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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苏扬穆府 ...

  •   苏扬,穆府。
      月光娟娟淡如水,席卷的阵阵寒风如刺骨,摇曳的烛火倒映在窗帷上,万物静谧无声。
      雕花的墨砚放于桌案,研制的墨汁尚未干涸,穆淳手执着狼毫,桌案之中有一张空白的宣纸,以长形的镇纸压住,白色的宣纸上,仅有几滴无意滑落的墨迹,点缀其中,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穆淳思索良久,竟是无法落笔,脑海中不断的浮现出一道身影,模模糊糊的,怎么也驱散不开。
      明日便是陛下寿宴了,也是他们蠢蠢欲动的那一日,陛下尚年轻,正是一颗足以掌控在手的棋子,而二皇子,一个贪恋美色,又瑕疵必报的人,他若是称帝,自己定会成为他的眼中钉,穆淳很清楚,二皇子那种人,是绝对无法容忍有人压在他头上的。
      而最重要的是,穆淳总觉得那二皇子背后似乎有人指使,即使这个猜测暂时无法得到证实。
      “叩叩叩!”忽然敲门声响起,在静谧的夜里变得格外清晰,穆淳回过神,他将狼毫放于砚台上,镇定自若的道,“进来。”
      崔羽茹一袭白色羽花牡丹裙,更深露重,她又披了一件雪色的白裘,三千青丝梳了精致雍贵的发髫,又配以珠玉刻花的繁琐金步摇,贵气而立,浑身便散发着高贵雍容的气质,早已看不出当年那乡村丫头的踪迹。
      她手中端着仍有热气的燕窝,推门而入,一股寒气随之灌入房内,她立刻掩了门,看着穆淳笑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未休息?这燕窝是我吩咐下人做的,你尝尝,也好暖暖身子。”
      “你来干什么?”穆淳微微皱眉,并未碰递过来的燕窝。
      “我来看看你,这几日,你也没去其他姐妹房里,总是呆在这书房中,我有些不放心。”崔羽茹看穆淳动也未动,便将燕窝放在桌上,走到穆淳身后,动作轻柔的为他揉捏着肩膀。
      “楚儿呢?”
      “他已经睡了,睡前还问我,父亲何时有空,教教他骑射呢,这几日夫子还夸了楚儿,说他聪敏,又能吃苦。”崔羽茹怔了怔,如是说道,她语气有些失落,却仍是掩饰的听不出痕迹。
      穆淳面无表情的点头,“那就好,你告诉楚儿,等过几日,陛下寿宴过了,我便去教他骑射,你有时间便多陪陪楚儿,不必到我这里来。”
      “我当娘的自然懂得心疼楚儿,几日没见到你了,我也很挂念你,淳哥,今日便早点歇息吧,好不好?”崔羽茹强颜欢笑。
      “楚儿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应把精力多放在他身上,我听管家说楚儿有些挑食,你要多照看着,不能只吃自己喜欢的,还有,小孩子玩心重,也最容易学坏,你得多教导他。”穆淳并未理会,而是自顾自得道。
      “我……”
      穆淳看也未看她,淡淡道,“好了,你先下去吧,好好照顾楚儿,他睡觉喜欢踢被子,必须多注意别着凉了。”
      崔羽茹动作一顿,脸色有些难看,扯了扯嘴角,“有丫鬟在旁边伺候着,若是踢了被子,她们当然会照顾着。”
      “你怎么说如此不负责任的话,楚儿可是你的儿子,当然要事事尽心。”穆淳有些不耐。
      崔羽茹紧咬着唇角,因为过度忍耐而全身颤抖,她走到穆淳面前,双手手指紧紧的缠绕在一起,语气带着温怒与痛苦,“楚儿,楚儿,楚儿,每次与你见面,你所有的话都与楚儿有关,你就不能关心关心我吗!你有多久没有见过我了?你知道吗?”
      穆淳眉头皱的更深,语气也极为不耐烦,“你别在这里撒泼,像什么样子!”
      “撒泼?哈哈!淳哥,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女人!你别忘了,当年,是你逼死她的,跟我无关!这些年,我已经够容忍了,你娶了那么多女人,我当做没看见,你不来我房里,我也可以忍受,可是究竟为什么?自从她死后,你就再也没正眼看过我!”积蓄在心中的话已经太久,崔羽茹近乎低吼出声,语气悲痛而绝望,又带着不知所措与嘲讽。
      “崔羽茹,我警告你!别跟我提她!滚出去!”穆淳猛地站起身,他怒视着崔羽茹,厉声呵斥道。
      果然,只要一提到那个人……崔羽茹嘲讽的笑着走了出去,她的背影被烛火拉长,木门嘎吱一声被重重关上,穆淳闭上眼,手指揉了揉额头,许久,才有些疲惫的坐在椅子上,被墨迹点缀的空白宣纸上,仿佛勾勒出了一道淡淡的身影。
      燕窝的缭绕的热气散发在冰冷的空气中,就像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便再也找不回来。
      荣登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帝的信任,公主的亲睐,权势、财富,一切的一切,他穆淳都已经得到了,如果没有五年前牢狱中那颠倒信仰的五个时辰,如果没有被压抑被控制的黑暗官场,如果没有拼命的挣扎与反抗,自己与那个人相识在另外一种境遇,又会是如何的命运。
      那五年,他算计了所有,把一切都当做了垫脚石,一心想着如何拥有力量,拥有权势,他什么也不信,什么爱情,什么友情,统统都被当做垃圾一般,因此,宁苑苑终究成了牺牲品,即使最后与她说了对不起又如何,即使最后恳请陛下饶他一命又如何,燕窝热气散尽,这世上终究还是没有回头路。
      “你的心乱了,这种情绪会影响你的判断。”忽然,一道低沉略显阴冷的声音响起。
      穆淳毫不惊讶,他抬起头,看着从黑暗中走出的男子,“她变了,早已不是我当年的青梅竹马,她一直以为我不知道。”
      黑衣男子已是中年,刀削似的面容带着一股沧桑之感,颧骨有些高耸突兀,衬的脸部线条多了几分阴沉,他长发尽数冠上,黑白参半,然而虽是沧桑,他目光却无比锐利,甚至带着几分残忍与狠戾,他就那样站在烛火摇曳的阴暗之处,却也给人一种无言的威压,不容侵犯的紧迫。
      “她在容忍,那双瞳孔里有愤怒和绝望的火焰。”
      “那又如何!她真以为我不知道!表面上惟命是从,从不反抗,竟然背着我将宁苑苑的尸体扔到乱葬岗去,她也在忍耐吧,从进入穆府那一刻,就在算计,也不知等了多久,我直到她抛尸荒野才看透她的内心,这样的一个人,我如何还能再安之若素!只要想着那张虚伪的脸,便觉得难受。”穆淳压低了声音,开口道,“若不是因为楚儿,我还能留她到现在!”
      黑衣男子冷笑起来,阴寒之气骤盛,“那现在,你在恼什么?以我猜测,应该不是为了崔羽茹吧?”
      “傅蕊辛之死,你如何看?”
      “你不是一向对墨梅园的事毫不关心?”
      “这次不一样,以前虽然不关心,但凶手我心中自然有数,唯独这个傅蕊辛,至今无人找到凶手,那丫鬟显然是被胁迫的。”穆淳疑惑的蹙眉。
      “你应该知道,最有嫌疑的是谁?”
      浣纱。穆淳不由的看了看宣纸上的墨迹,“那个人虽然最有嫌疑,可如她所说,明知所有人都会将矛头指向自己,她如此做,岂不自入陷阱。”
      “或许她是故意的。”黑衣男子沉默了一会,才道,“不过一个女人,死就死了,何必想那么多,明日便是陛下寿宴,你打算如何应对那位四皇子?”
      闻言,穆淳脸色顿时阴沉一片,他手指不由的扣紧了椅背,四皇子,他怎能忘记这个人!“我已经四年没有见过他了,这些年,天南地北也找不到踪迹,四皇子,哈哈,人人皆以为四皇子体弱多病,毫无权势,又被送出宫外,定然没想到,那个人才是最可怕的吧。”
      “那个人…”黑衣男子也显得极为谨慎,认真的道,“我至今摸不透他的行踪,所以明日,那个人还是尽量不要招惹,他此次参加陛下寿宴,定然是知晓了宫中的异变,现在最不妙的便是,我们在明,他在暗。”以他的武功与权势,竟然完全查不出这个人身处何方,这种事情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穆淳冷笑,“我知道,我也希望与他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挡谁的道,可是我始终猜不透,三年前,他为何那样做。无玦,我的身体还是那样?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说到最后,他又将目光落在那黑衣男子身上,虽然是疑惑,却也没抱多大希望。
      “嗯。那种化功散乃是秘制的,天下没有解药,所有的内力通道皆被堵塞,终其一生,也无法修炼武功。”
      穆淳并未流露出失望的表情,这番话,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三年前,四皇子请我喝的那一杯酒,我至今难以忘记啊!谁能想到,传说中孱弱无能的四皇子,竟然与我一起饮了那一杯毒酒,他宁可牺牲自己,也要让我饮下,他在酒里下了化功散,无论是他,还是我,这一生,也无法再修炼武功了。”
      “他那么聪明,定然不会让自己死,所以让你无法练武是极好的抉择,这会让你有弱点,他那时候就应该知道,你日后必荣登高位,所以他那样做,只是给他自己留一条后路。”
      穆淳目光紧盯着自己的手掌,四皇子,你这一招,可真是狠啊!
      “无玦,明日我们便去会会那位高深莫测的四皇子,三年了,希望他别让我失望啊!”穆淳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无边的夜,无边的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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