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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灿若千阳(上) 从没有一刻 ...

  •   跟辜徐行进了他家门,以沫才知道为什么辜徐行会出现在她教室外面。
      那天是辜徐行生日,辜家专门摆了晚饭,请亲朋好友吃饭庆祝。
      辜徐行早上临出门前,被辜振捷一再交代接以沫一起放学回家。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以沫的恶劣表现才被辜徐行撞见。
      以沫并不知道,她和哥哥在“乌龟事件”后的那番话是具有重大意义的。就是从那天以后,辜徐行发自内心地担负起一个兄长的职责——
      只要哥哥在,以沫就不用自己背书包;只要哥哥在,以沫过马路时都会有人牵着;以沫学骑车的时候,哥哥会不厌其烦地帮她扶着车后座,防止她挨摔;三人团一起登山,以沫最后总是被哥哥背上山顶。
      与无微不至的宠爱同步而来的,还有哥哥无处不在的严厉管束:吃什么要被管,以沫从此和小卖部的辣条和酸梅粉绝缘;穿什么要被管,不能像个野孩子那样穿超过两天的衣服和有污渍的球鞋;头发必须隔天一洗,扎两条整齐的双马尾;玩什么要被管,不能天黑后还在外面野;读什么书要被管,以沫每周都会收到哥哥从图书馆借来的三本图画书,并被要求写中心思想。发展到后来,连以沫的指甲什么时候该剪了,都会被管。
      除此之外,言出必行的辜徐行每周都会抽一个晚上给以沫上数学课。他还软硬兼施地把江宁变成了以沫的语文老师。上课地点就定在辜徐行家的书房。
      两个辜老师上起课都很像那么回事,尤其是辜徐行,一手清秀刚劲的行楷写在小黑板上,格外醒目,他抱着书本站着讲课的样子,比学校的老师还多几分师者气质。每到他上课的时候,以沫都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江宁不同,每次上语文课时,都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跟以沫瞎扯。他从小就喜欢看国内外名著,扯起来没边没际。偏偏他还有表演欲,一边说还一边配以动作表情,活像演话剧,逗得以沫捂着嘴乐。
      辜徐行有时候会过来听课,这时候,江宁就只好应付差事地在黑板上板书点东西,他写字的时候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粉笔头在黑板上横竖撇捺地画着,浑然不管别人看不看得清,讲课的声音更像是在梦呓。
      听了几堂课后,辜徐行制定出一份语文课外辅导大纲。江宁捧着那沓厚厚的大纲,对着正在给以沫剪指甲的辜徐行哀号:“辜徐行,你的处女座强迫症真的越来越严重了!”
      辜徐行专注地给以沫修着指甲,丝毫不理会江宁。
      “什么是强迫症?”以沫问。
      “就是一种病,得治!”
      辜徐行慢悠悠地说:“乱讲。”
      “你还不承认?”江宁丢了个粉笔头过去,一下子坐直身体,语气夸张地跟以沫说:“有年过年,我去他爷爷家拜年,大老远看见他拿个铁铲子在那儿铲啊铲,走过去一看,原来是有块带图案的地砖铺错方向了,他就硬把那块砖给抠了下来,最后让他爷爷的警卫员给重新铺了。”
      江宁越说越起劲,从高脚椅上蹦下来:“你看看这指甲剪的,都快秃噜了。你看看你那个书架,整齐得很吓人了好吗?”
      “你有完没完了?”
      “你不承认自己有强迫症?来来来,我们测验下。”江宁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智多星”学习机,飞快地码起系统自带的俄罗斯方块来。一分钟后,他把智多星递到辜徐行和以沫面前。以沫展眼往屏幕上看去,只见两排码得非常整齐的方块中间留了一条I形空隙,系统刚好出了一条可以填满那个空隙的I形方块,然而江宁却故意把那个方块移到了错误的位置上。
      江宁一脸坏笑说:“你只要能忍住不动这个方块,就算你赢。”
      辜徐行盯着那块缓缓降落的方块,一秒、两秒,就在方块即将落定的前一秒,他突然伸手接过“智多星”,飞快地把它移去了正确位置。
      “哈哈哈!”江宁得意地大笑起来。
      辜徐行头也不抬,一边移动、摆放着新掉下来的方块,一边含笑说:“我只是喜欢完美的秩序。”

      三个人在书房里玩了一阵,转战去了楼下客厅。他们开着电视在客厅里拍画片,玩了一阵,地方台开始播一部热门的琼瑶剧。听见主题曲后,江宁丢开手上的画片,万分投入地坐在电视机前看了起来。
      辜徐行对这类电视剧从不感冒,以沫也因这个片子里没有人会飞而兴趣寥落,所以两人依然兴致盎然地玩着自己的画片。
      辜徐行似乎很享受逗以沫玩的过程,有时候故意连着赢她几局,有时候又故意一直输。
      以沫输的时候,就会很焦躁,恨不得去抢他手里的画片,赢的时候,就会包着一嘴巴奶糖,歪着通红的小嘴朝他傻笑。
      两人正一边吃糖一边玩得高兴,电视上传来一阵高音量的咆哮,声音来得突然,以沫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也瞄了几眼,瞄着瞄着,她指着电视问:“哥哥,他们在干什么?”
      正在整理画片的辜徐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脸骤然红了。电视上的男女主角在吵闹一番后,正深情地拥吻,而且还是个正面特写。
      那时候的电视剧大多拍得很含蓄,武侠片里的男女主角拥抱一下就了不得了,哪里能看到这样的清晰特写。辜徐行扭回头,抿唇不语。
      “哥哥,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呀?”以沫的好奇心一旦上来,哪里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想了想,辜徐行十分尴尬地低声解释:“他们……那个哥哥在抢那个姐姐的东西吃。”
      江宁恰巧听见了,回头朝辜徐行丢去一个万分鄙视的眼神。
      “哦。”以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抬头朝辜徐行露出一个小坏小坏的笑容,猛地朝他怀里扑去,“啊呜”咬在他唇上,含糊不清地说,“我也要抢。”
      坐在沙发边上的辜徐行当即就被吓得翻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冷厉的断喝:“你们在干什么?”
      刚好撞见这一幕的徐曼站在门口,气得有些发抖。
      辜徐行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了,尴尬地从地上站起来,束手低头。
      “我们抢糖吃。”以沫的兴奋劲还没褪下,包着一嘴糖,含混不清地说。
      徐曼脸色铁青地看着她,倒像是自己受到了亵渎。她本想开口骂些什么,但是面对着那样一张天真无邪的脸,那些骂人的话又全说不出口,只好愤怒地走到电视机前,“啪”地关上电视,指着江宁和她说:“你们都给我出去!别带坏我儿子!”
      江宁知道这个伯母一点也不喜欢自己,撇了撇嘴,上前把以沫从沙发上牵下来,一言不发地带着她出了辜家大门。
      徐曼余怒未消地盯着辜徐行说:“你自己说说,成何体统!”
      辜徐行正自尴尬,红着脸不敢回话。
      “你一向都是个听话孩子,怎么越长大越不走正道,跟这些歪门邪道的孩子搅在一起?”徐曼在沙发上坐下,捂了捂胸口,痛心疾首地说,“我不是反对你交朋友,可是交朋友也要讲层次。江宁是你弟弟没错,可是他有那么个妈妈,自己也甘于堕落,天天跟地方上的一些孩子混,迟早是要变坏的!还有那个小女孩,她是什么出身,你是什么出身?你还真拿她当起妹妹来了。”
      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她的情绪稍稍缓和:“你年纪小,不懂时间的可贵,现在看起来,他们确实还不坏。但是看人要用发展的眼光看,总有一天,他们都会开始打你的主意、拖你的后腿!我听说有个部长的儿子就是交友不慎,天天跟社会上的坏小子玩,最后被人下了毒品,不明不白地就变成瘾君子了!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你不要以为我危言耸听。”
      听到这里,辜徐行抬头回了一句:“妈,如果你不高兴,想怎么说我都可以,但是请不要这样说他们。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人分很多层次,我只知道人人生而平等,每个人的灵魂都是一样的。”
      “好啊!”徐曼的眼圈一下子红了,颤声说,“你果然是被他们蒙心了,居然为了他们跟妈妈顶嘴!”
      说罢,她懊恼地紧闭双眼,默默流泪,露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沉闷得令人窒息的氛围像一座山那样压在辜徐行身上,他望着妈妈,唇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他错了?不,他没有错!可是如果不按照她的意思做,就会引起更大的风波。
      一种不好的预感开始在他心底盘桓:他们也许真的会被分开。
      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徐曼的行为是一种典型的软暴力,像徐曼这样的人,习惯于用感情为武器操控别人的行为。他在她的操控下,失去了鲜活的童年,长成了一个好孩子标本。
      见辜徐行丝毫没有认错的样子,徐曼又大声哭了起来:“你还不承认自己被带坏了!子不教,母之过,你这样,你爷爷奶奶以后要戳我脊梁骨的,他们会说我不会教儿子……靖勋啊,你回来看看你这个好弟弟啊!妈妈真想你啊!”
      辜徐行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晦暗了,蹙了蹙眉,他哑声说:“对不起,妈妈。”
      徐曼这才渐渐止住泪,像是哀求地说:“乖,以后都不要和他们玩了,好吗?”
      “好。”他轻轻应了声,乏乏地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从没有一刻,他这么想从她的身边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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