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遗殇》Star未憩

18、指点

　　第二天陆铭瑄就带了韩雨芹和司机去了杜公馆。

　　杜月笙原本准备出门，听见陆铭瑄这小子来了，脱了帽子就等他进来。

　　陆铭瑄在管家的指引下来到了客厅，杜月笙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喝着茶，韩雨芹给了他一个眼色，两人都走了进去。

　　“来了。”杜月笙放下茶杯，他面容消瘦，身着长衫，不怒自威，再加上四周那几个穿着黑色丝绸长衫的青帮子弟，这偌大的公馆让人极其压抑。

　　“冒昧来访，请杜爷见谅。”

　　杜月笙一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陆铭瑄并不急于开口，只略眼看着杜月笙喝的那杯茶：“白毫显露鱼叶嫩，金黄芽片显分明。这黄山毛峰真是上品。”

　　杜月笙眉眼一挑，听他这么一说把茶杯又拿到了手上：“你小子还懂茶？”

　　“我家里人都喜欢。”

　　“说说，都喜欢什么样的茶？”杜月笙又喝了口茶，还惬意的眯起了眼。

　　“早些年喜欢太平猴魁，这几年换了口味，最多饮的是普洱。”

　　“这品茶之法无异于为人之道，太平猴魁苍绿匀润，香气高爽，想必你年少时一定是意气风发，锋芒毕露，普洱则是越陈越香，滋味醇厚，这几年历练不少啊。”杜月笙给陆铭瑄也倒了杯茶，细瘦的手指头一推就摆在了他面前。

　　“毛峰白毫披身，芽尖似峰，正是所向披靡之意，现如今上海滩又有哪个敢和杜爷叫板？”

　　陆铭瑄接过茶，放在鼻翼下一嗅，笑着喝下。

　　杜月笙豪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下手中的茶：“说吧，什么事？”

　　陆铭瑄心里大松了口气，想着这老狐狸终于打消了试自己的念头，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前几日铭瑄遭逢大劫，承蒙杜爷出手相助，今日是特地来道谢的。”

　　“诶，年轻人说话可要小心，你这次能平安无事是自己的福气，没我杜某人什么功劳。”

　　陆铭瑄心里不屑，面上还是带笑的。

　　这老家伙光说暗话，明面儿上还要立牌坊，想来也是碍着重庆那边的关系不好交代，不管了，今天既然来了就要把他的嘴给撬开。

　　“哪儿的话，杜爷今天肯见我那就是帮了大忙了，百瑞要在上海扎根靠我的福气可不够，万事都要仰仗您，这不我想着这次怀源的药运去了我码头上还空了半条船。”说到这里，陆铭瑄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偷瞄了几眼杜月笙的脸色未变才开口，“不知道有没有福气能帮杜爷运些东西来填点空挡。”

　　杜月笙对此提议不置可否，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还慢悠悠地往陆铭瑄杯里添茶，其间面无喜怒，叫人心生忐忑。

　　陆铭瑄还在想后招，杜月笙喝完了茶道：“你要运我这里的货，恐怕半船载不动。”

　　陆铭瑄毫不怀疑自己听见了杜月笙的嗤笑，这下他心里明了不少。上海滩利字当头，指望卖卖人情就让三大亨之首的杜月笙帮忙那是远远不够的，赵世安一定是用百瑞掌握南方航运的筹码拉拢了杜月笙。这档口是要收债了。好，他倒要看看这头老狮子胃口究竟有多大！

　　“只要是杜爷的货，要我多少条船我都给运。”

　　“好小子！”杜月笙啪的一声把茶杯搁在茶几上，面上有隐隐的激动，他虽打拼了那么多年却极少见识到陆铭瑄这样有胆识的后辈，从论茶开始他就发现这个广州来的小子不怕自己，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好，胆大包天也好，和自己年轻的时候至少有三分像。

　　陆铭瑄见他如此反应暗暗叫好，话锋一转面露为难：“只是如今我那些船都扣在海运司那里，广州那里的船就算调过来了，恐怕也照样出不了港。”

　　“说到底这事儿你是惹毛了我们新上任的沈处长，他是重庆政府直接任命的，后台硬得很，这政治上的事生意人都懂，放聪明点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唉，我也不知道那里得罪了这个处长，您也知道我这可是第一次来上海，和他远日无仇，近日无怨的怎么就被揪着不放了？”

　　杜月笙知道这是陆铭瑄在请教自己了。

　　“本来嘛，新官上任三把火，现在正在火头上。你一个广州船行大老板亲自来上海拉生意，又是挑了个小药行牵线，说也说不通，他自然正好挑你的刺儿攒政绩。”

　　“可以赵老板和您的关系……”

　　“呵，别说我和赵老弟的关系全上海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了，就是用来牵线他这种油盐不进的也不是上选，广州地界上洪门司徒老爷子和我们青帮的关系那才是众所皆知，青帮洪门本属一家，你要是托了他的关系那可就是自家人了，我要是沈易杰我也觉得不对头。”

　　陆铭瑄回头看了一眼一直呆立在一边的韩雨芹，心里早就骂开了。

　　不知道怎么办事的，就不能找个靠谱的，看见了吧就是赵家店面太小才诸事不顺，想来自己初一十五都去光孝寺诚心礼佛，香油钱也都没少塞的，全败在上海了。

　　韩雨芹二话不说转了个头无视他，反正她也没报什么希望能从陆大少眼里解读出什么好东西来。

　　“不过嘛。”杜月笙故意买了个关子成功吸引了陆铭瑄的注意力，“赵老弟养了个女儿着实不错，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华有才华，听说就连沈易杰那小子都对她动了心”

　　赵琬仪？

　　陆铭瑄下意识皱眉，韩雨芹虽听懂了杜月笙的意图却也不动声色只等陆铭瑄反应。

　　他是不情愿的，但这不情愿仅仅在心头挣扎了一瞬就灰飞烟灭了。

　　“我明白了，谢杜爷指教。”

　　正事办完，加之双方都不想授人以柄，些许寒暄了一会儿陆铭瑄就准备告辞。
　　不料杜月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他身形一滞：“我拿自己的货给你们当保命符，你可不要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他那种洞穿一切的锐利目光让人心生寒意，这一刻陆铭瑄不争气的有些气短。他似乎是知道的，该是知道的，不然自己的如意算盘怎么就被料到了。

　　出了门上车，他质问韩雨芹：“你们的计划里有杜月笙？”

　　“没有。”斩钉截铁，刚才她也是一身冷汗，看杜月笙的语气明明就是知道他们运货到广州到底是干些什么，甚至陆铭瑄拿他的货当挡箭牌这一招也被拆穿了，可是他那样明白的告诉他们，又无所动作，，难道他心里是往左靠的？

　　见韩雨芹这样回答，陆铭瑄细想了一下，他和姓杜的毕竟还有个利字拴在一块儿，他既然现在不揭发他们还把货给他们那至少目前是不会发难的，把他知道一切这个讯息告知他们为的也不过是威胁有效，让自己忠心给他办事，这个小辫子攥在手里，好比王牌在手一世受用。

　　只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他要是真就这么受用一辈子，想想就气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