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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霜降 事难料旧人重现(二) 事难料旧人 ...

  •   与此同时,少恭率领元勿一干人等早已前往流寇的山寨,此番山寨之内早已一片混乱。带领残兵败将逃遁归来的匪首刚坐下,只道是这杀人越货之事做了这许多年,此番不过是劫了一小山村,抢了一少女,便不知为何半路突然杀出这么一群道士,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将他的弟兄砍了个精光。他好不容易拼死带着为数不多的弟兄逃回山寨,抢来的财物女人尽失,可谓陪了夫人又折兵。未想板凳还未坐热,正感叹今日行抢是否没查看黄历辨明吉凶,结果便发现自家山寨已经被人包围了。这可不妙了,寨中弟兄所剩无多,多的是手无寸铁的家眷妇孺,若是寨子被人攻陷,那兄弟们可要断子绝孙了。于是一边带领弟兄们小心戒备已应对可能发生的进攻,一边暗地里令人将寨中妇孺从密道转移到山中暂且躲藏。

      未想此番正试图从密道转移的寨中众人刚下至密道口,却发现密道已为人发现,道中已为白衣道人占领。慌乱之下众人只得从密道口退出,然怪异之事便是那波白衣道人却并未就此从密道攻入寨中,似是只为留守此处勿令寨中之人逃出而已。

      匪首正在纳闷,便见四名道人不知以什么法术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将自己团团围住。他刚欲举刀,却不知自己中了什么法术竟已动弹不得。眨眼之间,身体便发生了瞬移,待他再度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被四名道人带离了山寨,此番正停在山寨四周的高山所凸出的石台之上,从此处正可俯瞰整个山寨的全貌。而这个平台上除了自己与那四名道人,还有一名身着玄色长袍的青年正席地而坐垂首抚琴,几近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此番尚不知自身所面临的是何种状况,便听他跟前的道人对垂首抚琴之人说道:“长老,匪首带到。”

      匪首不懂音律,更不识何为风花雪月的高雅,只道是跟前抚琴之人浑身不露丝毫的杀气且琴音亦始终舒缓飘逸,给人弱不禁风之感。匪首下意识只觉方才的束缚已除,身体可以自由活动。习武之人的本能告知他此时不战更待何时,正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他不待跟前之人开口道明意图,遽然抽出钢刀,高举着猛然向跟前始终不曾抬头的人袭去。未想他用尽全力的一劈,双刀落在半空中却像是砍在铁盾上一般,再无法向前挪近分毫。匪首见状兀自不肯善罢甘休,将双刀收回换了方向又再度用力挥去,却仍如方才那般如砍在看不见的硬物之上一样被生生挡在半空中。而跟前之人仅稍稍拨动一弦,空中的无形气盾便骤然生出一道劲力将匪首整个弹开。匪首见罢此景,心中不安顿生,忙开口问道:

      “你是哪来的妖孽?将我抓到这里做甚?”

      一旁的道人闻言厉声叱道:“此乃青玉坛丹芷长老,休得无礼!”

      终于抚琴之人将头抬起,露出一张极为斯文俊逸的容颜,面对着匪首,双眸微眯,嘴角轻扬,缓缓开口语带轻蔑:“便惟有这点本事?”

      “你说什么?!”

      之后青年男子再度开口,嗓音温文尔雅却字字如刀句句如锤:“在下于此惟有两事欲做~其一,在下会亲抚一曲镇魂调,尔等可好生欣赏脚下山寨中诸人死前的惨状;其二,此番你将成为蛊虫之食。想来离上回制作活人之蛊已逾二十余载的光阴~此蛊喜食人之内脏精血,八十一日之后将人的腑脏吸食干净,整整八十一日,你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何,其滋味可是美~妙~”

      闻罢这话,匪首早已骇遽得面无人色,站立不稳,此番双膝一软更是跪倒在地,唯唯诺诺地问道:“我、我和你有什么仇怨你要这样对我……”

      未待跟前青年回答此话,只见空中突然飞来一只黄色符鸟。青年身后侍立之人伸手接过符鸟展开阅罢,对青年说道:“长老,宋奇传信曰百里公子正前往弟子房,请示是否阻止。”

      青年闻言嘴角浮出一丝颇为玩味的笑意:“哦~苏苏竟会亲往探视房中之人,当真有趣~你传信与宋奇曰不必阻止,惟静观其变。看来时候不早了,我需尽快赶回。”遂下令道,“松音,传出信号,令寨中留守弟子悉数撤离山寨。”

      侍立之人答“是”,随即放出一道烟火。之后青年不再多言,重又埋首抚琴,琴音过处,人畜无生,山寨之中男女老幼通通七窍流血、全身经脉爆裂而亡,顿时惨叫声此起彼伏,打破山中的平静。

      石台之上,未待匪首痛惜寨中之人的惨状,自身已被强灌下一盅蛊虫,斯须间肠穿肚烂、黑血直流。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琴音、人声俱已消失不见,连鸟鸣亦耳闻不到。山中一片死寂,方才发生的一切仿若只是梦境一场,惟剩冷月高悬……

      青玉坛弟子房。

      屠苏立于弟子房门外,伸出一手置于门上,迟疑片晌,终是用力将石门推开。屋内鸦雀无声,光线黯淡不明。屠苏将房内光景扫视一番,只见在房内阴影处,少女正背对着房门的方向坐于床沿边,身上草草披着一件青玉坛弟子的白袍,闻见开门的声音身形一颤,随后又恢复之前一动不动的姿态,并未回转过身。屠苏立于门边,驻足半刻,方才缓步进屋,顺手掩上房门。

      未待屠苏想好此番如何开口,便忽闻榻边之人轻声问道,语调中带着哭过的喑哑:“来人可是百里公子?”

      “你怎知是我?”

      少女听罢回答,只是依旧未转过身:“是公子身上的麝香味,自从前在甘泉村闻过之后,我便一直记得。”

      “……”

      少女又道:“听闻救我之人乃欧阳公子手下,此处是欧阳公子之地,未想第一个前来探望之人却是百里公子……我以为会是欧阳公子……”

      屠苏对曰:“少恭现下不在派中。”

      “是么……”嗓音中透出失落。

      屠苏步至一远离床榻的石凳边缓缓坐下,只觉下身的不适之感仍未消退,便听少女又道:“不知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见屠苏不答,少女轻笑一声便自顾自说道:“想必公子已耳闻了承露的遭遇,公子此番赶来莫不是为了瞧承露的笑话?”

      屠苏闻言连忙解释:“断非如此,未曾作此之念!”

      “饶是如此亦无甚关系,”说着少女终将身子转过来面对着屠苏,只见少女虽面容憔悴眼带泪痕,然眼中却不见丝毫颓丧的神色,反而下颌微扬,眼角微笑尤带几许不容人侵犯的高贵,和多年前屠苏在幻境中所见之景一模一样,“承露绝不会因此而自轻自贱!”

      “……”

      “未想多年未见,如今看来公子与承露第一次见到之时竟无丝毫改变。”

      “你亦是如此。”

      少女闻言笑了,似是因了此言而心生欢喜:“承露其实早已知晓百里公子与欧阳公子之间的情意,当初知晓自己的对手竟然是位男子,承露不知该感到高兴还是难过。高兴的是输给这位男子,承露可以埋怨自己未曾生得男儿身;然难过的是竟然是输给一位男子,连女子最为自豪的美貌亦未能打败对手,不禁令人怀疑上天是不是太过偏爱这名男子了……”

      “……”

      “说了这么多,公子却始终不曾告知承露来此的理由。若公子不是来看承露的笑话,那……可是作为朋友的身份来探望承露的?”

      屠苏摇头:“亦非完全如此。”

      “那是为了?”

      “我来此只欲道一言:即便只有二十余载的相守,我所付出之情自以为并不比三世之情更浅。我百里屠苏一无所有,惟有不过一颗心为心中之人,全心全意绝无杂念!”

      此话一出,正立于门外倾听的那人身形明显一怔。

      少女听罢闭眼沉思,半晌方才对曰:“听公子之言,公子亦是执著之人。在甘泉村之时承露以为已经败给了公子,若非如此,承露倒愿与公子争上一争。而公子方才却说自己一无所有,那承露请问公子:公子若是一无所有,公子以为欧阳公子是因何心仪公子?”

      屠苏坦言:“我不知,他亦从未提起。”

      “那公子又因何心仪于欧阳公子?”

      “亦不晓,我从未思及此事。”

      “是这样吗?难道公子亦相信所谓‘前缘注定’?不知爱意因何而生,不过缘起缘灭,或者便是上天注定?就如承露不知因了何故,一见欧阳公子便觉那是自己心仪之人……”

      “若他对你有意,我倒是知晓那是因了何故。”

      “哦,公子何出此言?”

      此番未及屠苏回答,便听门外传来一人在道:“爱妻竟不解为夫之情因何而起,未免太令为夫寒心~”伴随此声,一人推门而入,正是少恭。

      “少恭?!”

      “欧阳公子?!”少女见罢来人,面上泛出几丝羞涩,亦难掩其上凄凉,“此番承露多谢公子之人出手相救,大恩无以为报,惟能盼来世为公子结草衔环。”

      少恭对曰:“姑娘言重了,在下惭愧,未能及时出手,救姑娘于危难,令姑娘遭逢大祸。此番姑娘若尚有需在下相助之事,在下定然竭尽所能。”

      承露笑道:“欧阳公子好意承露心领了,承露现下再无别求,惟盼能得一尼庵栖身。”

      恭苏二人闻言俱大感意外,少恭问道:“姑娘可是心意已决?若是欲寻得一人相伴终生,亦非万难之事……”

      少女听罢笑曰:“过去二十余载承露未曾应承一人相伴终生,此番经此大变,又如何会更改初衷?若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亦不过是那一人之心尔……”

      “……”

      “不过承露有一事欲请教欧阳公子。”

      “姑娘请讲。”

      “若是欧阳公子在遇见百里公子以前遇见的是承露,那承露能否有一机会占据公子之心?”

      少恭闻言闭目沉思,片晌过去方才点头:“若遇见苏苏以前遇见姑娘,在下必娶姑娘为妻。”

      少女闻罢这话顿时黯然神伤,喃喃低语道:“原来承露不是输给了百里公子,只是输给了机缘……”

      “……”

      “然世间之事又如何会‘假如’?”少恭接着道,“若当年在下未能与苏苏一道,在下抑或根本不会前往甘泉村,亦不会遇见姑娘……姑娘是天姿国色、兰心蕙质,然苏苏于在下却是独一无二、绝世无双,所以在下只能对姑娘道句抱歉了。”

      “……”

      终于少女闭眼,若有所悟:“原来是这样吗?承露明白了,承露与公子此生终究是有缘无分……”随后少女垂下头,有泪珠顺着脸庞渐次滚落。然待擦去腮边的泪水,少女再次将头抬起,唇边已笑容绽放,“承露既已当面对欧阳公子道过谢,心事已了,此番便出发前往尼庵。”

      少恭点头应许:“在下派人护送姑娘前往。”随后命道,“元勿,你亲自护送承露姑娘前去。”

      “是,属下遵命。”

      之后承露告别少恭与屠苏径直离去,期间没有回头。

      次日,元勿回派向少恭复命,道一切顺遂。立于少恭身后,元勿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疑惑问出口:“此番承露姑娘离去,长老似是并无不舍,无一丝留恋之意……”

      少恭闻言反问:“有何不舍,何需留恋?”

      “属下以为,至少在二十年前,对那人之情仍是长老之执念,既为执念,便放之不下,更不会放任姑娘离开……”

      少恭却答:“或许曾是执念,然在如今看来……”

      “那属下是否可以认为,长老如今既能放任承露姑娘离去,那有朝一日,百里公子若欲离去,长老或许亦会……”

      未想此番少恭却毅然决然道:“不会有那一日。”

      “属下不明,此言是指百里公子不会离开长老,还是……”

      少恭冷笑对曰:“苏苏乃我之半身,若他胆敢离开,我定会亲手将他做成不会说话不会思考更无法行动的标本,让他永远只能待在我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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