是缓缓地摇头：“我不明白。”

　　“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要爱上那个叫十一的男人！”他的眼神很郑重，灼灼的看着我，眼眸里还有一根红丝。

　　“可是，可是他说过喜欢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却还是低垂下了头小声地反驳着。

　　“不论他是否喜欢你，如果你爱上他，最后痛苦的还是只有你一个人罢了！”

　　“可是为什么？”我低吼道，眼眸沁水。

　　身子突然被扯进他的怀抱，小春的声音有些沙哑：“答应我，不要爱上他，小琴，我只是不想你再出什么事。那个人男人我们惹不起，我们便不去招惹，守护不了爱情，至少要守住自己的心啊！”

　　那时候的我不明白小春在说什么，我隐约感觉到那话里潜藏的含义，可是我却选择了置之不理，如果说后来的锥心刺骨源于我刻意选择的忽略的话，那么我想即使是那时候我也是无悔的。

　　小春回来我无疑是高兴极的，可是因为十一的离开，这份高兴便总被打了折。

　　我抱出了为小春留的那一坛青梅酒，一起胡乱得喝了个翻天海底，十一在的时候我还没有这么放肆胡闹过，因为总感觉他这人是不适合陪着我一起疯玩胡闹的人，就该是一朵清莲开在最美最美的天池里，一个微笑就能夺天变色。

　　“对，对就该是那样......那模样很熟悉，我一直觉得很像一个人，像谁呢？谁呢？”我捧着酒坛子打了嗝，望了望旁边却发现小春已经趴在石桌上醉倒了。

　　嘴里还在模糊地念叨什么，但到底我没能听清。

　　我满眼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用脚踹了踹他：“没出息，真没出息，竟然这么快就醉倒了，以前的你可比这儿厉害多了。”

　　刚说完就觉得眼前一阵晃悠，脚一软就跌到了地上：“哎哟，好疼！”

　　膝盖磕在地上有些疼，我下意识地喊：“十一，你快来，我膝盖流血了，你快拿药膏来。”

　　我睁眼，除了清冷冷的风什么也没有，我这才想起他走了，我笑了笑，又望了望天：“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啊，花开的时候就回来接我，到时候，到时候.......”

　　到时候应该就能看到你的模样了吧。

　　我闭起眼睛，嘴角的笑涡旋的老长老长，朦胧中有谁抱着我在叹气，可是我却毫无感觉，我只是在做着一个香甜的梦罢了，梦里有什么，他已经摘下了面具，却只是背对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