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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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丢了身份证的张起灵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但我很高兴地觉得他证明了，即便在如今这个物质世界，人只有灵魂和躯体也能生存，而现在我却要给他强加一个概括灵魂的证件。
我们在距离寨子两公里远的派出所的迷你办公室中得到了快证审批表，上面盖着祝一切顺利的户口专用章，并得到了他的临时身份证，那一寸黑白照上他的模样比现在青涩不少，头发比现在短些，前发被尴尬地翻上去露出噌亮的脑门，但看上去仍是十分俊朗，只是足够我这个熟人笑上好一阵。
你不会知道我这个第一次经历补办身份证的人被告知要半个月后他才能拿到正式身份证时的心情。我果断让他独自等在每天都能看到星汉灿烂的山沟沟自己回了雾都北京。
三个多小时的飞行后，我从梦中惊醒后，从一群陌生人身边离开后，找到多了两道划痕的被托运的行李箱后，坐到黑瞎子新换的一SUV上，他对SUV始终抱有极大的热情，买来卖去换了好几辆，房子到从来不急着买。的确他是个适合SUV的男人。
他紧抿着嘴，上车后车速很快，“家里来雷子了。”
我快速瞥了眼后视镜，随手抓了抓被睡定型的头发，“什么事？”
“说只能和你私谈，而且只来了一个。”
“一个？”
“一个。”
我估计可能是负责海淀区的线人，但按理瞎子也认识那线人，我只能暂时推断是有了什么风声导致那线人不方便自己出面。
不过我猜错了，来的是陈文锦，大方地坐在会客室喝茶，见我来了立刻转入工作状态。这件事对生意不足轻重，但对我来说……
“按你父亲说的，你不知道他是警察？”
点头。
“他和我是同事，之前参与的案子是和吴三省合作的，你应该认识吴三省吧。当然了吴三省不是警察。”可能觉得我有点紧张，她又补了一句。
她表情严肃又不失温柔，令人敬畏又不会太压抑。
“嗯，什么事直说吧，陈警官。”我举着茶杯，担心漏过她的任何一个字眼就只是一直端着没喝。
“解连环在任务中牺牲了，”她想抑制严肃但没有成功，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我缓缓点头，点了十几次，“我知道了，会准备后事的。那那些都是他的东西了？”我指了指放在一边的两个纸箱子，并不怎么悲伤。
“我知道，那么多年不辞而别你也不怎么有实感吧。”
虽说不悲伤，至少现在是笑不起来了，想到他走之前一点旧忆。如果让我致悼辞，大概只能由衷地说一句“谢谢解警官用生命为我们带来的和平”。
第二天我妈回来了，从她身上Channel Coco Nior的香水味和一身黑色Herve Leger礼服来判断，应该混的挺不错。当然还来了很多人，一切费用都有单位出，我想这大约就是解连环最奢侈的一刻，用他的命换来的奢侈一刻。我不太仔细地张罗着一切，没去追悼会现场，那有我妈应付着那些奢侈，而我只要和发小一起坐在后院花前云下数麻雀。
“难怪三叔一直那么照顾你。”
“是啊。”
“你现在什么感觉？”
“在这住几天吧。”
“孤独，”他点头，“住到那小哥回来？”
“你怎么知道他不在？”
“贴身保镖不贴身，何况他有前科。”
我被他逗笑了。
按我刚上一年级时我父亲和我约定的那样，便把他葬在后院中央这棵海棠树前，这事就算彻底结束。
晚饭后我妈和我好好谈了谈，从小到大的事、从小到大的理。当初她离开我是赞成的，没有什么生离死别，在我成年前真正主持一切的是她，我那是还只是个马后炮。她说她知道我累，只要我想，她以为，戏院可以立刻关门打烊，大伙想干嘛干嘛。她是个不受现状束缚的人，她觉得当时她是只顾着自己的未来而让我留在原地替她保管现状了。
“谁都有未来，你爸也没有带走他的身份证。”
“陈文锦说了，他只是忘带了而已。我以前坚信解家是我的未来，它使我的一切流传下来，像波涛一样，又匆匆归于汪洋大海。[1] ”
“现在呢？”
“有一个人，如果我没有耐着性子和他搭第二句话就会成为过眼云烟的龙套。我忍了无数次沉默，喧嚣终于放过了我。”
“用沉默掩盖喧嚣的人，可以让我见见这姑娘么？”
“不，”我啜了口莲蕊，抬眼，苦笑，“男的。”
她恍然大悟，一定记起了我十九岁那年逼我看心理医生的经历。而她现在非常赞成我的举动。
晚上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入睡，有一瞬间我错觉她死了，她也不会被死亡束缚，我也会将她归于土中，随着红杏出墙让她重又体验摆脱束缚的胜利。
回到房间，吴邪在正全神贯注盯着我床边的花架看，黄花梨木做的。
“阿姨睡了？”
“嗯。”我透过窗望了眼填在解连环身上的土，接着利落地拉上了窗帘，留了一条缝隙。
“你已经有点眼角纹了，” 吴邪躺进被子里看着我，“如果现在起你一心走戏子之路，我知道我不能控制你的走向，我觉得那样也会过得很好，比现在好，街上会有慈祥的老太认出你来，像关心自己的孙子那样和你寒暄。”
“没错，”我笑意渐甚，“我会考虑这个提案的。”
百年老树不是说砍就能砍的，首先舍不得，其次它自己在生长，向着阳光，那些顶端的叶子无论底部根茎的溃烂始终不知羞耻地靠根吸取的养分欣欣向荣，而深埋于黑暗中的根茎还要为自私的嫩叶感到自豪。
“他就睡这么？”
“对。”
“别未婚先孕了，现在这种案例很多。”
“孕了找你当干爹。”
“行！打算上哪结婚？”
“不结婚，我会呆在天朝。”
没有回应声，吴邪睡着了。
我妈是个律师，刚接了个案子不能久留，在这呆了三天就回去了。她和我父亲之间的关系究竟怎样我从没搞清过，两个人都只盯着自己的日子，或许有什么原因，但我和他们如出一辙同样没兴趣去干预他们，或者说我没精力。
春分，阳光重新临幸北半球。我让吴邪回去了，有暖气的地方与室外辗转几次他就感冒了。我看着吴邪的飞机郑重其事地起飞，有种回到现实的感觉。
接下来仍旧是谈生意谈生意谈生意的日子，但是以前那种信手拈来的自信减弱了，自解连环同志去世几天都没上过台，我让安排节目的把我的戏全删了，昨天那戏妆被我上了擦擦了上，弄得皮肤红肿，还是没有上台，我的脸大概会成为我思想斗争的牺牲。
我半夜醒来，爬到张起灵身上，“我们该联络下感情了。”
他被我叫醒，没有做梦的痕迹，还是那种失忆的表情，随即恢复精神百倍，把我压到身下。有时我会强烈反抗，我们会滚到床下，我会趴在地上憋笑憋得浑身颤抖，他又连带被子一起把我搬回床上，继续刚才的动作。事后我若不愿意动弹一下他就把我抱到浴缸，把我洗干净，整个过程我只需要把水和泡沫弹到他脸上，但也有他被惹急了折腾我第二次的时候。
然后我把全身心都放在如何对付霍家上，考虑到秀秀，那个儿时曾我和抢着当吴邪新娘的姑娘。人总是会因为某个有机生命体的存在而托腮重整计划还时不时陷入回忆。我决定单独针对霍仙姑，她本就是霍家目前的核心，我的想法也就无可厚非。我把依旧空白的策划本挪来挪去为了躲开阳光直射，随后像每次办公时一样非把每缕鬓发都捋到耳后不可，即使它们没有一根会干扰我的视线。
张起灵带着一身臭汗锻炼归来，给自己端了杯冰水，开始安排我交给他的扩建戏院面积、减小仓库等面积的事，虽然起初我只是开玩笑地问他能否胜任。他很认真地补完了一本《资本的游戏》，这也是他对自己的把握，他相信我安排给他这件事是让他调动一切而不是自己亲自去砌砖头。反正事情不急我就真的交给他了，虽然心里略微惴惴不安，想到某些豆腐渣工程。
晚上有一场张起灵十分反感的宴会，是胖子的朋友成立新公司的庆宴。胖子入了股，似乎非常信任他朋友的能力，热情地诚邀我加盟。
不像作文，将人比人不是益事，但往往在电光火石之间我就将张起灵穿着西装的样子与胖子的样子做完了对比并得出肯定的结论，我会下意识将他和任何人进行对比，若是在喝茶的时候作对比就很容易烫着自己的舌头。这些对比是我因拥有他而骄傲的根本，让我发现细节之间的微妙变化能使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情感波动，这是另一种蝴蝶效应，我想。
但我不能拿自己和他对比，这会影响我的行事风格，虽然我已经开始无意地注意起这把刀怎么样，那把剑真不错，我的自我已经因他产生改变。我一直认为没有什么比保持自我更重要的，但现在没有什么比改变自我更重要的，在保持根本的基础上，为自己添加某些小小的属性已经被我内心深处默默许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