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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五回:涅槃之花(中) ...

  •   一离开颐志园,毓启另雇了辆车去荟芳里。
      荟芳里是什么地方?周围老百姓口中的‘圈里’,最是藏污纳垢的风情一条街。之所以管叫这个名字,皆因妓院的形状如同一个圆圈,四个方位又立着巴洛克结构的小楼,登高二楼往下俯瞰,可以窥见整片区域内的妓院,也利于大茶壶或是打手们随时监管。这里每天都有赌局,还有贩卖鸦片的营生,占着是警察厅管辖的关系,金文辉也在几家最出名的妓馆和鸦片局入了股。他手下一个清吟小班最近新到了一批从朝鲜运来的鲜嫩货,老鸨精挑了几个模样身段标致的给金文辉留着.金文辉这方面特别道义,亲近点的兄弟都通知到了,毓启是第一个被邀请的对象。
      毓启去的时候,金文辉和几个富家少爷正横排躺在炕头上,茶几旁各跪坐一名朝鲜妓生,帮忙搓鸦片泡子,不时还用嘴给他们喂茶或是干果子;享着艳福的少爷们则心满意足地深吸一口大烟,将身体上的快活借由嘴里的白烟一股脑喷在妓生们的面上,妓生们或笑或嗔或轻启樱唇假装咽下,权当成全了这片淫靡之境。
      有名还等着伺候的年轻妓生端着果盘孝敬毓启,毓启见她捧果盘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便往果盘里丢过几个盘子钱,让她一旁候着就好。
      金文辉瞧他这副正经摸样很是不惯,白了一眼:“你小子今天装个什么正人君子,不会是有什么正经事揣□□里吧?”
      “瞎扯啥犊子!”任凭对方叫嚣,毓启仍是正襟危坐,不过让朝鲜妓生帮忙递送茶水。他咽了一口茶,启开窗户,透点新鲜空气,余光瞥见广场附近几株假桃花装点得甚好,便遥指桃树。一旁的朝鲜妓生心领神会,躬身前去折取,毓启捻起桌上的干桂圆丢在金文辉的脑门上,笑言:“这次的货色还真不错,挺有眼力见的。怎么,没去犒劳一下皇军?”
      “给亲爸爸的能不是最好的吗?最嫩的粉头可等着皇军开包呢!”金文辉仰天长吐了一口云雾,也将言谈间的戏谑付诸随后的轻笑中,“说说看吧,什么要紧的事?”
      毓启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方家的事情你该知道的吧?现在进展如何了?”
      听他好奇这件事,金文辉忽然坐直身子,说:“我记得方家跟你可没什么渊源。”
      “是没什么交情,不过受人之托,也是方家打点过的缘故。我是不缺那点零头,倒是纳闷谁有这气魄,毕竟方家在哈尔滨可算得上是名门望族。”
      金文辉冷笑:“名门望族算个什么?你还是皇亲国戚呢,又如何?”他见毓启眼眉一愣,忙说:“兄弟不是存心刺你,只是这世道大家心知肚明,都给日本人做了家奴,横竖都是日本人一句话。”
      “你意思是……”毓启听出了内里的深意,再看金文辉复又倒回炕头,心里更是清楚明白。他压低嗓门,说:“什么时候能放人?”
      金文辉摇摇头,“这个我可就真不知道了,得问大武。别人我不知道,他肯定心肝脾肺肾都得向着日本人,难保这点子不是他出的。咱哥两也没啥不好说的,反正女人下场能有几样,掂量掂量都有数。我劝你,别插手了。她是被点了名的。”
      “为了什么?”
      “学校。”
      毓启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定定看着捧住几只假桃花枝回来的朝鲜妓生。瞧她光洁的额头上已起了一层晶莹透亮的汗珠,再被粉红娇嫩的桃花一映衬,让人不由为之走神。他扳过笑靥如嫣的妓生,取过花朵做得最精致的小枝桠,轻轻别进妓生的发髻里。所谓人面桃花相映红,大抵如此了。只叹花开百样红,偏偏女人的命运一时间竟如此相似。
      毓启不禁犯难,该如何转告盼着回信的沈家。
      正在这时,日满书馆的大茶壶神色慌张地进来,径直跑到金文辉耳边低语几句,金文辉面色陡地冷下来,抬脚便踹到大茶壶脸上。大茶壶翻个身爬起来,一面揉着心窝,一面告饶:“金爷,这可不是小的们不会办事,已经换了好几拨了,没一个相中的。现在马迭尔的少东吵着要走,这,这我也不能逼着人留下来吧?没这规矩啊!传出去,咱们妓馆的名声可难听了!”
      “一个不中用再换一个,你那儿没人家看得上的,这么大的荟芳里还寻不出来?活泛点儿,还得我手把手教你啊!”金文辉骂骂咧咧,手里的烟杆气得直往大茶壶脑壳上敲。大茶壶被迸进衣服里的火星烫得一跃而起,手绕到后背拼命抖领子,边抖边转圈,嘴里嘶嘶地叫。
      妓生们见状各个都敛容息气,噤若寒蝉。炕头几个被大烟迷得晕晕乎乎的少爷们勉强支起身体,劝了起来:“老二,何必为这点闲事置气,来来来,吹上几口,保你无忧无愁。”
      金文辉气呼呼地坐回炕上,半天不见妓生递口茶,恼得甩手就要给妓生一耳光。还是毓启拦得及时,让妓生躲在身后,一面调笑道:“二少爷,有火气也不能冲姑娘们发,这些都是你生财的工具,靠着脸面吃饭,可不得多疼惜一些?再说了,多大点儿事,说出来或许兄弟我也帮忙出出主意?”
      金文辉败兴地说:“这些时日马迭尔的少东经常过来,大多走马观花,没一个能伺候长久。若不是因为有人这么交代,我管这档子鸟事!”后半他忽然压低嗓音,朝毓启招了招手,“别说兄弟不照顾,你若真想帮方家的忙,今天就得拿下这个挑筋教的!”
      “怎么?你还得让我也卖个色相啊?”
      “哪能呐!”金文辉笑着把毓启一搂,小声道:“只要他能上钩,什么都好办!你也瞧见了,我周围的除了吃喝嫖赌的,个顶个的大草包!小楼大爷,就看你能不能出点好主意了!”
      毓启问了些马迭尔少东的情况,认真琢磨了一番,随即叫来妓馆通晓朝鲜话的老鸨子,同时让人备下笔墨。他大手一挥,写了些语句不通又毫无意义的单词给老鸨子。老鸨子仔细听他的交代,不住点头受教,然后拉走伺候毓启的年轻妓生。不明所以的年轻妓生羞涩地跟在后面,两只手紧紧拽住则高利的衣紟,临出门前毓启唤住妓生,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老鸨子抢白道:“兰珍。”
      “很好听的名字。”毓启笑了笑,摆手让老鸨子将人领出去。他回头见金文辉拍手大笑,知道又得被打趣几句,果然听他说:“可真是稀罕,小楼少爷也有恋恋不舍的时候啊!”
      毓启信手捡过一支桃花,冷不丁抽在金文辉脑门上。只见薄纱制的花瓣散落,迷了金文辉的眼,有些弹到对坐妓生的头发上,宛若新插的花簪。想来这群妙龄女子再美不过匆匆数年,记挂她们的男子无非为了一夜温存,只是年华正好的时光,总该有个人记住她们的姓氏。
      毓启垂下眼眉,似在躲避谁人的目光,缓缓道:“这个叫兰珍的妓生,年纪很小吧?一拨女子里,唯独她的眼神还透着清澈,兴许能帮你挽回一局。剩下,只能看造化。”他不是温存的人,只是妓生含羞不语的神情,恰似一个人。他连忙压下这份悸动,埋头去剥开口的松子。
      被勾起兴致的金文辉正欲发问,耳边传来一阵悠远绵长的鼓声。
      “这是朝鲜的长鼓舞。你的鱼儿能不能上钩,就看这一回了。”毓启凑足一把松子,豪气地往嘴里送。
      金文辉对这话半信半疑,只盼着鼓声早早停止,好让他得出个结果。待到鼓声终了,他又开始坐立不安,眼神不住往门口瞧。等了一会儿,先前跟着出去的大茶壶折了回来,这次眉开眼笑的模样,看来是成事了。金文辉激动地连声问:“咋样?成了?”
      大茶壶作揖:“金爷大喜,鱼儿还真上钩了!起先我还嫌那妓生嫩了,听她一串花俏的长鼓舞下来,果真是与众不同。等到她和马迭尔少东会面,这丫头够利索的,立马弯下身去亲对方的脚,然后说了一句外国话,嗬,当场把少东喜欢得什么似的。少东二话不说要点她出局,我这不是回头拿局票让人签字,也赶紧给您回话。”
      “给我盯牢实了,有你的好处!”金文辉喜不自胜,打发大茶壶去取局票,又抱拳给顾着吃松子的毓启行大礼:“小楼大爷,这次可全仰仗您了!跟哥们透露透露,这都什么绝招啊?”
      毓启比起手指:“一,鼓声容易吸引注意力,也让人热血沸腾;二,行吻脚礼,满足男人的征服欲;三,希伯来语主动问候,增进亲密感;四,她的造化。”
      “那句外语就是你头先写在纸上的?不是汉字吗?”
      毓启笑:“我写外语你以为老鸨子看得懂了?自然是用汉字代替外语的发音,再由老鸨子以朝鲜话教授兰珍。准不准无所谓,对方明白她的心意就好。这也是兰珍的功劳,是个有悟性的姑娘。”
      “说说,话里什么意思?”
      “我向耶和华起誓,此生甘愿臣服您的脚下。”毓启忙不迭又补一句:“别问耶和华是谁,爷们不伺候。”
      金文辉乐呵呵地敬茶,“哥们记性不好,居然忘了楼爷也是喝了一年洋墨水的。能人呐!”
      “还是那件事,你放在心上。”毓启重新绕回主题,看金文辉拍胸口的应承,无论如何,总算有点盼头。

      傍晚毓启亲自去了一趟沈家。
      这个时间沈家正准备晚饭,虽说吃食简陋,沈文忠还是热情挽留。毓启客套几句,实在婉拒不了,便半推半就的留下来。陪着沈文忠闲谈时,毓启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对于方家的事情也不敢把话说满了,含糊地说警察厅已经加派人手,兴许就这些时日了。
      沈文忠对此毫不在意,倒是谈起方芸竹与沈紫的关系,道出背后委托的是她。毓启一听有些坐不住了,还是沈文忠言辞恳切地说:“大侄子啊,为方家的事,我这傻侄女两天没吃过东西,夜里也睡不好。你比沈紫年长,说的话肯定比我这种粗人管用。还是劳烦你劝几句,不能让她跟身子过不去啊。”
      毓启为难地说:“沈小姐毕竟是待字闺中,不好随便见外客吧?”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去吧,劝她出来吃几口,不能熬坏自己身子。”沈文忠豁达开明,还特意让下人领毓启去沈紫的住处。
      毓启前脚刚走,躲在暗处一直听他们谈话的沈氏走出来,冷着脸对沈文忠说:“你的算盘可真是打得响!莫非还想让小紫给人当妾?”
      沈文忠叹口气,“嫂子,你以为我舍得?现在家里的环境,外加还有个大爷要娶亲,哪里不等着钱使?即便不挑毓启这样的,多少能托他的关系寻个身世好的少爷,也不算白结识一场。”
      “这万一传出闲话来,吃亏的可是咱们!”沈氏骨子里惦记着名声,到底对择个贵婿并不反对。沈文忠是吃透了她的心思,安抚道:“嫂子,我一个绝户头能为谁忙活?还不是盼着小辈们好?您就放宽心吧。我看呐,咱家的小紫面相生得好,是个有福之人。且看着吧。”
      闻言沈氏再无二话,只盼着女儿能够嫁个好人家。

      进到内院毓启发现电灯早已普及的现在,除了先头在大厅是电灯,其它的屋子都用的嘎斯灯。沈紫的房间也是如此。
      毓启隔着一扇窗,望见屋内人的倒影,正支颐静坐,也不知坐了多久。他缓缓靠近,不敢打扰这片宁静,只是安分地在窗下席地而坐。尽管寒风凛冽,一时间他心里却是热乎乎的,不过想到犯傻的行为冷不住笑了一声。他一笑把屋内的沈紫吓着了,她喊道:“谁在外面?”
      沈紫拎起桌上的嘎斯灯,慢慢把窗打开,又慢慢把灯探出去,听到窗下传来一个慵懒地声音:“别找了,少爷我。”
      沈紫拿灯往下照,发现毓启蹲坐在窗下,两只手搓着雪球。跳耀的火苗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映出一个晕,像是一点星光,又像是停了一只萤火虫;感觉整个人都变得朦胧,梦幻。沈紫缩回身,平稳了片刻又急切地趴回窗前问他:“芸姑姑是不是有消息了?”
      “芸姑姑?”毓启有些迷糊,后来醒悟过来,细想了一会儿道:“不会有事的吧,吉人自有天相。”
      沈紫失落地坐回位置,“不用安慰我,其实我心里也明白。出了这么大的事,方家四处打点都没有音讯,肯定不是一般人干的。除了日本人,还会有谁?他们为了抢占芸姑姑的学校,什么事情做不出?只是……”她再也说不下去了,连想一想都不敢。
      毓启缓缓起身,将刚捏好的小雪人立在窗棂上,又划了两只洋火棍分别插在雪人左右,以火做臂。他仿佛看不见沈紫的忧伤,得意地说:“喂,你瞧它像不像在玩烟火?”
      沈紫怔怔地看着雪人,手上两团橘黄色的火光正渐渐变暗,如同她儿时第一次接过二哥玩剩的烟火棒,绚烂得似乎可以破碎夜幕,甚至比遥不可及的星辰更加耀眼——她从来不相信有人会胜过烟火的美,直到认识了芸姑姑。
      芸姑姑是那个可以点燃黑暗的人,然而这个唯一可以抗衡黑夜的人,现在却了无音讯,午夜梦回的画面都是那一幕狰狞的绑架,每天如此。最终,雪人的手臂燃为灰烬,也将她心里头隐忍的悲痛释放出来。她紧抿着唇,任由泪水在眼内打转,“毓启,我真觉得自己顶没用的。出事的时候只会哭,一点忙都帮不上,还靠着芸姑姑保护我。现在两天了,我还是只会哭。我,我总以为自己长大了,可以像芸姑姑一样经得起变故,坚守得了自己。可是,我居然会害怕,一度还懊恼芸姑姑为何不干脆卖了学校,这样,这样日本人就不会再找她的麻烦。反正,她足够过好自己的日子。我,我辜负了芸姑姑的……我,我真是太没用了。”
      她垂在桌下的两只手相互交握,又相互揉掐,仿似这样才搭救得了心里的痛。毓启看她都快掐出血痕,开始体会出芸姑姑对她有多重要。这份重要不单单来自于内疚,还有只言片语里都能察觉到的眷恋与依赖。
      “我送你的复活蛋在哪里?”毓启忽然问。
      沈紫背过身时悄悄抹掉泪,从首饰盒里拿出那枚金漆的彩蛋,还给了窗外的毓启。毓启熟练地旋开外壳,灯火照得内壁绽放出蓝光,衬得小茨冈背上的墓碑格外突兀。他瞥见沈紫的眼睛又开始泛红,于是取下那枚墓碑,插进蛋壳底部一个不起眼的洞中。他快速拧转,蛋壳立刻发出一段悠长悦耳的旋律,犹如滴滴答答的细雨,浇灭了沈紫心底的焦躁,竟让她一时间听入了迷。
      毓启捧着彩蛋的手越伸越前,不经意间,两人的头也慢慢靠近,稍一抬眼,毓启几乎都能看见沈紫面颊下隐约可见的一点红血丝。他细细地扫过她的唇,她的眼眉,连鼻翼侧边一两颗可以忽略不计的雀斑都仿佛带着神采。不知是否光线的缘故,她白瓷般的肌肤像是抹过一层奶油,泛着淡淡的柔光,看上去意外地吸引人。毓启不觉放缓呼吸,生怕吹散了眼前的美,以及那一丝丝暗暗流溢的馨香。
      他留意到沈紫眼下还有些熬夜留下的淡黑,不觉怜惜道:“小茨冈遭遇那么多的磨难,尝尽各样的冷暖心酸,却始终未曾放弃过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我想,你的芸姑姑也一定这么期许过你。”
      沈紫不由得回望住他,目光中含带着一点惊讶,待到发现彼此距离太近,羞怯地连忙坐回炕沿,含糊地说:“你,居然知道小茨冈的故事。”
      毓启站直身,有意疏远,“好歹爷也是在洋人的地方生活过一年。不知不觉地,学了点皮毛。”
      沈紫的指头滑过小茨冈冷硬的身体,忽然生出许多感慨:“那你一定过得很快活。”
      “在我阿玛为复辟四处奔走时,我的兄弟姐妹们也分别送往不同的地方,寄人篱下的日子不是你眼中那么美。尤其他为他的大清朝忙活了大半生,结果……”毓启及时收回不愉快的情绪,换上一脸轻浮,“喂,现如今得告诉你的名字了吧?这缘也不算浅了。”
      如今再看着他的笑,沈紫觉出不一样的味道。未免被人看穿,她白了他一眼,故意拿捏起腔调,“你人都进了后院,还会没打听我叫什么?”
      “别人说和你说可不一样,这嘴就不同。”
      “毓启!”沈紫臊得面红,抓过窗棂上的雪人便往毓启脸上拍。毓启避开老远,伸出脸皮指了指:“喏,靶心在这儿呢!”
      沈紫悻悻地关上窗,再也不搭理他,其实是想在彼此之间拉出一段距离。过了一会儿听他在窗外笑:“不闹了,吃饭去吧。你的芸姑姑若是回来,兴许才是你出力的时候,要是你又病了,岂非成了大罪过?想想吧,我先走了。”
      “等等。”她叫住他,再没有一丝隐瞒:“我叫沈紫,姹紫千红的紫。毓启,多谢你为我的事专程来一趟。还有,我得跟你道个歉,背地里嫌弃过你的作派。其实,你是个好人,真的。”
      “你可曾见过真正的坏人?长得统统一副好人的脸。傻丫头!”毓启讪笑地回应,最后盯着窗前的倒影,柔声说:“如果还有什么困难事,只管给我传个话。无需忌惮什么,我会拿你当妹妹一样。”
      “妹妹?”沈紫没由来的一阵心酸。原本暖烘烘的心顷刻间冷却下来,还要强颜欢笑地回他:“嗯,有机会我一定要拜你为义兄。”
      毓启猛地一怔,继而笑笑地离开,仿佛本该如此。
      这时沈紫悄悄拉开窗户,从狭窄的缝隙里送走了让她矛盾,也让她有些许难受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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