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君天下》艳海棠

27、第二十六章 僵局

　　转眼间，严夏已去，深秋将至。萧瑟的秋，一派荒凉，正如影舞的心。
　　“皇上驾到！”一声唱和，一抹明火进得屋里。
　　影舞懒懒起身，恭敬的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
　　举止间的疏离让宣璘无奈叹气。自从欢颜死后，她对自己就一直这样不咸不淡的，让自己气也不是，爱也不是。是自己伤了她，他自愿挨罚。
　　“今天做了些什么？灼灼今天乖不乖？”
　　“回皇上的话，小公主很乖！”
　　话题就此打住，宣璘不知该如何再接下去。两个人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你在练字？”宣璘再次挑起新的话题。
　　“回皇上的话，是！”
　　话题又陷入僵局。
　　宣璘清咳一声，缓解了下情绪，继续说：“嗯，比之前好了很多。”
　　一句话，两人都陷入了回忆。曾几何时，他手握手教她练字，一笔一划教她写下他的名字。“宣璘”二字，影舞现在也能写出那样的大气了，只是再不愿写了。
　　曾经的浓情蜜意，现在却成了陌路。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才走到这一步？
　　不爱了么？
　　爱！只是，他们之间隔了太多的阻碍！
　　“皇上，时辰不早了。臣妾就不留您了！”影舞不想再与他独处，再如此下去，她怕她会忍不住想要发狂。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想！又不想！
　　“臣妾恭送皇上！”
　　再有耐心的人也受不了影舞日复一日的漠然，何况宣璘本就耐心不佳。再加上近日一直被边关的事烦扰着，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火，来到这里还要受气，作为高高在上的皇帝的宣璘，何时这样窝囊过？
　　宣璘冷峻着脸，长袖一挥，怒气冲冲的推门出去。
　　宣璘走后，影舞跌坐在贵妃塌上，呆呆望着门口发呆，渐渐模糊了视线。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她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是自己让他走的，现在他走了，她的心却难受得要命。她想要叫住他，她想要扑到他怀里，质问他为什么不相信自己，为什么要杀了欢颜。
　　其实她心里是明白的，他赐死欢颜，是为了自己！可是，就是这样她才接受不了。她不要别人为她送命，她不要欠别人的债。她还不了！
　　一阵秋风，穿过微阖的窗户，打在影舞身上。好冷！影舞觉得刺骨的寒！双手抱肩，躺倒在贵妃塌上，喃喃叫着：“宣璘......宣璘......宣璘......”
　　影舞呢喃着宣璘的名字在贵妃塌上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梦里宣璘还在自己身边。他揽自己入怀，他熟悉的怀抱温暖舒适，让人安心；他温柔的为自己描眉，为自己簪花。
　　影舞心里充满暖暖的幸福感觉。她很庆幸宣璘还在，她不是一个人！
　　铜镜里，宣璘的脸模糊不清。影舞心生不安，回头去看。身后的人，哪是宣璘，分明是上次在流离宫所见的画中之人。
　　影舞猛然惊醒。睁眼却看到黑暗中有人坐在自己身边，影舞本能的后退。
　　“影舞！”宣璘轻唤出声。
　　听到宣璘熟悉的声音，影舞怔了怔，随即毫不犹豫的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宣璘。几个月来的硬撑，在这一刻，破碎不堪。
　　“宣璘，是你，宣璘！我恨你，我恨你！......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不要欢颜为我死，我还不起！为什么你不帮我？我只有你了，你为什么都不理我？”她紧紧抱着宣璘，宣泄所有的情绪。
　　宣璘心生怜惜，伸出手轻拍着影舞的背，小声安慰：“好了，好了，没事了。我相信你。以后我都不会不理你了。”
　　“宣璘，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宣璘心如刀绞。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一直承受着这样的内心煎熬。自己竟让她感到如此害怕，不安。
　　“好！”
　　得到宣璘的保证，影舞渐渐平静下来，不一会儿便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黑暗中，两人静静相拥，没有任何情欲。只简简单单的相互依偎，感受这份久违的宁静，安心。
　　只是这样的安心，能持续多久呢？
　　翌日清晨，直到日上三竿，两人才幽幽转醒。难得的好眠！醒来后两人也并不说话，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相顾无言。
　　“你没去早朝！”
　　“你不也忘了晨昏定省么？”
　　过了半晌，两人都无声笑了。
　　宣璘伸手将影舞搂进怀里，紧紧抱着。感受着怀里真实的影舞，而不是梦里虚无的存在。这样美好的时刻，他很想就此停住！
　　可是，他是皇上！有的事，他不得不做。
　　“......影舞......我要封颜老将军的孙女——颜徽萼为妃！”
　　影舞的脸埋在宣璘怀中，他看不到她的表情。等了良久，他才听她轻轻的“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让人听不真切。
　　影舞将脸埋在宣璘怀中，无奈苦笑。她能说“不”么？他的话是肯定语气，他只是在告诉她即将发生的事实，并没有给她选择的权利。
　　“不过，你放心。影舞，我的皇后，永远都只有你！”
　　影舞再次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依旧闷闷的，听不真切。
　　他们之间的爱情，只能如此短暂么？
　　就算他再爱自己，他也不会只属于她一个人。他不是她的“一心人”，自己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是皇上，注定了会有“佳丽三千”，而自己也不过是这后宫佳丽之一。他是皇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他的大好江山，而不是与自己的儿女情长。这一切，她一直知道，只是，自己贪心的想要得更多罢了！
　　“徽萼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影舞看着跪在下首的女子：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1]
　　这样的女子，有哪个男人不疼爱？哪个男人不爱？
　　与她比起来，这满屋子的女人倒都相形见绌了！
　　如此美好的女子，却给了影舞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影舞隐隐觉得，冥冥之中，将会有什么发生。而将发生的那一切，将会让自己失去一切！

　　[1] 曹植《洛神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