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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相思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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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相思树
迗穹大陆以纵横七万余里长的独岚山为界,北方多风雨,南方多风沙。一万三千多年以前,南北两地的人几乎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他们各自演绎着不同的历史和文化。
此景直到上古时期的第一强国——升牙王朝的首任领袖升牙子称王的那一刻被打破,此人祭天登位时宣告天下的第一条圣令,就是要在独岚山上划开一道口子。那一年睿智的帝王才十九岁,但直到他死的那一刻独岚山依然没有挖通,下一任帝王秉承了他的遗志,不遗余力地继续着这项耗时又劳民伤财的工程,终于在升牙王卒后十六年完成了这项空前绝后的伟大奇迹——升王栈道。
作为连通南北的要塞,升王栈道在历史上一直扮演着军事重地的角色,各种纷争与传奇都能看到它的影子。
“少爷,前面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升王栈道,过了此处咱们就进入南蛮之地了,您可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啊!”肥硕得有些过份的黑角马上坐着一位头大如牛的干瘦少年,他快速东张西望一番之后,小心地将他的大头凑近旁边另一名黑羽衣少年的身后。
昊静晻眼角一斜,默默地注视着大头少年,不喜不怒,一张恬淡的清秀脸蛋像刚煮出来鸡蛋,端得是秀色可餐,叫人怜爱。
“如果不是你那主子非得让你跟着我,这会我早把你卖嘛宁场里去了,三寸,识数不,再敢凑过来,我就让你这脑袋再大一点。”昊静晻幽幽地一字一句说完,扬手一甩马鞭,径直向栈道隘口冲去。
作为老爹送给自己的第一个礼物——大头少年,昊静晻真心一丁点也喜欢不起来,这厮长得丑不说,还老爱管东管西,没事就跑去静思堂告他小状。静思堂啊,那可是他连做梦都想去的地方,一年到头自己难得进去两回,这家伙却跟窜门似的,没事就进去跑几圈,怎不叫他又恼又恨。
如此自是又一番哄闹,晋周对这位小主子的一言一行都了如指掌,所以很及时地将手中信物交了栈道守卫将领。
昊静晻理了理衣襟,回头看着晋周被拦下,心情甚是愉悦地翻身上马,哼着小曲一夹马腹跑开了。最好是现在就将这尾巴甩开,当然他也知道这厮的手段,不差半盏茶的功夫他又会追上来。
“银丝雨”是升王栈道旁边才有的一种天气现象,看着像下起了银色的丝线雨,其实只是一种小范围的沙暴。因这种银沙深埋在独岚山最底层山体的赤火石之中,唯有栈道山壁上才会有些许飘洒出来,手感细腻软绵,可以像灰尘一样漂浮在空中,只要掺和一些水分进去就会融合在一起,被风一刮就像下起了一根根银光闪闪的丝线雨似的。
昊静晻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银丝雨”,要不是晋周那家伙曾经跟他提过,他一定会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若是有机会跟如烟一起来看一场银丝雨,那该多么惬意啊!
“少爷,我不是跟你说过,看银丝雨要捂住口鼻,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斜刺里递来一块白色手帕叫昊静晻所有的旖旎都化成泡沫,不过尽管这声音很招人烦,但他还是一言不发地接了过来。
晋周将手中的一个大包挂在马鞍上,一轱辘滚下马之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白色印纸,对着银丝雨双手像捧圣旨一样静静托着。
昊静晻知道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看着像普通的纸,其实上面撒了冧水,可以记录短暂的瞬间景象。有钱的公子小姐常用这个来相互传情,不过像他这种情场白痴也知道留下“印迹”,真是叫他刮目相看。
“你难不成想用这个去拐骗哪个乡村小姑娘?我敢打赌,就算是你把这场银丝雨直接送给人姑娘家,也不会有人愿意看你一眼的,死心吧!”昊静晻没好气地打击着一脸认真地在录迹的晋周,其实人家除了头大一点,脸颊有点婴儿肥,眼睛圆得有些过头之外,整体还是过得去的。
“嗯,将来碰到心上人了,就把这个当作聘礼送给她,普通人很难得可以看到此等美景,等我恢复自由身了,我听少爷的,去深山老林里挑一个老实姑娘,没准她就给允了呢!”晋周实诚应道,他与昊老爷签得是二十年活契,再过八年他便可以离开昊王府。
昊静晻点点头,暗道这家伙还有一点自知之明,知道要去深山老林里挑姑娘,只是,他怎就对二十年之约这么有信心?聪明如他难道真不明白,想走除非自家那老头子架鹤西去,不然绝无可能。
一山之隔恍若两个世界,南疆的风景与山北截然不同,明晃晃的日头很是张狂,晃得人睁不开眼。就像他们南疆人的个性,肆无忌惮。栈道旁各种小矮丘密布,山上荆棘草丛生,一路上行人不多,小茶棚隔几段设有一间。
昊静晻虽然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却也是受不了这火伞高张的晌午,赤日当头,闷热难当,跗骨的高温,干燥的空气,好像里外夹击要把人烤干似的。尽管晋周一再告诫,他还是不管不顾地一股脑地冲进了一旁的休息茶亭里。
小二很快上了两碗大茶和一些吃食,还免费送了两盆冰块,这可是稀罕物,就连昊静晻那二缺子脑瓜都觉出异常来了,晋周却跟没事人似的,老神在在地喝茶玩冰块。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相处十来年,几乎天天影形不离,虽然不是昊静晻自愿所为,但他基本已对晋周的一切行动指南已洞悉如彻。
晋周将他的大脑袋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少爷你不是说自己走得很辛苦,咱们就找个帮手,顺便甩甩尾巴,也好让老爷子放心。”
“去,那尾巴要是这么好甩,你主子的‘小豆子’早回去了,还用得着这天天整得不人不鬼的。”昊静晻没好气地嗤道,自他接手“昊王”这个位置开始,他身边就围了一群目的不明的人,唬得他那冷血老爹连其宝贝疙瘩似的黑麟队都舍得派来,成天没事跟着他瞎转悠。
晋周没想昊静晻会这般回答,虽然他知他这小主子没几个心眼,但这般明白的内心独白他可真是没听过几回。
“看什么看,就你那牛眼,越瞪越丑,不想丢你那神气师父的脸就好好替我想想办法,怎么能尽快将如烟娶回家,省得我天天担心吊胆的。”昊静晻一边嚼着牛□□,一边将晋周的那颗大脑袋推去一边。
“是,是,是,少爷,边吃牛肉边喝茶容易肿腹,不如打包了晚上当零食吃。”嘴上如是说,她那双枯瘦如竹竿的手已经开始将肉干往身上背着的布袋里兜了。
昊静晻斜斜瞟了他一眼,无语地抢救出两把,一步一晃地移步去旁桌看人下五字棋去了。茶亭里摆了七八张桌,只有三张有人坐着,他们的右手边那桌是三男两女的黑纱盖面特亚山旅人团打扮,这会休顿好了正下棋消磨着晌午的时光。
“知了,知了……”蝉声仍在尽情地叫嚣着,将夏日里的炎热又噪升了几个级别,昊静晻和晋周几乎自发地顺从当了人家的阶下囚。原来打算掳人的是左手边那桌作商人打扮的三人,他们也没交待个身份背景啥的,就只是把他俩扛上了马车,便放任自流。
“看吧,咱们囤的干货派上用场了。”晋周乐呵呵地将身后的大包取下来,朝昊静晻拍了两拍,这次倒难得的没引来他的嘲讽声。
这拔人似乎很赶时间,没日没夜地紧赶慢赶,三天就到了武华城脚下,昊静晻看着吐得一脸铁青的晋周,心情别提有多美好了。
“昊王,这是我们主子替您准备的一套小宅,暂时就委屈您在武华城呆上一段时间了。”领头的中年汉子将昊静晻主仆二人搜刮得只剩下那只大食袋之后,二话不说地把他们仍在了一处民宅前,而后一脸木然地交待两句便直接闪人了。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累了的昊静晻提着快断气的晋周一脚踹开跟前的木质大门,扫视着这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民宅,嘴硬地嚷嚷道:“他们这是当自己掳的哪门子犯人,我想走就走,还用得着他吩咐。”
“少爷,咱们的官符和地引都让他们拿走了,武华城不比别处,没身份证明是出不了城的,看来真要在这呆上一段时间了,不是说流王也在么?咱们休息休息一下就去找她。”
“你又想让我招如烟的骂是不是,被人掳来还没了官符和地引,你是想让她有多看不起我!本公子偏不称你的心,今天你先收拾一下这里,明天你再去想办法把地引和官符弄出来,还有,他们把钱拿走了,你赶紧去赚钱,我出门溜溜。”有气没处撒的昊静晻将晋周往地上一丢,直接甩门出去了。
刚在弄堂口他看到有一棵很大的相思树,上面的相思豆红红的一片,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很是清脆动听,没想到这样一个不毛之地还会有相思树。
树下时不时有人踩着大高跷,拿着一根长长的小管针在相思豆上刺着什么,他看了一会,也不知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们是在将自己和情人的名字刻在相思豆的两面,相思树三年开花三年结果,刻了字的相思豆三年后摘下来是怎么也刮不掉的。据说这样两人就能一辈子长相厮守了,武华城的那什么将军是第一个把名字刻在上面的人,你要不要也试试?”清脆稚嫩的小姑娘声音将昊静晻从仰头深思中拖回了现实。
他怔愣一下,低头看到一小姑娘用她那只十分短小的手,直直指着树下正刻着字的那些人对他说道,齐肩的枯黄短发散着,小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头顶辛苦刻字之人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