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浣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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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柔婉回过头，见到一名身穿着半新不旧，头梳着素淡的高椎髻、上身为素白半袖绫袄、下身穿着妃色百折蝶裙衫的女子，通身无一钗环遇配，但她就这么身姿笔挺地站着，却气势丝毫不输各宫里娘娘们身边的柔婉。一双凤眼闪烁着睿智的光彩，看着陈柔婉、彷彿还带着一丝熟悉的了然。
“奴婢非是姑姑。”陈柔婉细细地打量了那女子一眼，衡量了一下对方的身分，半蹲着算是全了礼，又半低垂着头，温声说道，“奴婢是晋嫔娘娘身边的陈柔婉，特地受命来此地寻找洗衣局的崔尚人的！”
“......你说是......晋曦宫的......晋嫔娘娘？”语气有些急促，还有些焦急，甚至还饱含着难以辨明的情绪。
一般而言，要是在后宫里待久的人，都对晋嫔能避则避，甚至在乍听到晋嫔的名讳，还会很明显地表达出厌弃。是以，身为贴身服侍晋嫔的陈柔婉，早已是习惯了形形色色的态度。但是，他们有这些反应又有什么用？反正，皇帝陛下就是喜欢她们家晋嫔娘娘啊！还拿了私房银子修砌了晋曦宫、亲自取名、亲自加冠、亲自......就连皇后娘娘，也从来没有过这般的待遇！这些奴才再怎么样，也就只能私底下非议，明面上看到她们晋曦宫里的人，还不是得低声下气地作揖行礼？
是以，突然遇到眼前的女子反应大大不同，没有厌弃、没有巴结讨好、只有惊讶的时候，陈柔婉不禁感到相当疑惑。毕竟，那种惊讶的样子，陈柔婉在宫中看过、经历了十多年，又怎么会分辨不出来──那是在久逢故人的时候，才会露出的，惊讶中带着点欣喜、还有一点徬徨的样子？
但是，更大的疑惑瞬间将陈柔婉给笼罩了。
晋嫔入宫一共一十五年，洗衣局一向又与各宫都不会有太多明面上的关联。即便洗衣局其实是后宫里消息广播仅次于膳房的，各宫都有线人在此，却从来都不敢明目张胆的。更何况，依照晋嫔多年以来的性子，断然不可能认识什么洗衣局的人才对。那么，眼前的女子，到底又是怎么认是她们家晋嫔娘娘的？
“请问这位姊姊，奴婢这般说，有什么不对吗？”陈柔婉看着对方一时半会儿难已回神的样子，试探性地问道。
但那名女子眼神有倾刻的朦胧，彷彿正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乍听到了陈柔婉的问话，她那黝黑的眼眸里倏地闪过一道令陈柔婉感到不寒而慄的冷光，随即、又是以令人心惊的速度，迅速地回复到最初的那一抹睿智，温温地说道，
“宫中是非多，柔婉还是莫要就这么直白地到处说与你是要替娘娘办事的好......若是让别人胡乱听了去，又到处乱说，只会将娘娘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一席话说得是温和而带着明显的关切，让陈柔婉整个人都不禁发愣了起来。
就是整座后宫，不，整个大宇朝，除了皇帝陛下和贴身服侍的人，就再也不会有人对她们说出如此关爱的言语──甚至是神情！
“姊姊说的是！”陈柔婉低下头，语调虽然依旧，但却带上的淡淡的哽咽。
“娘娘已经是要苦尽甘来了，柔婉大可不用如此心殇。”那名女子温和地说道。
声音如同上好的铁观音，香气芬芳，却不涩人，而是带着回甘而盈鼻的暖意，让人自心底如沐春风。
陈柔婉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便是抬起了头，看着那名女子，又沉默了好半晌，嘴巴张了半天──终于是找到了自己的音准，表情带着点不愉，故作镇定地说道，
“奴婢是来找洗衣局的崔尚人讨些道理的，还请姊姊若是知情，能否替奴婢通秉一声？”
那名女子先是看着陈柔婉好半晌，蓦地灿然一笑，
“嗯！这样就好多了！要是有人听见了，也只会当你是同我有私人恩怨，而非是冲着娘娘有何要事要办的。就算他们有所怀疑，也只能放在心底，然后花上大半天的时间四处打听消息、再四处问话。”
那笑容明媚如冬阳，暖融融的、却不若春阳还带着点生气。彷彿是经历过了沧桑，像是看到了她们这些后辈，而忍不住给予关怀......
但陈柔婉此刻却是无暇顾及眼前的这名女子，她的笑容里、究竟带着的都是何种深意。她此刻只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自称，然后呆愣地出声问道，
“您、您就是......就是崔尚人？”
看着陈柔婉呆滞的样子，崔尚人〝噗哧〞一笑，左右四故无人，她便是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拉了陈柔婉的手，将她引向了洗衣局前头，反方向的另一条小径上。
而乍是得知自己竟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人的陈柔婉，则是在接连地得到对方的善意后，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她的脚步。直到潺潺的流水声传入耳际，陈柔婉这才是浑身一震，惊慌地甩开了那名女子、不、是崔尚人的手！
“你、你到底是谁？”陈柔婉惊恐地说道。
“我？我就是你要找的崔尚人。”崔尚人温和地笑了，杏色的丰润的唇翘起，看着陈柔婉惊慌的模样，笑着解释道，“这条溪叫做浣衣溪，是当初，皇帝陛下决意接晋嫔娘娘入宫前，晋嫔娘娘的藏身之处。”
“你、你说什么？”陈柔婉惊慌失措地喊道，“咱们娘娘可是通过了层层选秀，这才是在殿选上，被陛下亲自选上的！”她看了看四周，大步地往前踏了一步，头倾向了崔尚人的耳畔，威吓地说道，“我们娘娘的来历绝对清白正当，哪里有可能会像尚人说的这般躲躲藏藏？要抹黑咱们娘娘也不适用这般下作的手段，还请尚人自持，莫要随人到处嚼舌根！若是......我是千万不会对你客气的！”
“嗬嗬嗬──！”崔尚人轻声地一笑，随即、一隻冰凉异常的手便是握上了陈柔婉的脖颈，温润的声音、却是悄悄地变了调，“当初？当初你这小丫头根本还没有进宫，要不是我向陛下举荐了你，你这当初还只会哭鼻子找爹娘的小丫头片子，又怎么可能会入了晋曦宫？”
那语调、那内容，彷彿是对她有多么的熟悉。
陈柔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整个人惊慌失措地伸着两隻手拼命地扒拉着崔尚人那纤细的手臂。怎知，那本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手，此刻竟是这般的有力而坚固──纵使她两手同使用力，也巍然撼动不了她半分！
“你到底是谁？”陈柔婉感受着那手并没有要将她扼死的意思，决定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先将她的戒心给打破，“我只是一个奉命前来传话的人！娘娘、娘娘可还等着我回去点卯......”
“确实是很聪慧、反应速度也快。”崔尚人声音依然是温温的，却带着点考究，“但是，跟在娘娘的身边，光只有聪慧和反应快，是不够的！”她松了手，看着陈柔婉迅速地侧向一边想要逃离，却是左手一伸，又将她的手臂给钳固住，“娘娘整天如履薄冰，要是你没有多一些能耐、又该何成为娘娘的助力！”
“你、你说了这么多......到底、到底是为何？”陈柔婉看着崔尚人，没有喊叫，却是满脸的心痛、还有到不明的心酸，“我们娘娘过得苦，这偌大的宫里，又有谁知道？你口说无凭，说教这般多，又该当如何？你又怎么、可能知晓那么多？”
〝啪〞地一声，轻脆的巴掌声，彷彿正呼应着浣衣溪潺潺的水流声，却是一个静止的时间、一个随着时间流逝。
“我是谁？”崔尚人看着陈柔婉，冷冷地说道，“要不是看在你忠心耿耿地一心为娘娘办事，早在刚刚咱们见面，我就杀了你了！”说着，崔尚人松开了陈柔婉，走到了河边，看着水面，愀然无语。
陈柔婉的脸上，此刻是如火烧般的沸疼。
她站在原地，脸是往左侧偏了过去，脸颊上似乎还残存了那一巴掌犀利的触感，耳边是巴掌呼啸而过的风声，整个人僵立在那里，难以做出任何的反应。
“刚刚那一巴掌，是要你记住，无论处境多么凶险、多么艰难，娘娘的利益，永远都要在你的生命之前！”
久久，直到最后一抹霞光落到了宫墙之外，四周转向一片漆黑，崔尚人的声音、这才是幽幽地响起。
“娘娘该是託了你转交一封信给我吧？”她看向了表情一时间转换了无数，最后定格在窘迫的样子上的陈柔婉，声音又和缓了下来，“身为娘娘的左右臂膀，你的责任是很重的。要是我离了宫，娘娘能依靠的，就真的是只有你了。你要是在不振作一点，是要让娘娘该如何是好？”
“你，难道......之前曾经服侍过娘娘？”听着那一席带着心痛与无奈的话，过了良久，陈柔婉终于是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浣衣
，还差 