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中元节番外 “可是四哥 ...
-
一灯如豆，他正坐在灯下看书，正看到精彩处，一人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
拿眼望去，眉目清晰，身量颀长，正是与他最亲近的那位兄弟。
他眉间一顿，眸光一转，肃了面容看向那人身后：“十三弟，你身后这位是？怎么形容如此怪异？还与你勾肩搭背，好没体统！”
那人似是吓了一跳，瞬的转了眼往身后看——哪有半个人影？
“四哥！你又捉弄人。”那人瞪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无奈。
他抿了抿唇压下嘴边那丝笑意，故作正经的揶揄道：“这么晚了，怎么跑我这里来了？一开门冷风嗖嗖的，这大夏天儿，还以为是哪个狐精鬼怪……”
“……”那人愤愤的上前抽走他手里的书，“怪不得平白拿我逗乐，原来四哥在看这些鬼怪话本。”
“不过……我怎么觉得这话本很眼熟？”那人挑高了眉，作恍然大悟状，“这不是那年……”
他干咳了一声，试图夺回话本：“十三弟，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那人抬高手不让他够到，嘴上却不停：“我和老十四偷偷传阅，最后被四哥你搜走的……”
他老脸一红，瞪着那人，努力摆起兄长的架子：“还来，时间不早了，该就寝了。”
“还被你骂了一顿什么来着……哦对，不务……”
“嘶——”抢到了！可惜撕破了一页。
有意放水让他得手的那人靠在桌边叽叽咕咕的笑个不停。
他眯了眯眼睛，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等着这人笑完。
好在这人一向知趣，见他那副逐客的架势，立马收了声儿，俯下身，一双亮晶晶的笑眼凑到他面前道：“是该就寝了，可是四哥……”
“？”他狐疑的看向那双眨了两眨装可怜的眼睛。
“我今天不想睡客房……”
“……两个人挤着热。”
“可是四哥，你这屋子里……有鬼！”那人压低声音信誓旦旦。
“而今天又是中元节……”看他不信，又强调了一句。
“瞎说！”他心知肚明，却不得不忍着笑意，“既然你怕鬼，那就睡我这吧！”
那人不满意他的说法，纠正道：“我是怕你怕！”
“子不语怪力乱神。”
“是真的！”
他坏心眼的对那人的话不理不睬，自顾收拾好桌子，端了灯盏走向里间的卧房。
“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在你府里过夜，就在四贝勒府西边那个厢房——大概7、8岁的时候吧，就遇见过一次！”那人跟在他身后努力举例证明，“我那会睡觉前习惯在床头放一杯水，起夜回来喝的。结果……你猜怎么着？”
跳动的烛光照的四周鬼影憧憧，明明是夏夜，却听不见什么虫鸣，再加上那人刻意压低的嗓音，倒真有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意思。
他咳了一声，手上一颤，一滴蜡油滴在了虎口上。
脚下不停，只听那人绘声绘色的继续道：“我半夜睡醒的时候，去拿杯子才发现，水不见了！杯子还好端端的放在那，但是杯子里的水没有了！要知道我可是插好了门窗的，而且前半夜我一般睡的都不深，要是有动静我早醒了！你说要不是鬼，谁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把水给弄没呢？”
“每次你都拿这个故事当借口，明知道我怕热还跑来跟我挤着睡……”
“还有一次……”
“睡觉！”
吹了灯，趁他脱去外套的时候，那人麻溜的窜上了床，锲而不舍道：“还有一次……”
“老十三，我衣服还没脱完你怎么就上床了？脱鞋了没啊？”他伸手去摸床尾。
“那次我半夜睡不着，就想去厨房偷点吃食。结果路过书房的时候发现灯还亮着……我一直没敢跟你说，怕吓到你——那书房的窗户上倒映着好多人影子……来来往往的……偏偏一点声音都没有……可吓人了！”
那人坚持把自己嘴里的话说完，然后才应道：“脱了！明明是四哥你太慢。不信你摸。”
一只光溜溜的脚撞到他手上，有些凉，他暗笑，莫不是被吓到了？
躺倒在床上，不忘伸出一只手拍拍他：“小孩脾气，世上哪里有鬼，别自己吓唬自己。”
那边厢并不满意他的回答，还准备继续讲他的鬼故事——
但是比起前两个，显然真实性打了不少折扣，一看就是话本小说里的桥段。
他打了个哈欠，睡意浓浓：“吓死我了。”
“……”
脸被那人掰了过去：“四哥，先别睡！”
他强振了振精神睁开眼，明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却清晰的看见了那人放大的五官。
莹白的脸颊，青涩的轮廓，还有那双明亮的隐含着忧虑的眼睛。
心底不知缘由的一酸。睡意顿时消失无踪。
他放软了声音安抚道：“好了，什么都别想，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
想了想，又闷笑道：“你说的那次……那水，是四哥逗你玩，故意趁你睡着喝掉的——别问我怎么进去的，你那屋的窗户在外面一捅就开了……本来想吓唬你，结果被你天天拿这个当借口跑来热我……”
“至于那书房的鬼影……大约是我在里面玩西洋棋吧。”
“后面的，肯定是你胡诌的。”
“你看，这世上哪有……”
一句话只说了一半，剩下那半忽然噎在了嗓子里。
半晌才吐出一口气，慢慢道：“别怕，就算有鬼……也伤不了人。”
那人有些不满意：“不是我怕，是怕你怕！”
他失笑：“好好好，有你护着，四哥百邪不侵。”
那人不语，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眨啊眨，看的他莫名有些难受。
这会睡意已经全无，他转了身，正对着那人，谈兴上来，开始絮絮叨叨的讲往日的趣事。
那人默默听着，时不时的应和两声。
一夜好梦。
睁开眼已是天光大亮，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身边床榻——那里空无一人。
“皇上醒了！太医！太医！”四周惊呼奔走的声音让他不悦的皱紧了眉。
眼际一片明黄，他终于意识到这里是皇宫，并不是他的雍王府邸。
混沌的思绪渐渐了悟。
如今是雍正八年七月。
“扶朕起来。”
“皇上？”
走到外间的书桌前，一个打开的箱子静静的躺在上面。箱子里最上面的那本书，赫然就是梦里的鬼怪话本。
“皇上，让奴才把怡……这些物件收起来吧……”
他充耳不闻的慢慢翻开那本册子。
“皇上，您的病还……太医说……”
册子里一道细微的触感引的他心神一颤。那是……
“皇上？”
摩挲着那道撕裂的痕迹，他眼中慢慢浮起笑意。
“四哥，你这屋子里……有鬼！”
“不是我怕，是怕你怕。”
……
——“臣鄂尔泰谨奏为恳请慈鉴祈宽圣怀事：……臣伏读之下，不胜悲痛，不胜怏悒……敬念我皇上为社稷而重股肱，惜忠良而深哀恸，可动鬼神……，伏请皇上万念圣躬，臣尔泰不胜瞻依激切之至，谨奏。”
——“朕躬安。”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中元节番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