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错跱[雍正]》三月墨仔

1、第一章 入梦

　　寂静的夜里，他独自在一条无人的长街散步。
　　抬头看天，几点寒星静静的嵌在那里。
　　怎么没有月呢？依稀记得今晚应该是中秋……
　　脚下不停，这条长街也不知道通往哪里，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推着他往前走。

　　眨眼间面前出现一座府邸，门前车水马龙迎来送往好不热闹，那立于门外正与客人行礼寒暄的主人家少年面容轮廓依稀有些熟悉。
　　走近一看，弘时？
　　不在上书房念书，跑这里来厮混！没等他训斥出声，那少年已然看见了他。
　　“王叔？今儿怎么有空来廉亲王府……”少年清冷的声线氤在空气中仿若嘲讽，生生让他打了个冷颤。
　　王叔？……廉亲王府？……
　　仿佛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他怔了许久。
　　回过神来，少年早已离开。

　　院内灯火阑珊一派祥和，唯有他一人站在门外无人问津。
　　他有些了悟。
　　许是在做梦……

　　既是梦——
　　他嗤了一声，背了手不疾不徐的跨门而入。

　　门内欢宴正酣。
　　他一眼看到那众星拱月般的那桌，他的兄弟们。
　　除了他都来了，一个都不少。
　　松了松眉眼，正要上前，却听一声轻笑：“四哥，你也来了。”
　　声音温润，不用分辨就知道是老八。
　　满院的声音一瞬间全部退去，像是在沸水里投入了一块寒冰。
　　拿眼扫过去，朝臣中泰半都在这里，他们见了他或惴惴，或愤恨，或深沉，无一人上前行礼。
　　他有些羞怒，脑中一瞬间又闪过一丝惶惑。
　　就那样面沉如水，腰背挺直如标枪一般的站在那里，顿时显得格格不入。

　　任由老八把他引到主位上坐下，冷眼看他几句便热了气氛然后和兄弟们猜拳玩笑闹作一团，连十三也在里面做些亲密无间的样子，他莫名有些不愉。
　　“十三弟……”他忍着怒气低低的唤了一声。
　　那人一手搭在在老十四肩上笑的十分开怀。
　　“老十三！”他很想拍案而起，又怕坏了大家的兴致。
　　那人只回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跟人闹成一团。
　　“胤祥！！”他心下有些冷，只当胤祥喝醉了酒才会如此对他视而不见。

　　“呵……”左手边一身明黄的青年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又暗含讥讽道，“十三，你四哥叫你，怎么能装作没听见呢？”
　　“不一向是老四身后的一条……么？哼，这会又缠着我八哥做什么！”清亮的声音怎么听都恶意满满。
　　“莫不是终于悔悟，看清老四那黑心狠毒的真面目了？这浪子回头的做派哥哥喜欢哈哈哈……”
　　“啧啧……十三不是哥哥说你，像老四这样只会把你当那驴子往死里使唤的，也只有你这好奴才才会对他忠心耿耿那！”
　　“嘻嘻……哈哈哈……”

　　他怒火攻心，只觉得一口腥甜堵在嗓子眼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们怎么敢这样说话！
　　不怕朕杀他们的头！
　　反正早已得了恶名！刻薄寡恩阴狠嗜杀逼母弑子苛待兄弟……再加一条又如何！

　　朕？这个字……真遥远……

　　气的有些眼花，用力推开椅子上前抓住十三的腕子：“十三，走！”
　　察觉手里那人努力挣扎推拒，他狠狠的紧了紧五指，头也不回拖了就走。
　　“慢着！”一只手突兀的拦在他面前，语气里还带着笑意，“十三弟既然不愿跟你……四哥又何必强人所难？”
　　他压下眉峰，慢慢转头去看那手的主人，一字一顿：“阿奇那，你敢拦朕！”

　　对面那人敛了笑，五官竟慢慢幻化成皇考的样子。来不及心惊，那本早已逝去的人垂着眉目喜怒莫辨的俯视着他，轻飘飘的声音像一柄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阿奇那？胤禛，你忘了朕把江山交给你时，你跟朕承诺了什么吗？”
　　“……皇……阿玛……”

　　趁他心神恍惚，掌中的手腕用力挣脱，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彷如利箭把他钉在当场。

　　“你那皇位不过是抢了孤的，有什么资格称朕？”
　　“十三弟本是俯仰自在的鹰，跟了四哥后可不就变成了看家之犬？”
　　“你不过是忌惮八哥在朝堂上贤名远播一呼百应，又何必嫉恨他至此？”
　　“上辈子四哥利用老十三几十年，又生生把他拖累到英年早逝，还不够么？”
　　“不知道你那夺位有功的宠臣隆科多、年羹尧最后下场如何？你猜再来一次他们还会不会跟你？”
　　“如此刻薄寡恩，到最后还不是只有你一个孤家寡人！你就一丝也不曾悔？”
　　“呕心沥血十三载，你可做成千古一帝了？功绩几何？骂名几何？”

　　……

　　黑暗中一双眼睛猛然睁开，微弱的月光从窗外透过窗纸晕染进来，一室的光似乎都涌进了那双亮如寒星的眼里。梦中的嘈杂余音绕耳，不知过了多久才如潮水一般恋恋不舍的褪去。
　　今夕何夕？
　　是梦是幻？

　　起身披衣走到窗前，缓缓推开——

　　夜色正浓，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