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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受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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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室长!你这是干什么!”
不经大考思考无意识的问出这个问题,他吓的连忙往后退。察觉到手上的鞭子后又刻意将鞭子塞到了身后,想变回原型却没成功。
“向你……道歉。”
“我不是问这个。”他又连忙解释,“你……你误会了。我并不是……”
“是我动了手脚,设置了权限。对不起。”
他“切”了一下,“是误会而已。”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再这样下去早训迟到我可是会被淡岛副长罚跑的。”
“淡岛君那里……我已经说过了。昨晚。善条先生那里也是。”
看样子唯独瞒了他。
“我说别开玩笑了,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当然知道不是在开玩笑,但这个状况也太让他消瘦不起了。
“室长,事情真的已经过去了。只是误会而已。”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位王真的任性起来任性到何种程度他比谁都明白。如果现在逃跑了,接下去会发生多么严重的事他简直不敢想象。
“但后果很严重,甚至差点出人命。”
他“切”了一下,“别折腾我了好吗?我可不是那种会在人伤口上撒盐的类型。”
根据日记上的记载,他比谁都怕鞭子。既然怕就逃避,这是人类自卫的本能。他真不明白为何明明怕的要命却还一味坚持甚至自己讨上门来。
“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那天的事,是不是接下来的很多事可以避免。对于这件事,越是考虑想法就越是和我以前认为的大义不同。什么是美?什么是丑?人为何要生存?名誉,大义到底是什么?一直一直考虑了好几个小时,所以才决定这件事不按照通常的惯例,不按照Scepter 4的规章进行裁决。一直以来都是我的想法太幼稚太单纯了,一直是非对及错的想法,也是抱着这种想法制定的Scepter 4的规章制度。但我现在明白了,该觉得羞耻的并不是触犯了高压线的你们,而是制定出这种规章的我。这种一刀切的规章制度保护不了真正站在立场上保护别人的你们。”
“我从来就没希望规章能保护谁,在我看来规章从来都是用来处罚人的依据。我自愿回来并不是认为自己可以受到保护,而是我本身也认同杀死普通人确实是违法的。”他将头别向了一边,“最主要的不是规章能保护多少人,而是有规章在至少Scepter 4的成员不敢为了私利滥杀无辜。至今为止我们所有人都憎恨着犯罪,同犯罪做斗争,也牺牲了不少同伴。大家都跟随着你,都认同你的大义。大家的心愿,那些像风佳一样受到牵连的普通人积累的心愿,积累而成的就是现在Scepter 4的规章制度。这些规章制度虽然是条款但大家都心甘情愿的愿意接受,所以才有了120法典,才有了Scepter 4详细的规章制度,才有了今天的纪律。这是每个人心中都有的,哪怕那些罪犯心中也有的,追求光明的心。这些心愿脆弱却无法替代,与憎恨相比,是再怎么努力都很难维护住的心情。每个人都在如履薄冰。所以为了有一个更安定的社会,那些逝去的先辈们的祈愿,我不像让这一切变成泡影。所以我才回来了,不是带着希望,而是带着绝望。确实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但就算在这件事发生以前,有时候我和道明寺他们提到这件事时,我们也从一开始就没有抱任何希望。”
“我明白。”他说道,“即使在那种时候,你那么担心我的偏差值,担心我出意外,我很感动。如果立场相反,我也一定会如此担心。我明白你们当初一定认为已经无法在这里生活下去了,认为规章制度容不下你们的存在。如果只有你一个的话,其实还有活下去的可能性,但你选择了和其他队长同生共死。他们被盖上了违反大义的烙印,一旦被盖上这种烙印,就无法再复原了。在你们看来,这是在用筛选瓷器的方式来对待人类,和中心将进去的超能力者分成三六九等没区别吧?当炉子打开时,有瑕疵的陶器只能面临被打碎的命运。正是不想被打碎,所以你们才逃的吧?其实你很强大,无论遇上什么困难,即便心里遭受重创你还是不会放弃希望,只要有个契机,无论被打倒多少次你还是会重新站起来,不是那种一折就断的人。你也好,十束也好,都是这种人,脆弱而又坚强,所以最终成为周防的限制者的是他,而不是我。正因为如此,你会被所有人所需要,大家都会不自觉的依赖你。”
“其实,当我跳出这个圈子去思维,我明白了一些事。”对于伏见伸出的手,他并没有去做出反应,对方也只好不情愿的收回手,“其实Scepter 4是有些异常的,这和我的处事态度有关。为了维持安定和秩序,让组织变的强大,有些人成了弃子。但Scepter 4作为一个小社会这种运作方式是否正常?当今社会,由于有超能力者存在,确实经历了不少黑暗。但现在的运作方式比起原先的黑暗社会并好不了多少。现在回想一下过去所做的决定,我确实有动摇过,但最终还是做下了不可挽回的决定。经历了这件事,我也渐渐看出了异常性的来源。那其实是因为我打从心底里对氏族成员有所恐惧,正因为这点让我成为了和周防不同的王。每一代王应该都有过这种彷徨,自己所创造出来的东西被所否定,尤其这个否定者是自己的氏族成员,一定会更加难受。你们就好比是一个一个等待孵化的蛋,每一次授予火焰,我都心里打颤。这里面出来的,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单凭公务员考试的各种检测是否真的就能达到效果?他会不会用我所授予的火焰去作恶?我祈祷着每一个人都是天使。如果是真正的恶魔,那也只好打碎。离开一直生活的家,你也很难过吧?但站在你的角度来揣测我的想法时,又是不一样的结果吧?你一定认为我是下定决心要除掉你们,所以才发布了普鲁士蓝命令。而你被处分之后,就算我会难过,但最终还是会忘记你吧?就好像众多的弃子被我舍弃一样。”
他的语气变的正式起来,“对不起。这件事的责任全在我。我愿意接受惩罚。”
伏见看着窗外来分散注意力,“室长,别逼我。就让这件事过去,好吗?”
“伏见君,你比任何人都了解我。虽然知道自己是不完美的,但我并不希望背叛自己的大义。请你动手。”他将衣服解开,露出了洁白的背脊,甚至将头贴在了地上,“求你了。请给我个机会,将这件事归零。”
“室……室长!别这样!”他噎了一下,“真的!别这样!”
身边没有任何人,他根本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来缓解气氛。僵持了一会,眼前之人一脸心意已决的态势,再没有说一个字,保持着这种姿势。
“佩剑者以剑治剑,我等大义无霾!”
明明频率高到快成为眼前之王的口头禅了,简直和他一直在明里暗里表达的中意不相上下,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深刻感受到这段话的分量,尤其是“大义无霾”这4个字竟有如此分量,可以让一位王低头屈膝。他忽然想起了那把剑为何叫做达摩克利斯之剑,这个名字是风险永远是与权力同在的意思,且权利越大所要承担的风险也越大。
“室长,得罪了。”
这鞭子并不是普通的鞭子,是玻璃鞭子,其实比宗像儿时受罚所用的普通鞭子还要疼上无数倍。疼的原因并不是材质特殊,而是鞭子上其实镶嵌着肉眼难以识别的细小玻璃片,所到之处必定皮开肉绽。乍一看,这鞭子没有出奇之处,但仔细看,便会发现在光下,鞭子通体晶亮。摸上去就更加明显,尽是一个个刺人的凸起。但他并不后悔,如果能让一切归零的话,多大的代价他都愿意付出。
他将胳膊抡圆,鞭子在空中发出了可怖的声响,玻璃片子晶亮成一道光线,对准宗像的背狠狠地横上一鞭子!哪怕是王也得紧紧咬着嘴唇。
背部被鞭子吻上的刹那,一道皮肉兹一下,向外翻起,粗而深的血痕横贯背脊,鲜血涌出!就算第一鞭下去就已经握紧了拳头,儿时的回忆,心中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绝不容许自己求饶。用身体来写检查,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1分钟1鞭,每打1鞭给对方回应,喘息,调整的时间,对于过错不严重的人犯人一般都是这种态度,小加审讯便可。当然他并没有告诉这孩子,1分钟还有一个含义,就是这不长不短的时间能让犯人充分感受到痛再接受第二鞭。他只感到背上的肉仿佛被刀刃给生生割开,火烧油浇般,剧痛无比。他觉出鲜血已流到了裤子里,新鲜的血液还在王外翻涌。
伏见自然知道怎么用鞭子,而且还是宗像亲自教他怎么才最有效率,怎么让对方最疼身上伤口却最小,最短时间,力求1鞭之内就让对方招供。现在想来,恐怕是他自己用身体体会出来的吧?真不知道当时他教自己是什么心情,就好像猜不透眼前之人为何执着于自己必须受到处分一样。
“1”
他报出数来。受罚的同时数数对于增加羞耻感有着奇妙的加成作用。听到数字,他再次拿起鞭子,抿了抿嘴,“室长,得罪了。”
看到眼前之人点了点头,他继续第二下。
打下去之时,他分明听到了眼前之人发出了忍耐的声音。刚才还白到甚至有些通透,丝毫不像男人的背,竟附上了两条血印,还衍生出不少青紫色。
“2”
他出声问道,“室长……”
“请继续。”
对方气息有点重。他握紧了鞭子,忽然觉得这鞭子有千金重,要很用力才能抬起。
第三鞭,血肉横飞,背部的肉在不自觉的抽动着。
“3”
过了一会他才报出数来,脸上已经滴下了汗滴。就算是对于罪大恶极之人,伏见最多抽过2鞭,往往2鞭对方就会叫的厉害,不断求饶,有点心软的他自然就不再用刑了。没想到唯一一次超出2鞭却是用这位一手养育自己的亲人身上。鞭痕附近的皮肉,都受了连累,或化作青紫,或变成黑红,整个背部因为剧痛和抽打,不受控地颤抖着。
“请继续。”
破空的凶狠声音他自己都快听不下去了。可以看到露出一星半点的普鲁士蓝内裤腰部已经被染成了血红,王也是人,只是一个误会,只是一个错误的决断,后来发生的事完全可以归结为是他自己自作自受,但为何受罚的只有他呢?这时他才想起来,责任,总有人要承担,既然说过不会让他承担责任,那承担者是谁?答案不言而喻。说了多少遍的话,其中的隐藏条件他始终没猜透,或者说自私作祟根本就视而不见。
“4”
他声音有些沙哑,“真的……还要继续吗?”
“请继续。”
第5鞭,他大口喘着气,那凌迟般的死亡痛感,让他虽然极力将扭动幅度降到最低,却到了用肉眼识别就可以看到抽搐的程度。汗珠滚落,嘴唇被咬破,一片发咸,又一片发干,几乎有一团火,要从内里把他烧尽。
“我去拿药箱。”
他并没有让对方再说出“请继续”三个字的时间,抢先说出了这句话,将带血的鞭子拿到卫生间冲洗干净。待他拿着药箱出来后,宗像抚摸着曾染上自己血的鞭子,将他变回了原先限制器的形状。
本以为自己犯下如此严重的错,都闹出了人命,怎么也算是中等程度,至少50鞭以上,但事实上却并不是如此。5鞭,简直太少了,至少对于犯下如此重罪,差点使得Scepter 4濒临解体的他来说真的太少了。这种程度只有以示警戒的效果。好比他的亲弟弟,就是伏见本人行的刑,也是他审讯的第一个犯人。犯人被蒙着眼,当然是他要求的,为了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紫眸。看着和自己有几分像的脸庞,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感情。手上虽然没手下留情,但好歹是饶了他一条小命。关了半年那孩子就被放了出去,还是伏见亲自将他送回去的,听说还被狠狠缠了一番,有点遭罪。那孩子几乎是嚷嚷着逃回来的,还咋呼咋呼的抱怨了一通,晚上被他讨价还价吃了2个冰激凌。
被抱到了床上,他其实感到自己要痛疯了,背部四分五裂了般地还在叫嚣着痛苦,耳朵嗡嗡鸣着,眼前只一片黑,一片黄,一片花。
“对不起,那么任性,给你添麻烦了。”
“那就以后请别这么任性!”
眼前的孩子其实并不太会处理伤口,但这种事又不好叫医疗队,否则被副长看到红豆沙就能噎死他。宗像并没什么力气说话,只好任由这孩子坐在自己屁股上,粗手粗脚的往自己背部大量撒酒精消毒。确实是用撒的,而且还是用毛巾来擦的,而且用来搓毛巾的水也是酒精!一次疗伤居然消耗了2大瓶酒精,宗像不禁觉得自己太作孽了!不过既然是自己的选择,他也没法抱怨。
背后被绑上了厚厚的海绵,他很想说那其实是用来绑整条腿骨折的人的,而且外面是要配上钢筋支架的,但好歹是冬天,还不算太热,当作御寒也就将就了。
处理好之后,伏见说了什么其实他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缓缓的闭上眼睛睡了,看着自己的孩子关上门,想必是去早训去了。
“迟到了吧?真是的,没办法替他跑圈啊,连累这孩子了。”
到了操场上,迟到了果然不止一点点。淡岛的脸色并不好,但看到他重新带起了限制器也就没怎样,只对着他说了句“10圈”后便继续指挥训练了。现在的Scepter 4中他已经不是最小的一位了,有一个2个月前才18岁就考了进来的新队员一直对着他星星眼,视他为目标,却又不敢接近。跑步的时候又感受到了这股视线,他“切”了一声,嘟囔了声“真是好麻烦”继续跑。而由于注意力分散,那位队员也做错了动作。
“跑步,10圈!”
他“是”了一声跟了上来。
“淡岛副长是故意的吧。”
那位队员是道明寺的手下,经常明里暗里的打探伏见的情报。
“小长官,加油哦。”
背后果不其然的传出了喊声,“伏见长官,那个……等等我。”
“烦死了!不会自己跟上来啊!”
看着明明差不多大的年龄,却好似一个大的带着一个小的如此有趣,老队员们都想起了第一天早训,自家小长官被室长拖着跑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