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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狮子要吃大灰狼(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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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着顾之言从车上走下来,早已泪流满面的白微花转头看了一眼静静躺在车里的顾修。他紧紧皱着眉,苍白的脸看得人一阵心疼。
车门被用力关上,也像一道墙隔开了他们的世界。她看着载着顾修的轿车渐行渐远,心好像沉进了咸水的花瓣,无力地旋转、沉降。
“哭什么?”顾之言略带青乌的眼细细地看着她,他看出她眼里的留恋和不舍,只是那眼神是看着自己的弟弟。他的心里有些放心,却也有些酸涩。
白微花拿手去擦糊了一脸的眼泪鼻涕,“我看你们都哭,我就哭了。我从来没见到枪,我吓得……”
顾之言轻笑一声,然后伸出手指虚弱地为她擦泪。白微花怔怔地看着他,他笑若春风,“做我的女伴吧,我想有个人陪着。”作为最后的心愿,不过分吧。
“恩。”她点头,搀着步履不稳的顾之言回家。
“今晚的舞会很重要,我想干干净净地去。”顾之言被搀坐到沙发上,对毒品的渴望消耗着他的精神和身体,他甚至没有力气为自己洗脸。
“我帮你。”白微花忍着泪从卫生间打了一盆温水,然后让他躺在柔软的沙发扶手上。她沾湿了毛巾轻轻地擦他的脸,可那苍白中带着青黑的气色用水是洗不掉的。
白微花蹲下身说,“其实你一点也不脏,任何时候都很干净。”
顾之言静静地闭上眼,许久许久,当白微花已经轻柔地帮他洗了头发,他才轻声道,“我这辈子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二十岁时爱上一个不该爱的女人。
那时我在西雅图读书,苏昕是父亲送去那里帮我管理分公司的秘书,她顺带着照顾我,我们便在一起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已经是父亲的合法妻子,甚至已经为父亲生了一个两岁大的孩子。
从那以后,我便有了自己无法忍受的洁癖……而父亲,便是因为知道了我们的事而自杀。”
他痛苦地皱着眉,这些年他从来不曾停止过自责,他总是嫌自己不够干净,他变成素食主义者,他到处做善事,他尽心照顾着弟弟,可都不能减轻一分愧疚。
苏昕纠缠着那段感情不肯放下,他却连见她一面都不愿意。所以她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也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做的孽,自是该由他来结果。
白微花看着他垂下了眼帘,他怎么能把所有的事都归咎到自己身上呢?他不应该承受这么多的痛苦。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是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即使不是因为她天生缺少安慰人的细胞,也因为这种事别人没法说,没人还在怪他,是他自己不肯放下。
“不要告诉顾修,他并不知道这些事。”顾之言勉力坐起身,然后虚弱地笑笑,“帮我在衣柜里挑一套礼服吧,还有放在我床头的礼盒,里面有给你准备的礼服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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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微花大抵是酒店门口唯一一个给男伴当司机,而且还为男伴打开车门的女人了。
顾之言给她准备了一身白色的短礼裙,最干净也是最美丽的颜色。她踏着亮黄色的透明高跟鞋,精致浑圆的小腿在荷叶裙边的衬托下显得笔直细挑,脖间挂了细细的钻石颈链,掩入散落在肩的长发,微卷的刘海下一张不施粉黛的娃娃脸如整个人一样素净清丽,她眨着略有些怯意的水眸,紧紧抓着顾之言的胳膊。
顾之言依然俊挺温淡,他换了副带着细细金框的眼镜遮住眼边的青痕,右手伸过去轻轻握住白微花汗湿的小手。
白微花安稳下来,只是小心翼翼地搀着顾之言,她的眼里只有顾之言的安危,专注得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就这样走入了金碧辉煌的会场。
闪光灯耀眼,顾之言继续温淡地走,一一回应那些或惊讶或钦慕的目光。
他走到震惊地有些失色的苏昕面前,浅笑着开口,“现在回头,一切还来得及。我保证你后半辈子平平淡淡地在瑞士度过。”
瑞士曾是苏昕希望跟顾之言私奔的地方,现在说出来真是格外的刺耳。苏昕敛去脸上的异色,她恨了十多年了,早就失去丈夫、儿子,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就是顾氏,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你忘了你和顾修签的那份股份让权书了么?即使你能来也没有用,我马上会在所有董事面前宣布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都转到了我名下,加上给顾修代管的百分之十五和我的百分之五,我就是顾氏最大的股东。而且我想,你不会想要害自己弟弟的性命让他来反悔的吧。”
股份让权书要等顾修十八岁之后才能有法律效益,但苏昕一点都不担心他出现,大不了把这个儿子也除掉,反正他也从来没叫过自己妈。
顾之言叹了一口气,他已经给过她机会了。
各位董事都已来齐,司仪小姐简短地开了场,就应苏昕吩咐将主场交给了她。
苏昕扬起高傲的笑走到话筒前,“各位董事、同事、记者们,大家好,今日除了是我们顾氏集团的30周年纪念日外,我还在此宣布一个消息,那就是顾之言总经理近两年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无力打理公司事务,所以将名下所有股份转让给我。今后我将会亲自打理公司事务,有前任顾总经理的支持,这非但不会影响顾氏的运作,还会将顾氏越办越好。
当然,为了不让各位信心动摇,我已经收购了星辰传媒,并且竞投到玉春苑的建设计划,为顾氏在影视业和地产业的发展制定了蓝图……”
苏昕还未说完,顾之言温淡的声音便响彻整个会场,“我签订的那份股份让权书并没有法律效益。”
众人本来已经很惊讶了,此时更是齐齐望向被白微花小心搀扶着的顾之言。记者们也敏锐地闻到爆料的味道,纷纷闪向顾之言和苏昕。
苏昕冷了脸,“这是你亲手签的名,有律师在场公证,怎么没有法律效益。”
顾之言轻轻地笑,“确实是我亲手签的名,也确实有律师在场公证,但是我签字的时候神智并不清楚,你可以比照我平常的签名,肯定是不一样的。”
“你有什么证据说你神志不清?”苏昕冷笑,还以为他有什么后招,却是空口抵赖,即使签名不一样又怎样,她有律师有人证,哪容得下他抵赖。
“因为我当时吸了毒,所以神志不清。”
顾之言一语哗然,苏昕和白微花都震惊地合不拢嘴,一向最在乎名声的他却在媒体面前公然承认自己吸毒,他甚至不解释吸毒的原因,只是静静站着让媒体质问,继续道:
“如果不相信可以让医生抽查我的血液,甚至现在,我都没办法好好签下自己的名字。在此期间我所做的一切都不具备法律效益,但我还是要引咎辞职,希望各位不要因为我对顾氏的信心产生动摇。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谢谢大家。”
“小花,扶我走吧。”顾之言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的身体因为常年缺乏营养和操劳早就不堪重摧,再加上这两天注射了纯度高的过量毒品,他是完全靠着余青红那一针肾上素和自己的意志撑到现在。
此刻该说的都已经说完,该安顿的都已经安顿好,他没有至苏昕于死地,也告诉余青红让他们别再回来。他能为弟弟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保下了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文件袋里有他的遗嘱,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足以让顾修衣食无忧了。
白微花忍着眼泪搀着顾之言,原来他竟是这样的瘦弱,即使把整个身体都压在了她肩膀上她还是能够勉强撑住他。
“我送你去医院,你要撑住。”白微花哑着声说,把他放在了副驾驶座上。记者跟着他们跑,白微花连骂都懒得骂,直接发动了车就跑。
顾之言半睁着眼看狂踩油门的白微花,她的泪不停地落,“啪嗒啪嗒”全掉在他的心上。
“开慢点吧。”我想好好看看你,这样有些看不清呢。
他虚弱地说,“谢谢你为我们做的这一切,趁着我还没下总经理的位子,提拔你为正式员工吧。”
“顾总你别说话,你一说一喘的样子好吓人,我胆子小,你别吓我。”白微花抬手抹泪,却不敢去看顾之言,她怕眼泪糊了视线出车祸,还没把人送到医院就先送小西天了。
顾之言是一个好老板好哥哥,她不想他有事,真的不想。
顾之言勾着唇静静望着惊慌失措的白微花,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那时的他一定会对她动心,然后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只可惜,他没能在最好的时候遇上正确的人,等到遇到时,他已如燃到尽头的烛光,风一吹便会熄灭,然后再也点不燃了。
可最终,还是从愧疚中解脱了。
When Chrismas comes to down. I’m wishing on a star, and trying to believe. That even though it’s far. He’ll find me at Chrismas Eve When Chrismas comes to down……
顾之言的手机铃声轻轻地响了起来,如同小时候依在父亲怀里听他轻轻地哼唱。
父亲,你等我许久了么?
苍白的脸上勾着轻浅的笑,他缓缓闭上了眼,安宁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