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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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家吃了有史以来最难熬的一顿晚膳。
就事后祁慕白的回忆，这顿晚膳，比起当初知道因章州弊案而被夺铁券的那晚，都还要更加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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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祁家几个房头都住在一起，祁太夫人便是同杨芸商量了海嬷嬷，总觉得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祁家老二祁慕坤行四的女儿祁甯已嫁、但老三祁慕亨却还有一位行十一的娇娇，要是同时教了两位，海嬷嬷就是想作乱，也得先惦量惦量。这倒也不是要拿祁十一娘来当垫背，而是海嬷嬷能够驰骋多年，肯定也有两把刷子。祁十一娘纵然不用入宫，但有海嬷嬷的教导，将来嫁出去，肯定也是受益良多。
当然，也可以帮祁清分散一点海嬷嬷的〝注意力〞倒也是真的。
这种事情对于祁十一娘来说自然是福音，三夫人纪氏得了杨芸的消息，忙是在身边的常妈妈的帮忙下，准备好了礼品，兴冲冲地要去拜会一下这位太后娘娘跟前的第一把交椅。自己的女儿有了海嬷嬷这等人物的指导，想必接下来的说亲都会好上不少。毕竟祁家家底雄厚，差的、还不就是那一点点名声？有了宫里的名声打底，以后还用愁吗？
但此刻，海嬷嬷却是满脸的不乐意地坐在锦杌上，看着祁老太夫人和杨芸，满脸的严肃。
“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是让老身来给清女教导宫仪的。”海嬷嬷看着祁老太夫人和杨芸，满脸的不同意，“纵然奴婢知晓一般大户人家的仪礼，但教导纹女和清女的状况，势必会有所不同。如果两位娇娇都要入宫那还好办，但要奴婢多疼出时间来教导纹女，时间本来就已经不够，现在再分出去，只怕就是给了一整年的时间，奴婢也不能保证清女可以完整学齐所有的宫仪。到时候要是闹笑话事小，但要是得罪了贵人，那可是完全不同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杨芸袖中的十指紧握，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地一笑，
“嬷嬷此言差矣，在宫中嬷嬷鼎鼎有名，公主、郡主都是能教得条条有理的，更何况清女平日还有基本的课业无法落下，但是纹女已是备嫁，时间比起清女虽然多上不少，但是弹性大很多。嬷嬷只需要在清女学习课业时，拨空指导一下纹女也就够了，并没有需要嬷嬷特地拨出大片空档出来。”
确实，祁家十一娘祁纹如今已有十三岁了，祁慕亨的夫人纪氏正在积极地为她相看对象。要是谈妥了，备嫁的这两年，依照祁家的门第，该准备的也不会太少，嫁衣、陪嫁物品，两年还得把所有的流程走完，确时也是很赶。能够每天拨出个一个时辰来学习就该偷笑了。
海嬷嬷暗地里盘算了一下，确实，还能卖祁家老大的一个面子。
“那么，两位娇娇的课业，该要什么时候开始？”海嬷嬷问到，“请恕奴婢无礼，进宫迫在眉睫，就算清女还有族学的课业，但宫里也有专门的地方供皇子公主们学习，就是清平公主本身也是相当刻苦地学习，清女入宫后就是公主殿下的伴读，继续学习完全不成问题。所以奴婢建议族学的课业可以多少缓缓，先将清女的学习重心放在仪礼上......但是体谅到年关将近，还有初次学习宫仪，以及祁家对清女的栽培，关于每天固定拨给清女练习丹青的时间，奴婢是绝对不会置喙的。”
不会置喙？
那你刚刚说的是什么？难道不是挑明了──祁清最好是除了学习绘画的课程，其他〝不重要〞的课程都该停停了？
“这点有待商榷。”祁老太夫人拿过了话语权，抬起头，冷慄的眼神扫向对着目光闪烁的海嬷嬷说道，“我们祁家的族学，可是连皇帝陛下都认同的。”
意即，后宫再怎么样，也拧不过身为皇帝的俞容曦的一句话。皇帝陛下认可的族学，就是皇家学苑再好又怎么样？祁清就是得进宫成为清平公主的伴读，祁氏族学的课业，也一样都不可能让她落下！
“宫中一言一行都有明确的规范。”海嬷嬷冷笑，“就是祁太夫人关心孙儿的课业，但也绝对不能否认，入宫一事，对于清女的未来有多么关键。”
想下绊子？入宫后，祁清到底想要过上好日子，还是得挑对大腿抱的。
皇帝确实是一言九鼎，但在后宫，却不是皇帝全说的算的。
“确实，入宫洗礼，对于清女未来的婚事会有诸多的利益。”祁老太夫人见海嬷嬷把话挑得那么明，也不打算客气，“但是，清女的婚事已经在做相看了，宫仪、只需要做到最基本的就好了吧？以老身的理解，入宫行步多年，似乎也没有〝这么多〞的宫仪需要一个〝不需要久留〞宫中的娇娇来学吧？”
哼！ 海嬷嬷瞇起了眼。
还以为祁家的两名当家女主子眼睛雪亮，看来，也是很不识时务的。就算受了当年的教训又怎么样？从来不懂得揣测主子们心意的人，就算祖上基业再多，也不过就是什么金山银山、眨眼成空。
“多总比不知道好。”海嬷嬷笑了笑，眼底的寒意却一点都不输给连髮梢都带着寒冷杀意的杨芸，“更何况，要是娇娇学得够快，说不定根本就不需要咱们在这里商量那么久，不是吗？而且，若是因为表现的好，进而得到了宫中的〝贵人〞替清女指婚......这等殊荣，可不是天天有的啊！相看也早了，清女不是才十一岁吗？之前您们可都是一点也不急的。”
我们现在急了不行吗？
哼！ 更何况鬼知道你的标准是什么？
贵人？
那都是披着〝羊皮〞的狼！
“嬷嬷！您这么说可不对。”杨芸冷冷地说道，“要入宫的娇娇可不在少数，好歹咱们清女知道的多无所谓，但要是因为我们清女〝懂太多〞，反而让人误会了呢？”
太后娘娘派了身边最得力的海嬷嬷亲自道祁府已经不是京里的秘密。
这时候把他们往风口浪尖推去，无异于是要祁清当替死鬼、当挡箭牌。万一祁清真的进宫成了伴读，手中的资源、脑袋里的知识反而造成了众人的误会，那么祁清真的就不用说人家了。直接准备等着指婚随便嫁了就好。但是，依照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性格，祁清又能得到多少的好处？又真的能指给祁清多好的人家？他们祁家可是和俞容曦站在同一边的，太后娘娘这两年的心眼可是比芝麻还小，当然、皇后娘娘也比不得绿豆多大──要是真的让她们两个居心叵测的姑侄倒腾，没有直接远嫁番邦、嫁给残疾的武将、甚至有隐蔽趣味的大官也不是不可能。
捧在手里的女儿，含了都怕会化了的女儿，哪里就能任人摆布了？
“为何要误会？”海嬷嬷笑了笑，“那是羡慕。”
当然要羡慕，得了指婚，就算大宇朝能和离，有了太后娘娘的懿旨，管你嫁给残疾还是有虐.待嗜好的人，也通通是不能和离的！不用担心会被夫家休掉，还得好吃好喝地供养一生，这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家都能得到的好待遇啊！
祁老太夫人皱眉，她很能理解四媳妇的担忧，却更重视海嬷嬷的用意。看样子，宫中是早有打算，敌暗我明，这时候已经不是谈判的好机会。反而是能给自己尽量留下多少的底牌、就要留下。感情用事，晓之以情等等的攻势已经不能用了，而是要直接上硬的！
“大家都是为了生活，不用这么剑拔弩张。”祁老太夫人站起身，就这么一个不合时宜的动作，也被这名年过七旬的老妇人做出了一番的优雅韵味，“就这样吧，直接先教上一个月，之后再适时地调整课程，这样、海嬷嬷，您可以满意吗？”
海嬷嬷看着齐老太夫人那一双洞若烛火的眼眸，微微一笑，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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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娇，您说这海嬷嬷居心为何？”清苑里，碧倚正在为准备入浴的祁清散髮，“刚入府，就制造了这么大的动静，才隔一天，就要太夫人和夫人为他团团转......”
“有些话，不当说、就不要随意说出口。”祁清懒懒地挑着梳妆台上的钗环，语调却让连神经都颇粗的大丫鬟都汗毛直竖，“海嬷嬷来，除了教导宫仪，代表的，还有太后娘娘的态度。我们不该随便对此做出发言，以后，你们怎么对待何妈妈的、对待海嬷嬷，就要用更恭敬的态度，听到没有？”
那一双墨玉眼透亮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碧倚梳髮的动作一颤，差点没有办法握住那雕花的镂空象牙梳，而是牙齿一咬舌尖，猛力地让自己定神，惊慌地说道，
“奴、奴婢记住了！”
“记得把话都传下去，千万不要让我们苑里的人冲撞了。”祁清站起身，也不管碧倚梳完了头没有，就是直接走向了净房──长长的衣摆拖着地面，宝蓝色的外衫松松地拉出了一条优美的弧度，映着烛光、透出炫目的流光，“我们祁家，丢不起这个脸，也承受不起后果。要是被我知道有谁踰矩了.......”墨玉的眼眸看着碧倚，“绝不宽待！”
碧倚服侍祁清多年，这位待人温和的娇娇始终都是活泼烂漫的可爱模样，但自从那一天知道自己能要入宫后，整个气质都一夜蜕变了。面目依旧，但举手投足，却开始出现了令人心悸的感觉。
祁清却没有空理会侍婢的异样。
她泡在满是晒乾的竹叶的浴桶里，双眼因为水气而显得氤氲，但是脑海里却是一片清明。
宋钰铭还没有查出什么，不过事隔也才没出一周，宫中的消息也刚刚放出来，实在很难查出什么。但是比起宋钰铭建议她想办法不要入宫，可看着祁府这两天的风向，却是打定了主意将重心放在如何让她〝安全的〞在后宫陪伴清平公主。
祁家当年的事情，长辈们并没有特别瞒着小辈。只要想知道，打听都不会太难。
要从中间接推敲出帝后不和、甚至是皇帝与太后娘娘也不是很和的消息并不难。
是以，她入宫，背后代表的意义有很多，这甚至可比起宋钰铭拿给她的〝野史〞还要复杂上不少。
既然都这样了，不管有没有海嬷嬷来代表太后娘娘表态，她都入宫定了。也因为这样，当务之急就有了不同的方向──它应该要搞清楚的，除了宫仪，还有很多的东西：像是各个皇子公主之间的事情，关係、利益纠葛、各宫主子们的态度......就算还不能完全理解，也得背下来，否则闹了笑话，惹来杀身之祸可就不是玩玩儿了。
但是，碧倚肯定是不能跟着进宫了。
祁清缓缓地陷入热的水中，俯仰着水面上的波光粼粼。身边的两个大丫鬟，碧倚忠心护主、却不是很灵活，也很认死理；另一个碧泉，灵活度很足，也很能处理清苑对外的各种交际，却偏偏很容易就不小心钻了牛角尖......
“呼──！”祁清浮出了水面，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温水流过了精緻的五官，还有几颗水珠顽皮地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在祁清的脸上投射出瑰艷的色彩。
拿过了一旁的浴巾将自己包住，祁清走回了内室，一件件地穿回衣服，坐回梳妆台前，任由碧倚先帮她把长髮擦了半乾，再拿着小巧的暖炉、加上一点乾燥的橘皮和松树，慢慢地烘着头髮。纤长的手指轻敲着光滑的檯面，却是让碧倚的心都提了起来──祁清的习惯她很清楚，这样的动作，表示娇娇正在想事情、而且是会心情不好的事情......
“碧倚，你很紧张？”蓦地，清泠的声音自前方想起。
碧倚慌张地抬起头，正对上祁清那一双漂亮的墨玉眼，此刻正像是可以剖析人的内心的想法似地紧盯着自己的眼眸。碧倚只觉得自己的表情紧绷，透着祁清眼里的倒影，正狼狈地重新被自己接收着。
“没、没有......”碧倚忙乱地回到，一颗头摇得像波浪鼓，嘴里急促地说道。
“这没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祁清乾脆地趴在檯上，一手卷着长髮，一面说道，“最近的事情发生了太多，你不能承受，也不是不能理解。”
“是、是奴婢做事不周......”
“也不是喔！”祁清看着碧倚，微微一笑，“每个人都有天生的优点和缺点，宋五哥也有说过，每个人都有他擅长待着的地方。”碧倚的性格单纯，也很直接。当初杨芸派碧倚来，就是因为碧倚是一个极端的、信奉着〝教条〞的人。这种人在祁清的成长过程中，可以像上了发条的闹钟，无时无刻地提醒着祁清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但是，一但祁清长大，甚至是需要面对像是入宫的状况──
碧倚就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我要入宫，你也不用这么紧张。”祁清说着，自顾自地接过了碧倚手中的暖炉，“你的性格，不适合入宫。”入宫，只会让碧倚加速丢了小命而已，“依照宫规，我没有特权，所以，我只能选一个人做为我的侍婢入宫......依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你和碧泉的性格都不适合，这两天我会秉报娘和祖母，让我另外选人和我入宫。”
“娇娇──！”碧倚跪在木制的地板上，仰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自家娇娇，杏眼中闪过了无数的光彩，“您要丢下奴婢？奴婢、奴婢......”
“我没有要丢下你们。”祁清缓缓拉起了碧倚的手，“你和碧泉一但入宫，那将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你会被迫过上你最不喜欢的、充满各种黑暗以及阴谋的日子，每天都得分辨谁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碧倚，你的性子不适合宫里，所以我让你和碧泉留下来帮我在入宫的这段时间，好好看着清苑。不是抛弃，而是把你们用在应当的地方。”
反正两人的年纪也不小了，配人是刚好的。
祁老太夫人和杨芸都有庄子，成亲后，碧倚和碧泉都可以到庄子上打点庶务，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但是，但是谁陪娇娇入宫？”碧倚慌忙地问道，“奴婢愚笨，但是、就是奴婢和碧泉都派不上用场，还有谁能够帮忙？”
不可能找太夫人身边的人，也不可能找四夫人身边的人。
要管理一个大家子已是不容易，正房和碧水榭的人平日也是忙到不可开交，绝对是不可能从这两处敲人出来用。
但是距离入宫已经没有多久了，要培养出一个可以入宫当打手、忠心耿耿、还可以服侍祁清日常生活、更拥有聪明才智的侍婢，哪里能找？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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